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是人販子
馮長壽看上去顯得蒼老,年近四十,實際上居然是馮玉霞的弟弟。如果把他和張國容放在一起,別人肯定認為張國容比他小幾歲。
馮長壽是被病痛和艱苦的生活條件折磨成這樣的,當初家裏為了給他治病,不僅變賣了所有能賣的東西,甚至連比他大一歲的姐姐都“賣”了,如今父母過世,姐姐不在,讓他連報恩的對象都找不到。苦瓜結在苦蔓上,如果沒有外力改變這樣的現狀,以後馮福保和馮福妹的人生,可能也跟幸福沾不上邊吧?
馮長壽的婆姨雖然嘴上叨叨了幾句,但待客還是蠻心誠的,她把院子裏的一群娃娃全都唬走之後,就從柴房裏麵搬出一些曬幹劈好的木柴,然後在院子裏架起火堆,再把馮長壽洗剝好的整隻羊用大鐵釺插上,架在兩個“丫”型的木叉上,不時的就著火堆翻轉,偶爾還朝羊肉上麵撒一把孜然。
火堆很熱,離近了就會感覺到一種炙烤,馮長壽的婆姨滿臉是汗,楊烈他們雖然好奇,但也隻能站在遠遠的地方觀看。
等到全羊被烤熟時,別的菜也弄好了,大家就圍著尚有餘燼的火堆,坐在石頭墩子上麵,開始吃風味獨特的烤羊肉。跟隨楊烈一起來的兄弟中有人帶著幾瓶高度白酒,本來是用來夜間露營時驅寒的,結果被拿出來當做增加氣氛的飲品,主客一起分享。
一頭羊,七個客人和四個主人一起分享,再怎麽能吃,也得膩死人,所以實際上吃晚飯的時候,村裏跟馮長壽家關係近一些的住戶,都來人了。村裏的幾個幹部,也在受邀請的行列之中。
楊烈也是正兒八經的村幹部,雖然經常不在山楊村,但對於行政村的組織人事和工作流程都挺熟悉,所以他跟幾個村幹部聊天的時候,說的話全都在點子上,讓馮家衝的幹部們不敢輕視。
楊烈沒有介紹張國容的真實身份來曆,也沒有透露要把馮家衝作為做慈善事業的目標,他想讓張國容親身去體會和接觸一下被貧窮和疾病困擾的人群,看看這些生活艱辛的人為何還要為了一個活下去的信念堅持和忍耐。
篝火聚餐結束之後,人群散去。馮長壽家有三間可以住人的窯洞,原本大女兒住的那間現在空著,正好給張國容和湯賀德兩人居住,楊烈和馮福保住一間,小女兒馮福妹和她父母住一間。跟隨楊烈同來的四個民兵弟兄,兩人一組,住到了就近的鄰居家中。
馮長壽翻箱倒櫃的拿出了家中最好的床單和被子,本來是要給楊烈蓋的,結果被楊烈送到了隔壁張國容的那間窯洞。楊烈心裏有點偷著樂,像他這樣經過真正極限生存考驗的人,就算晚上不蓋被子也能睡覺,可像哥哥這樣的大明星,走到哪裏都是住星級酒店,恐怕這輩子還是第一次住窯洞,晚上能不能睡著都要打個問號。
第二天上午,馮福保領著楊烈和客人們在黃土溝溝裏麵轉了一大圈,見識了那所條件簡陋到無法形容,設施缺乏到如同空白一樣的小學校。當大家看到孩子們爬在用土磚做支撐的青石板上麵上課和做習題時,覺得眼睛有些濕潤。
山楊村雖然閉塞,經濟也不發達,但因為地處物產豐富的山區,至少依靠山裏的出產可以解決溫飽問題。而山楊村的小學,因為曆代村民的共同努力維持,不僅保留了明清時期的私塾建築,還擴充了現代化的一些設施和教室,顯然比馮家衝小學要強上不少。
馮家衝小學,不僅設施簡陋,嚴重缺乏教育用具和教材,更麻煩的是這裏還缺少稍微具備教書資格的老師。哪怕是領著極低工資的民辦教師,在這個學校裏也沒有幾個。整座學校,隻有兩名年紀超過五十歲的民辦老師!
張國容把楊烈拉到一邊,表示自己想給這所學校捐贈十萬港幣,楊烈婉轉的阻止了他這種撒錢行為,而是建議張國容把這一大筆錢分開送。比如先給學校購置一批教學器材和書本,然後再出資修繕校舍,購買木質的座椅板凳,最後在想辦法從外地招募誌願者來這裏支教,這樣就能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到刀刃上,不會被人從中動手腳。
張國容現在對楊烈已經完全信任,從離開港島這段時間以來,楊烈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人品、能力和威望,所以楊烈的建議被張國容完全采納。張國容請楊烈為下一步即將建立的慈善基金取名,楊烈毫不猶豫的說那就叫“榮德基金”,既大氣,又有內涵。張國容和湯賀德倆人都覺得好,於是未來大名鼎鼎的“榮德基金”就在大西北的一個黃土溝裏麵定了下來。
楊烈一行既然跋山涉水的來到了這裏,自然不能什麽表示也沒有。他拿出一萬塊錢現金,分成了三份,其中一份五千元作為馮家衝所有適齡孩童的年度學費,當著學校老師和圍觀家長的麵,交給了村裏的出納。楊烈當眾宣布,今後馮家衝的孩子上學學費,將由“榮德基金會”承擔,但必須要接受財務審核和監督,任何人不得私自挪作他用,一經發現,則立即取消援助。
楊烈又將一份兩千元的現金交給了學校裏的兩名民辦教師手中,作為他們堅守崗位的一點獎勵和生活補助。這點錢相對於他們為村裏孩子所做的奉獻,實在是微不足道。
楊烈將最後三千元送給了村裏三戶生活極端困難的家庭,這點錢也不過是杯水車薪,隻能聊表心意,溫暖一下人心。
做完這些事,楊烈就要帶著客人們離開馮家衝,馮長壽拉著馮福保和另外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娃攔在了他們麵前。
馮長壽一臉堅持的說:“烈子,求你把這兩個孩子帶出去,隨便給他倆安排吃住,隻要能讓他倆多讀一點書,我和娃他娘也就沒啥遺憾了。”
楊烈問馮長壽:“你家娃娃這麽小,你們夫妻倆真的舍得讓他遠離家鄉?”
“有啥舍不得!隻要你能帶他倆走,那是他們的福分。你們楊家人都厚道,是我那姐姐命不好,不然將來肯定有福享。福保今年十歲,跟我姐姐留下來的那個娃娃差不多大,讓他倆今後相互做個伴,也不覺得孤單。這個女娃是我大哥家的二閨女,眼看就要十六歲,手腳勤快,人也本分,就讓她跟著去照顧兩個男娃,隻要給她吃飽穿暖就行!”
楊烈去看馮長貴的二女兒,忽然聯想起嫂子馮玉霞當初離開家鄉時的情形。
還好,楊烈不是人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