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困境

  “那就要看你,舍不舍得叫你這二姐去冒險了?”李懷突然轉過頭來,似乎心裏麵憋了好久的話:

  “先不論別的,就說她身為夏府堂堂大小姐,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待在後院、不問世事。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入到這使團的隊伍當中來,還能逃過這麽多雙眼睛,在蕭恒的藥中投毒.……定是有人在後麵幫襯著。”


  “正如李兄所言,我才更要去審審她,非要讓她將這躲在幕後的人吐出來不可!”


  “夏文書莫急,先聽我把話說完。”李懷將人重新按回到座椅上:“這事兒、這個道理,雖然你我都清楚,卻有比強行逼問更好的法子。你與你那位二姐眼下已經撕破臉皮,她怕是恨你都來不及,你這時去問她,除非用刑,否則她很難道出事實真相。所以,咱們不妨就隨了她的心願,看看她接下來到底還要做什麽?要和誰接觸.……”


  “你是說……?”


  “靜觀其變。我們隻是抓到了一個欲投瀉藥的將軍府二小姐,並未發現別的什麽毒藥,也更沒有察覺到其他可疑。”


  靜觀其變。


  眼下也沒有別的好法子替代,唯有如此了。


  隻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需要更謹慎些。不僅是蕭恒,乃至是整個使團的人,都需要注意這入口的水和食物,切莫再讓更多的人中招。


  李懷找來了使團領隊朱越、幾人一同商量了接下來的對策。如何布控,外鬆內緊,也時刻派人在暗處留意著……忙活完這些,已過了晌午,大家在帳篷裏吃了些飯食,順帶著休息片刻就啟程。


  期間,常憂出去了一趟,很快又進來,稟報了夏婉月被放回去之後的情況。不僅能吃能睡、還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與使團隊伍中的那些侍衛兵卒們暢談的很是歡快。


  “我這二姐,心還真大,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之前倒是我小瞧了她,還以為她是隨便嚇唬嚇唬就能老實了。”夏悠悠搖了搖腦袋感慨。


  “還不止這些呢。”常憂繼續道:“二小姐雖看著是在與侍衛兵卒們閑話家常,實則話裏話外的都在打聽使團接下來的行程、正常一天的腳力能行進多遠,好像在計算些什麽?”


  “問行程,她很急嗎?”


  “這屬下就不知道了,也許是這裏待不下去了,想計算著何時能回去呢!可咱們這明明才剛出發還不到一日,是否有些早了。”


  “不是算計著日子回去,就是在計算著日子能到什麽地方。也許前麵有什麽人在等她呢?”李懷在一旁喝著茶水,漫不經心開口道。


  “李兄是說.……”夏悠悠突然抬眸,瞬間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我們等到了?可這也太快了,她竟會如此沉不住氣!”


  “也不算沉不住氣,這毒藥是慢性的,也就是說當下不會立即就發作。那幕後操控下毒之人,費盡心思,使得又是這種慢性毒藥,那就說明,此人並不想即刻就取了蕭兄性命,而是想再拖延一陣子,等到了適當的時候,又或是在等什麽適當的地方……你家那個傻二姐如此迫不及待計算著日子,是怕時候未到,人先沒了,豈不是失策。著急之下,當然顧不上沉住氣了。”


  李懷說話直白,若不是知曉他素日性格秉性,定會覺得他說話毫不顧忌。


  “既然有機會下毒,卻又不一擊致命,非要慢慢吊著時日,定是另有所圖。李叔說了,若是日日服用此藥,不出七日,定會疲憊致死。按照我們使團的腳程,七日之後.……”夏悠悠凝眉,拿出地圖來:“大概會到最近的尊州,難道說,會是在這裏?”


