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號02
南廷:“你先告訴我,那是誰的東西?”
他看向那台吐出了報告的檢測儀。
遊珠有些茫然。“許先生的,我剛剛不是告訴你了嗎?”他說,伸長了手,“給我吧,我要把它交……”
“……給他。”
有那麽一瞬間,遊珠呆住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南廷鬆開了手,任由那張紙輕飄飄地落進水箱裏。
遊珠的頭“嗡”地炸開了。
他跳了起來,想把那張紙從水裏撈出來,可緊接著,他瞪大了眼——
它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白色的泡沫。它們細密地堆在水中,又輕巧地散開,被浮力托上水麵後一個接一個地破裂,很快便無影無蹤。
那張紙……化在了水裏。
而罪魁禍首正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輕輕搓了搓手指,沒有任何歉意地說:“啊,對不起。”
遊珠怔在了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空蕩蕩的水箱,半晌,回過神來,衝南廷喊道:“你幹了什麽?”
“嗯?”南廷眨了眨眼,“我不小心的。”
遊珠語無倫次:“它怎麽、那張紙……”
“它可能溶於水。”南廷認真道,“所以就化了。”
遊珠懷疑地看著他。
“上麵說打印機裏快沒有油墨了。”南廷說,“不是重要的內容。”
“真的?”
“我為什麽要騙你。”
遊珠見他神情認真,最終半信半疑地道:“那,你別告訴其他人……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我會……我會挨打的。”
南廷悄悄地鬆了口氣,點頭。
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比如他其實來自於一號基地,是477號工作人員。
比如他其實是為了殺掉聞縝才接近他的。
以及,最大的那一個——他的異能其實極度危險,在他身上,與宇宙規律不合地,基因等級和能力等級根本不匹配。
照理來說,一台檢測儀隻會檢測出他的基因等級是B-,就像這台儀器先前表現出的那樣,然後告訴所有人,他隻是一條柔弱無害的小人魚而已。
隻要他不說、不表現出來,就不會有人知道,他也曾經被列為“極度危險目標”。
在基地裏生活的前幾年,為了避免發生意外,基地將他的基因數據錄入了數據庫,同時在一部分檢測儀內同步了該數據,並且附加了一係列警告。但在後幾年裏,由於確定要讓他執行任務,池親自負責,將所有相關的數據都刪除了,包括當初同步在檢測儀裏的所有數據。
——所以這艘船上的這台儀器上,為什麽會有能夠當初的那些匹配信息?
南廷仔細地回憶了一下許先生的臉。異管會的高層他或多或少都見過幾麵,但他不認識這個人。
更何況,由於涉及到他的任務,這份信息應該屬於保密等級最高的信息。以異管會的嚴明紀律,這種程度的信息泄露……
絕對不能讓聞縝發現這台儀器的存在。
“遊珠。”南廷說,“你能放我走嗎?”
遊珠:“……?”
他錯愕地微微張口,好一會,搖頭。
“也不是要你放我走。”南廷又說,“你隻要別攔著我就好,不要驚動剛剛那些人。”
遊珠還是搖頭。
南廷看著他臉側的傷痕,拋出了條件:“我也可以把你帶出這裏。”
“對不起……”遊珠低聲說,“我不能放你走,也不能跟著你走。”
“你害怕他們打你。”南廷說,“那你為什麽不逃走呢?”
遊珠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說:“逃出這裏,然後我又能到哪裏去呢?”
“回到海裏,不是嗎?”
“我會被他們抓回來的。”
“捕撈人魚是犯法的。”南廷略一皺眉,“現在是禁漁期,隻要你能遊到海底,他們不會明目張膽地追你的。”
遊珠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犯法?”他說,“南廷,你……你是不是根本不了解人類的律法?”
南廷:“嗯?”
“人類捕撈人魚怎麽會犯法?”遊珠吃驚地看著他,“人類就算是殺死人魚,也不算犯法。他們殺掉我們,就像我們吃掉海裏的魚一樣——魚的首領,如果他們也有首領的話,不會因為我們吃了魚就懲罰我們的——你明白嗎?”
“我們是人類的所有物,南廷。違法的是私自飼養危險物種,隻是飼養,而捕撈和殺死都是不會違法的。”
“對這條船上的人來說,還有用。他們是不會殺死我的。我在這裏……還可以活下去。”他說,“但如果我逃出去了,再被別人抓住,他們可能會殺掉我……”
南廷:“……你在說什麽?”
人魚是人類的所有物。
在基地裏,從來沒人這樣告訴過他。
至於基地外的其他人,大概也隻有聞縝會這麽想。
因為聞縝對他說過“你是我的”。
不過聞縝又怎麽能代表正常人。
南廷覺得他的同族大概是被這艘船上的人洗腦了。他試圖說服遊珠:“我真的可以幫你逃出去。你什麽都不用做,隻要別來阻攔我,跟著我走就行了。”
“不會有人再把你抓回去的。你可以重新回到海裏生活……你不想嗎?”
遊珠沉默了一會:“真的嗎?”
他抬起眼來。希望的火苗在其中隱約閃爍。
“真的。”
遊珠動了動嘴唇。
良久,他說:“……我不敢。”
南廷看了他一會。
“可你留下來也會死。”他忽然說。
遊珠:“……?”
南廷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他平時不會這麽費力地去和別人講道理。
“你心裏也很清楚,你們船上賣的是不該賣的東西。”他說,“你們的拍賣會是非法的。剛剛樓上那個人死了——你們在拍賣可以殺人的東西?”
