車禍
掛了電話,顧蕎安雙腿一軟,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想到周軾還在醫院,他拚命咬緊嘴唇保持清醒,跌跌撞撞爬起來拿著手機錢包往外衝。
坐在去往醫院的出租車裏,他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司機大叔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好幾眼,覺得他特別像他女兒經常提到的很火的一個明星。
好在司機大叔不追星,看他哭得淒慘,實在看不下去,安慰了他兩句。
顧蕎安什麽也聽不進去,以前,他從不在陌生人麵前掉眼淚,此刻,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掉。
他的思維一片空白,內心害怕到極點。
到達醫院,等不及司機找錢,他推開車門就往醫院衝。
急診中心剛收來一批大型交通事故的病人,病床擠滿了整個大廳,場麵看起來頗為兵荒馬亂。
顧蕎安臉色慘白,撐著最後一絲意誌,在一個個慘不忍睹地傷員中尋找周軾的身影。
“你是那個明星顧蕎安嗎?”一個年輕的實習護士認出了他,語氣不確定地問。
顧蕎安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對方的手腕,顫抖地問:“我找周軾,他在哪裏?他還好嗎?”
實習護士一聽他找周軾,內心百分百確定眼前的人就是顧蕎安本人。
他拿出安撫病人家屬的那一套說辭安慰他,勸他到椅子上坐下,平複心情,她幫他去問周軾的消息。
顧蕎安那還能坐下,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護士長正忙著搶救病人,根本沒功夫回答他們,讓他們自己挨個去找。
顧蕎安抽抽搭搭,臉色蒼白得像是要隨時倒下,實習護士攙著他,心裏嘀咕:網傳的故事夫夫現實中難道果然是一對兒。
很快,搶救室的病人都被他們一一檢查過,卻始終沒有找到周軾。
這會兒,搶救室也在進行收尾工作,實習護士們以及幾個年輕的醫生放鬆下來,很快反應過來顧蕎安的存在,紛紛湧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討論開。
“你真的是顧蕎安?”
“你跟周軾真的在一起了?”
“誒,你別哭啦,沒聽說搶救室收了周軾,你是不是搞錯了?”
透過眼淚,眼前的一切變得朦朦朧朧,他感到一陣眩暈,整個人遊走在崩潰的邊緣,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就在快倒下的前一秒,他被攬入一個溫暖且熟悉的懷抱。
“哥哥。”顧蕎安下意識拽緊對方,腦海中的緊繃的弦隨之繃斷。
再次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醒了?”
額頭上覆上一個溫熱手掌,顧蕎安循聲望去,視線中,周軾右邊額頭上貼了塊醫用膠帶。
“哥哥,”伴隨著沙啞的嗓音,他的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
“我沒事,別擔心。”為了打消他的疑慮,周軾特地站起身原地轉了一圈給他看。“我的手機被一個實習護士保管,她沒有跟你通知清楚,讓你擔心了。”
顧蕎安嘴角微彎,眼淚卻流個不停,他伸手想要觸碰周軾的臉。
周軾主動湊過去,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你看,活生生的,有溫度的。回來的路上,遭遇連環車禍追尾,我受的輕傷,一直忙著救助嚴重的傷員,等到了醫院,又忙著檢查,沒有及時通知你,讓你擔心受怕了,對不起。”
顧蕎安吊著心到這一刻才穩穩落下。
周軾給他拭去眼淚,彎下身子親了親他,“別哭了。”
顧蕎安咧咧嘴,想笑,眼淚卻沒有止住,他也不知怎麽了,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周軾剛替他拭去淚珠,下一秒,新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周軾低頭親他,嚐到的卻是一片濕鹹苦澀。
周軾捧著他的臉,神情頗為無奈。
“哥哥,”顧蕎安哭得一抽一抽,身不由己,“不要再為我奔波了,我擔心你。”
周軾低頭與他額頭相抵,“傻瓜,哥哥是心甘情願為你做事。”
“可你不喜歡。”顧蕎安抽噎道,“這並不是你喜歡的職業,你不開心。”
周軾用鼻尖碰碰他的鼻子,“能為你做事,哥哥很高興。”
“可我不喜歡!”顧蕎安鼓起勇氣,一鼓作氣說出來,“我喜歡那個冷靜又富有才華的哥哥,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形象生動的人物的哥哥。”
周軾渾身一顫,遠離了他些,定定地看著他。
顧蕎安的眼淚還沒有止住,他抹了一把眼淚,堅定道:“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但相愛應當是雙方共同進步的過程,而不是遷就另一方或者為另一方犧牲。”
周軾眼神閃動,抬手替他擦眼淚,嘴角露出一個微笑,“別哭了,你知道,在你哭得楚楚可憐的情況下,我是不會拒絕你的要求的。”
“真是?”顧蕎安喜出望外,破涕為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周軾傾身吻他眼睛。
周軾額頭上受了點皮肉之傷,留院觀察24小時後就出院。
顧蕎安在醫院淚流滿麵尋找周軾的事情也被他壓了下來。
顧蕎安平複情緒後,跟他提了徐知繼續擔任自己經紀人的請求,周軾欣然答應。
天氣越來越熱,放置一天一夜的菜肴和紅豆粘糕已經不能入口。
周軾看著頗為可惜,顧蕎安不動聲色地溜到廚房,上次的食材買的多,他很快又鼓搗出一模一樣的菜色來。
周軾率先拎起一塊紅豆粘糕大快朵頤。
顧蕎安一臉邀功地問他甜不甜。
周軾一臉壞笑地說:“給你嚐嚐。”隨即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
《我在原地等你》即將殺青,顧蕎安重新投入夜以繼日的收尾拍攝中。
徐知悄無聲息地辦理離職,加入顧蕎安的工作室,接手顧蕎安的藝人規劃工作。
周軾逐漸脫手,他現在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搶著下廚,顧蕎安也不攔他。
本以為事情會如同顧蕎安的預料中的發展下去,但事實並非如此。
除了具備生活自理能力,學會下廚,顧蕎安發現,現在的周軾與從前並無二致,每天穿著恐龍睡衣宅在家裏。
說好的潛心創作的呢?