  李懷搖了搖頭:“尊州可不是個太平的地方。不過這些現在都很難預判,不過至少方向對了。夏文書倒是比之前要機靈了許多,隻是怎麽也學會了蕭兄那沒事就愛皺眉的毛病。”


  “我隻是心裏不踏實。”夏悠悠道:“你看啊,這投毒的計劃都被我們發現了,夏婉月還公然計算這些做什麽?她又不是不知道她眼下周圍全是眼線。難不成……難不成她這般毫無忌憚,並非真的單單要計算時日,而是借著計算時日,向暗處的人傳遞什麽消息!”


  “說你變聰明了倒還真的不假!”李懷收起扇子,麵上的欣賞之色溢於言表:“她那麽蠢,誰又會指望她能成功投毒,指不定那幕後之人,隻是用她來迷惑人罷了。那麽她所作的一切都不能全然相信!”


  “可既然她被發現了,我等就會大意。若是我們身邊還藏有其他人,豈不是.……就有機可乘了!”夏悠悠心中突然升起一陣不安:“等等,大人睡了多久了?”


  “自從換過藥,到現在。應該有一個多時辰了吧。”小七從旁聽著二人雲裏霧裏的推演說話,終於有一句能聽懂能答上的,連忙開口道。


  早先發現那外敷藥有問題時,就給蕭恒配了新藥包紮上了。都沒等到晌午,就說他有些乏了,帳裏又睡不安穩,一早就回到馬車上睡去了。


  “一直都沒醒?”李懷像是明白了夏悠悠的意思,也跟著問道。


  一個是蕭恒的至交好友,一個也跟了自家大人這麽久,這倆人都很清楚他的習慣。


  蕭恒素來睡眠就淺,眼下又不是夜裏,大中午的又是人來人往的吵鬧。怎會睡了一個多時辰都沒動靜的?難道他們不是不覺中,就已經讓投毒之人得手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連忙直奔馬車而去。


  慌張地掀開簾子,方見到裏麵的人像是才醒過來,睡眼惺忪。


  “大人你沒事吧?可覺得身子有什麽不適的?”不等人開口,夏悠悠就開口道。


  “出什麽事了?”蕭恒不答反問道。


  “沒事,就是來問問大人睡得好不好……”夏悠悠支支吾吾,又突然歎了口氣:“是方才我與李兄推演時,覺得大人睡得時間太長,和平時很不一樣,所以不太放心.……”


  幾人將剛才在帳篷裏的推測說了一遍,又將大胡子等人請來細細切過脈,確定毒性隻有一點點、並無大礙,這才散去!這一變故,無疑是在眾人的心中埋下了一顆定時炸藥,生怕稍不注意,就會有下一個人繼續中毒。


  按照計劃,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裝作無事發生。隻是私底下,會對這入口的東西更加謹慎。另外,蕭恒這邊便由夏悠悠來守著,謹防再出什麽其他的亂子。


  為了不耽誤事兒,使團隊伍照常趕路。


  夏悠悠其實一直都有一件事不能想明白,那就是,為何這隻躲藏在暗處的人,就隻對蕭恒一人下手,使團裏這麽多人、這幾日過來竟然能一直沒事。這的確不符合邏!莫非這幕後之人,跟蕭恒有什麽仇怨不成?可此人既然利用了夏婉月,理應知道,夏婉月最痛恨的是她夏悠悠才對,又怎會費盡心思將藥下在蕭恒身上?

  著實難懂的很。


  按照李懷的計劃,蕭恒這幾日都須得裝作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白天夜裏多數時候都躺在馬車裏不出去,大家該著急的著急、該慌的照樣慌,要做足了樣子才好。


  可對於夏悠悠而言,她所有的表現其實也不算在裝。這毒厲害的很,雖然不知蕭恒是何時中的招,也盡管他們在後來都萬飛注意、凡入口之物都再三檢查過,可大人還是不見好。再加上這一路顛簸,傷口愈合的慢,整日都是一副昏昏沉沉之狀,偶爾的清醒,也需強打起精神。


  夏悠悠日夜照顧著,眼見也憔悴了許多。


  白天人多倒也還好,特別是到了晚上,也不知時不時這藥的緣故,還是說蕭恒原本就如此,竟然總是在夜裏睡得滿頭大汗,要麽就是被噩夢驚醒,很難睡一個安穩覺。


  這一晚,夏悠悠照例是在帳篷裏守著。這幾日舟車勞頓,她整個人都困得很,一不小心便打了個盹。當她察覺到手臂被壓得酸麻之時,才猛然間醒來。一看,帳裏竟一個人都沒有了!


