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儲君偏逆意

  坤儀宮裏,皇後正在草擬禮單,兒子過來請安,她拉過來一起看,讓他也提提建議,再添補些什麽。


  太子問這是什麽禮單,皇後風輕雲淡地說:“是咱們家往公主府下定的禮單,你阿玉表姐喜歡什麽,咱們再添一些。”


  太子忽而狂躁,將這禮單撕了,憤怒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娶她了,這擬的什麽禮單,我不同意。”


  太子這幾年正值叛逆期,母親越是逼他做的事情他越是反感,尤其是這般不帶一點商量就通知他的口吻,更讓他厭惡。


  他這幾個動作就點燃了皇後的怒火,嚴厲訓斥他:“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輪得到你同不同意?不管你喜不喜歡想不想娶,你必須娶!”


  未來的一國之君,怎能隻憑喜惡行事,對他最有利的才是他需要的。


  “我不娶,我會奏明父皇,決不娶沈家女,父皇最忌外戚幹政,是以我外祖家清而不貴,父皇又怎會希望我娶望族之女,母後和姑母唱這獨角戲,可問過父皇的意見了麽?我的婚事可不是你們姑嫂倆做主的。”


  他這一番話將皇後氣得心絞痛,大呼他不孝,太子不為所動,母後就知道裝病,他才不信呢。


  母子倆說不了幾句就不歡而散,皇後讓人去找大公主和二公主來,她要讓兩個女兒去勸勸她們的弟弟。


  太子從母後宮中離開,又去壽康宮給祖母請安,進門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隻怕姑母已經和祖母通過氣了,祖母也要和他說這些,他敢忤逆母親,可不敢氣祖母,心裏打定主意,不管祖母說什麽,他都笑笑,若實在問到他麵前來,他就說一切由父皇做主。


  不過祖母並未提及這些,隻是依舊讓人上他喜歡的茶點,聽他說些學堂趣事,祖孫間的氣氛倒是很融洽,太子心下感慨,若是母後像祖母一樣開明就好了。


  太後也是很喜歡這個嫡孫的,留他在宮裏吃晚飯,太子想著他也許久沒陪伴祖母了,便同意了,隻有祖孫兩個差了些氛圍,太後又讓人把大公主和二公主叫過來,兩個孫女都快出嫁了,趁還在家裏時多聚聚。


  兩位公主正在坤儀宮陪伴母後,聽說祖母傳晚膳,她們問還有誰,宮人說太子也在那兒,母女三個相視一眼,兩位公主說她們這就去,讓宮人先回去。


  皇後道:“既然祖母傳膳,你們就快去吧,不要讓老人家久等了。”


  叫了三個孩子去,唯獨不叫她去,榮安不是去找太後說情了嗎,難不成還幫了倒忙。


  兩位公主到了壽康宮,先陪著祖母說會兒話,宮人已經在擺膳了,太後和她們聊聊,問她們近日都在做些什麽,大公主說她在製衣,其實就是繡嫁妝,她明年就要出閣了,嫁妝得準備起來了,其實也不必她親自繡,她隻是時常督促著,防著宮人有哪處差錯,她的出嫁之物自然一切都得按著她的喜好來。


  太後握著大公主的手滿眼慈愛,說真舍不得她就這樣嫁了,日後要常回家宮來,像你姑母一樣隔三差五就回來,成了家也不要和娘家生分了。


  大公主說她知道,她又怎麽舍得家人,還好她是天家女,婚後不必侍奉公婆,想何時回娘家都行。


  太後又對二公主道:“你和漣蘭不要嫁的這樣早,多陪陪我這個老人家。”


  二公主笑道:“我們嫁了,兄弟們又會娶媳添丁,祖母何愁沒人陪伴您?”


  太子在一旁不吭聲,皇子成婚之後都要出宮開府,隻有他留在東宮,二姐這話又在暗指他了,聽宮人說是從母後那裏過來的,必是帶著母後的旨意來了,但願她倆有些眼色,不要在祖母的宴上說這些惹他不快的話。


  兩位公主自然不會當著祖母的麵提這些,飯桌上閑談幾句,氣氛倒也融洽,飯後再陪著老人家坐一會兒,他們就各自回住處了,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回公主所,太子回東宮,能順一段路,姐弟三人便結伴而行。


  路上大公主就開始說教弟弟了,但人多耳雜的,她們也沒說太明白,隻是旁敲側擊一番,到了公主所她們想拉弟弟進屋關起門來細說,太子卻不耐煩推開了她們,說他還有事,先回去了,姐姐們早些安置吧,不要操太多心。


  兩位公主眼中盡是無奈,弟弟這兩年真是太任性了,可能也隻有父皇才治的住他吧,可父皇並未對弟弟的婚事發表看法,她們也不敢去問。


  太子從公主所回東宮,也不算太遠,公主所挨著皇子所,皇子所旁邊就是東宮,東宮是那一片地界的統稱,它是一個單獨的體係,有專屬東宮的護衛和內務府,所以東宮才需要女主人主持中饋,隻不過東宮的內務府連著宮裏的內務府,開支還是從宮裏走,是以皇後對兒子的一舉一動都很清楚。


  太子已經在東宮住了許多年了,沒有女主人無所謂,他還覺得清淨呢,也不用去後院,在前院住下便是。


  初春的夜裏風微涼,白日裏豔陽高照,讓人覺著春光大好,到了夜裏還是涼意襲人,東宮門口的幾株早櫻經過了一日的盛放,到了夜裏也變得溫柔繾綣,微沾雨露落在惺忪的泥土上,讓人心生憐意。


  櫻樹下一個粉衣小宮娥挑著宮燈在埋什麽,那身姿纖細美麗,讓太子目光竟移不了分毫。


  看了她一會兒,太子起身走過去叫了她。


  小宮娥被嚇得一顫,手裏的宮燈都打歪了,她忙擺正了,沒有燒起來就好。


  小宮娥抬頭看來人,雖她沒見過太子,但她認識太子身邊的大太監福海,便猜到了太子的身份,忙跪下行禮,“奴婢見過太子殿下,驚擾大駕,求殿下恕罪。”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有些不服氣。明明是太子驚了她,卻要她行禮請罪,這是什麽道理?

  太子卻愣了半晌沒有吭聲,宮人也不敢提醒他,小宮娥跪了好一會兒,膝蓋都疼了,太子還不叫她起來。


  她悄悄抬頭看一眼,見太子正呆呆看著她。她立刻又低下了頭,這回埋在地上死死的,不敢再有什麽小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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