顧蕎安略略感到失望,不過這畢竟是個難跨過的坎,他知道不能操之過急。
《我在原地等你》殺青宴,周軾不愛熱鬧,沒有參加,叮囑顧蕎安別喝酒,結束前給他打電話,他去接他。
因為二次合作,方棠與顧蕎安培養了深厚的革命感情。
宴會上,方棠一直粘著顧蕎安,和他勾肩搭背,很是親密。
顧蕎安餘光裏注意到,一旁的程益臉都垮了,還要竭力維持微笑,看起來非常可憐。
程益是攝影組的年輕攝像,他暗戀方棠,顧蕎安也是最近才得知。
經過他的觀察,他發現傻白甜方棠對他的獻殷勤來者不拒,似乎也有那麽點意思。
顧蕎安決定幫他們一把。
他拿起酒杯,偷偷抿了一口。他知道自己一杯就倒,特地控製好量,保持半醉半醒的狀態最佳。
五分鍾後,滿臉酡紅的顧蕎安抱著右側宋值的胳膊蹭了蹭,“我好像醉了。”
宋值扭頭看了眼他麵前的酒杯,無語道:“不會喝酒還喝。”說著,準備好支撐他靠過來的全部力量。
方棠聽到動靜,捂嘴笑,“他還是不能喝酒。”
顧蕎安急急忙忙甩開宋值的胳膊,擺出一副嚴肅臉,“我沒醉,我還要送糖糖回酒店。”
方棠樂不可支,“還說沒醉呢,坐都坐不穩了。您老人家安心回去,不用你送。”
顧蕎安搖搖晃晃倒在宋值身上,一隻手不安分地在半空中揮舞,“那不行的,我得找個人送你回酒店。”
他搖頭晃腦想了會,“宋值要送我回家,他不行。咦,程益呀,就他了。”
他一邊說,一邊傻兮兮地向程益招手。
程益求之不得,心裏砰砰升起小煙花,十分得體地說:“你就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顧蕎安昏昏沉沉,再次倒在宋值胸膛。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對望過來的程益比了個“V”的手勢。
程益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回了個抱拳的手勢。
顧蕎安醉酒,宋值送他提前離開。
在往停車場的路上,顧蕎安被宋值穩穩地背在背上,他環住宋值的脖頸,嘴巴貼在他耳邊,小聲道:“別撐著了,快回去找他。”
宋值一僵,沉默地加快步伐。
顧蕎安卻絮絮地說開了,“能遇上真心對你好的人不容易,傅辭對你方式嚴厲了些,但也是他的一番良苦用心。現在這麽癡情的人不多見了,坦誠講,你對他也不是沒有感覺的,對不對?”
宋值聲音冰冷,“你再說話,我就把你丟地上去。”
顧蕎安嘻嘻哈哈,有恃無恐,“沒關係啊,你把我丟地上,周軾也會把我撿起來。”
宋值冷哼了聲,微微鬆了鬆手,想要嚇唬他。
顧蕎安頓時嚇得抱緊他的脖子,餘光裏,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哥哥。”他大聲喊。
貼在耳邊的聲音差點沒讓宋值聾掉。
周軾的臉色不太好,宋值怕他誤會,忙解釋:“蕎安喝醉了,我正準備送他回家。”
“嗯。”周軾冷淡地應了聲,伸手將人接了過來。
宋值感覺到周軾渾身散發的冷氣,暗暗打了個寒噤,心裏為醉酒的顧蕎安祈禱,別折騰太過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