  蕭恒失蹤了。


  他這大半夜的會去哪兒?

  夏悠悠想起之前李叔曾說過,中此毒者,除了睡眠奇怪,還或有夢遊之狀,莫非大人是夢遊跑出去了?


  她如此想著,就隨意披上了件衫子,掀開門簾想出去找找。


  可剛一露頭出去,就覺察到這周圍靜的離譜!

  不僅帳門外的所有火堆都被人熄滅了,隻留下一些零星炭火。更是連一個人影子都看不到!所有的帳篷裏都沒了蠟燭的光。放眼望去,能喘口活氣的,就隻剩下了馬匹。


  這一突發狀況未免太過離奇詭異!

  夏悠悠心中忐忑,掀開了幾頂近處的帳篷查看,果然沒見到一個人。


  可是沒道理,所有人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的,統一失蹤了。就算遇到了什麽突發狀況要離開,也不會不叫她的。


  難道是出了什麽危險變故?

  可是這周圍並不見任何狼藉,四處整齊得很,也不像是有了突發的狀況或變故。


  夏悠悠覺得驚慌不已,整個人再次被一股強烈的不安所席卷。不知不覺間,額頭便已經滲出了細微的汗珠。那種下意識的恐懼和寒意布滿了全身,她發自本能的打了個寒顫。


  有什麽東西,正在朝她悄悄靠近。


  動靜很輕。


  甚至還帶起了陣陣冷風。


  這個東西所帶來的恐懼感,叫她覺得熟悉。


  空氣中彌漫過一股若有似無的腥臭味,隨著微微刮過的冷風。撲進了鼻孔。即便夏悠悠的反應是何等遲鈍,她都已然意識到了這是什麽味道。


  這是蛇才會有的腥臭味!


  之前在地下城的祭壇裏,她就曾聞過這種類似的味道。瞬間,一些不好的回憶瞬間湧入了大腦。夏悠悠攥緊了手臂,強烈壓製下內心的恐懼,猛然這麽一回頭!隻見一條巨大的黑蛇淩空騰起,正往外吐著舌頭,在盯著她看。


  離得實在太近了!

  夏悠悠覺得,自己的鼻尖,距離那蛇頭的間隔不過半丈之遠。從蛇的嘴裏散發出的味道很難聞,就像是一股她極不喜歡的中藥的味道,聞起來就要作嘔。


  她屏住護膝,心裏瞬間提起了一口氣,險些就要直接暈了過去。


  這是……這是金龍寺後山,地下祭壇裏的那條黑蛇。


  可是這條蛇怎麽會來這的?難道,它從地下城一直跟到了這?據李叔所言,薑國所有的祭壇裏,都會養著這樣一條蛇。莫非這次他們回薑國後就決意不再返回京都,所以才將這條蛇帶著?畢竟這蛇是人豢養的,既然有辦法從遙遠的薑國運到京都,那便有法子再帶回去.……

  但這蛇的突然出現,與眾人的消失會有什麽關係呢?