遊珠:“我……”
“你會死的。”南廷輕聲道,“異管會明令禁止買賣一切可能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物品。他們會派人來處決你。”
遊珠呆呆地看著他。
處決……
為什麽他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砰”!
房間的大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伴隨著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哪兒呢?快讓我看看!”
遊珠瞬間變了臉色,飛快地退到了昏暗的角落裏,整個人蜷縮了起來。南廷也潛回了水裏,隔著水箱玻璃,看見兩個人類走進了房間。
“李老板,這邊請。”陳非領著一個陌生的男人走進了房間,“這就是我和你說的,我們剛剛打撈上來的人魚。”
被稱作李老板的男人踢踢踏踏地走過來了。一見到水箱裏的南廷,他的表情瞬間僵住,又很快回過神來,眼中流露出某種狂熱:“你沒騙我?真是藍尾!”
他朝南廷走來,越靠越近,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水箱上,來回打量水箱裏的人魚。
“李老板,”陳非看他急不可耐地來回走動,不由得開口道,“您非要買一條人魚,是想養在家裏嗎?”
“養著?那多沒意思。”李老板盯著那條微微卷起的魚尾,得意地笑了一聲,“我要做一件人魚標本。”
“……噗嚕嚕。”
南廷沒忍住,在水裏嗆咳一聲,吐出一串泡泡來。
——活了整整十九年,他隻聽過別人說或是自己想過“你需要殺了誰”。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有人想殺了自己。
“當裝飾品,擺在客廳裏。我那裏就差這麽一個擺件了。”
李老板仍在繼續。他退開了一點,餘光瞥見了角落裏的遊珠,於是走了過去,將遊珠連拖帶拽地扯了出來。
“這個,臉長得倒也說得過去,就是身上太多疤了。”李老板打量了遊珠幾眼,又看向水箱裏的南廷,“和他相比,顯然是這條藍尾更漂亮。”
遊珠拚命低著頭,小聲地啜泣著。
“……”
南廷忍不住從水底浮了上來,想仔細看看這個打算把他做成標本的人類。
陳非注意到水箱裏的動靜,立刻道:“哎老板你看,他出來了。”
李老板這才放開遊珠,又踢踢踏踏地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南廷身上,停了停,忽然問:“等下,這人魚脖子上是個什麽東西?”
陳非也跟著愣了一下:“啊?這,我之前沒注意啊?我還以為是個花紋呢。”
“我看看啊……”他走近了一點,“李老板,我怎麽覺得這像是個項圈呢?”
李老板:“項圈?他之前還有主人?”
主人?
南廷愣了一下。
他有點好奇,於是開口問了:“為什麽?”
卻把陳非嚇了一大跳:“什——我操,這人魚說話了!”
“大驚小怪,人魚本來就會說話。”李老板說。
陳非愣了一下,連忙訕笑道:“是是是,這人魚……”
南廷打斷他:“你們為什麽會說我有主人?”
陳非剛剛被他嚇到,暗暗覺得有些丟人,聞言,馬上“嘿”地笑了一聲,指著他對李老板說:“我真是服了,這人魚幾個小時一聲不吭,一開口居然問的是這種傻缺問題?怪不得都說人魚的腦子不太好使。”
李老板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這麽說,還真有?你的主人是誰?”
南廷思考了一會聞縝到底算不算他的主人。
他是聞縝的收藏品,還住在聞縝家裏,應該算吧。
於是他實話實說道:“他叫聞縝。”
李老板:“誰啊?”
陳非:“什麽玩意?聞縝?”
南廷立刻轉向後者:“你知道他。”
“廢話,誰不知道他。”陳非嘴角抽動,“你剛剛說,你的主人是聞縝?”
南廷點頭。
“……真的?”
“真的。”南廷認真道。
陳非一下就樂了,拍了拍水箱。“小人魚,你是長得挺漂亮。”他嬉皮笑臉道,“但聞縝是不會想睡.你的——他那張臉,看著就是個性冷淡!”
“……?”
南廷驚住,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他微微睜大了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人類到底在說什麽,臉上刷地泛起了紅。
南廷是個臉皮很薄的人。他很不喜歡別人對他開這種玩笑。
以前在基地的時候,有個臨時員工看見他,不知道怎麽想的,對他說了一句“你長得這麽漂亮,能不能生小人魚啊”。
南廷還怔了一會。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開始哈哈大笑,但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臉上。他回過頭,發現池正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手裏抱著一疊文件,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然後他再也沒見過那個人。
南廷現在的窘迫和當時相比隻多不少。他用魚尾拍了拍水麵,嚴肅道:“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陳非看著他,愣住,然後笑出了聲。
南廷以為他沒聽懂。
也許這個人類看錯了他的性別,那樣的話似乎也說得過去。畢竟他曾經聽基地裏的女性臨時員工偷偷討論過,聞縝長了一張但凡是女人都會喜歡的臉,自己有時候也會想來一把偷嚐禁果的體驗。
立刻有人反駁,算了吧,就為了一張臉,命都不要了?
於是南廷想了想,又補充道:“我是男性。”
陳非笑得更厲害了。
※※※※※※※※※※※※※※※※※※※※
存稿箱設置錯時間了嗚嗚嗚
——
感謝在2021-01-24 21:04:59~2021-01-25 21:21: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深水魚雷的小天使:你爽不爽我不知道,我 1個;
感謝投出淺水炸彈的小天使:你爽不爽我不知道,我 1個;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二三 2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77、一二三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拉格朗日插值、杏仁豆腐配蟹粉小籠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周震南的小仙女 20瓶;水誠 9瓶;19127748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