  夏悠悠腦袋轉的飛快,也不知亂七八糟的都想了些什麽。她看著麵前這巨物,拚命想往後退,可卻移動的艱難。


  那蛇身上的黑色鱗片不停的摩擦,發出陣陣聲響,聽得她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連後槽牙都直發寒。夏悠悠之前聽人說過,許多大蛇捕捉獵物時,都會用身子將人纏繞而死!想來眼前這條也不例外,它不停的摩擦鱗片,想必就是為了傳遞這一危險的恐怖信號。


  正在這時,夏悠悠突然發現,這條大黑蛇臉上的鱗片湧動了幾下,竟然根據自身的起伏疏密、以及紋路,變幻出了一張類似於人臉的圖案來!


  乍一看,很像一條巨大的黑色長了一張詭異的人臉。


  這未免也太邪性了!


  夏悠悠心裏的恐懼不減,隻是這會兒逐漸有好奇心升起,她很想看看這蛇如此費力的想擠出的人臉,究竟是何種模樣的?


  她的雙眼直直看向麵前那東西,眼睛幾乎要被辛辣的味道熏得泛紅,可還是舍不得移開目光,直到鱗片下的那張臉逐漸有了形狀,也越發的清晰。


  夏悠悠的腦袋一片空白,幾乎能聽清自己的心跳聲。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突然被這條大黑蛇的眼睛給吸引了過去。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的、仔細的看過一條蛇的眼睛。如此黑、如此的亮,它看過來時,那雙眼睛裏分明充滿了無盡的怨毒!看得人頭皮發麻,她僅僅隻看了一眼,就像是被攝住了心魂一般,移不開眼!


  越是覺得的害怕就越是移不開.……這蛇仿佛有靈性一般。


  可是不對,這不是地下城祭壇的那條。


  她能很清楚的記得,那條大黑蛇的雙眼曾被人為弄瞎了,上麵結著厚厚的繭子,根本不似眼前這雙攝人心魂……

  正疑惑間,那條蛇臉上的鱗片突然快速的用力的翻湧起來,所形成的那張人臉像是衝她詭異的笑了笑!

  同時,還發出一陣嘶嘶聲……

  夏悠悠覺得自己已無法再強撐下去,這太詭異了!她無法再強製自己冷靜的去麵對,她感覺心髒都即將要驟停!


  “醒醒,醒醒!”


  夏悠悠聽到耳畔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肩膀也被人用力的握住,被人焦急的晃了晃。


  她猛然掙紮著睜開了雙眼,發現蕭恒正坐在床榻邊,滿臉擔憂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原來是一場夢,還好,還好!”夏悠悠一陣深呼吸,想也不想便坐了起來,一下撲進了蕭恒的懷中。


  還好,噩夢都是假的,身旁的人卻是真實存在的。


  後者被這樣突然被抱住,就有些僵硬地愣在了那裏,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雖不知她夢到了什麽,卻能猜到應該是一個叫人害怕的噩夢。


  覺察到懷裏的人很是不安,他終還是伸出手去,主動環抱住了夏悠悠,動作略顯僵硬的撫上了對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好一陣過去,夏悠悠的情緒才稍平靜了些,在懷裏不安的蹭了蹭,聞到了一陣藥味,方才反應過來蕭恒身上還是有傷的:“大人,我剛才沒有弄疼你吧?”


  “無妨。”感覺到懷中的這股暖意要掙脫開的意思,蕭恒又將人往懷裏揉了揉。這是他第一次這般主動,也是第一次如此不舍得這份溫暖。


  此時,帳篷外剛好下起了小雨,陣陣雨滴落在頭頂,稀稀疏疏的,聽的人莫名安心。


  一切都剛剛好。


  次日,大胡子李叔照例前來診脈,見夏悠悠臉色著實不好,便不放心的也替她切了個脈:


  “這幾日你都不用在此照顧了。”


  “叔的意思是,莫非大人的病已經好了?”夏悠悠麵露驚喜。


  大胡子搖了搖頭:“倒不是他的病好了,而是你也要同他一樣了。”


  眾人聽到這說,紛紛一驚,想不到這幾日這般注意,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你這幾日都吃了什麽?”大胡子一副愁雲滿麵的模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