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鳳歸來:相見恨晚,不舍辭別
跟他給人的書生形象不同,蕭水寒其實是一個很健談的人。似乎不論是哪一個領域他都有涉及,不管是什麽話題,他都能說的頭頭是道。給人一種,不出戶,亦知天下;不窺牖,得見天道的胸有溝壑千丈,腹有錦鏽河山的恢宏感。
而傅華衣雖然自幼就不曾離開過京城,卻也是飽讀詩書,滿腹經倫,再加上她說話隨意,不扭捏作態,不惺惺做假,使得蕭水寒難免漸漸生出相逢恨晚之感。
曾經的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她與別家的大家閨秀不同。別人家的女孩子都像怕人覬覦的寶貝一樣很少出門的,哪怕是出門也會蒙上麵紗,帶上無數侍從護衛。
在權貴眼裏,女孩子拋頭露麵是不成體統的表現,隻有那些小戶人家的女子才會為了生計在外麵奔波。
可是,傅家五小姐的的活潑卻是很多人都知道,很多或嫉妒或羨慕的世家女子都不屑說她到底是庶女沒有家教,可是真正能看出她渾然不染塵埃的天真與靈透之人,少之又少。
她從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從不嘩眾取寵,她隻是隨心所欲地快樂,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善人不求回報,做好事絕不留名,這京城裏受她恩惠的平民百姓不知凡幾。
她時常出門,有時是與她母親一起,更多時候是自己帶著婢女在外麵玩鬧。
蕭水寒從前其實遠遠地見過她好幾回,隻不過二人從沒能有幸說過話。她的美麗他深有印象,即使是後來她長胖了,臉上又長了東西,他也沒覺得她醜過。此時,她一邊臉上繪著花,一邊臉上是還有四個黑紫色的痂口,他依然覺得她氣姿非凡,豔冠天下。
二人說了不少的話,慢慢相熟,蕭水寒精神放鬆,一時嘴快,心裏的想法竟然脫口而出:“五小姐,在下可否鬥膽一問,你為何還要同意再嫁左相大人?”
雖然別人都說,白洛塵對傅華衣情根深種,矢誌不渝。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感覺到有點言過其實。過於的誇張,就顯得假了。
傅華衣正端了杯子要飲茶,不防蕭水寒卻突然這麽問,頓了一下,手中的茶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蕭水寒察覺到她的猶豫,頓時尷尬地連連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五小姐隻當沒有聽到便罷。”
傅華衣放下杯子,默默一笑,道:“公子為何有此一問?聖上旨意,豈是小女這等臣女可以違逆的。”
也是!蕭水寒笑著搖搖頭:“我倒是多此一問了,隻是覺得左相並不適合你。”她隻說聖意不可違,卻沒說自己對白洛塵怎樣,看來這其中果然有問題。他的問話,雖然唐突,卻並不多餘。至於對他來說,他覺得自己問對了。
證實了他的懷疑,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傅華衣微微一笑,道:“婚約是不能用適合來衡量的。”
“說的也是!”畢竟男女有別,又是初次說話,總不好太過失禮了。蕭水寒默然一笑,此番話題就此打住。
二人靜下來,那看台上說書先生的聲音就有些清淅了。這時候,台上所說的故事,卻竟然是皇太孫殿下的風流韻事。據說上個月,皇太孫殿下相中了一個來自武林世家的公子,這位主可是個被四國君主寵得最不講道理的人啊,天下人都知道的。
相中了就不會放過,於是他讓自己手下的人將這位武林世家公子捉了回去,卻不料這位公子雖然生的麵如冠玉,唇紅齒白的十分清秀,武藝卻著實不凡。
太孫府的護衛千辛萬苦地將人抓回去,剝洗幹淨了送到太孫殿下的寢殿裏去之後。太孫殿下正待享用美男,卻不料竟被這不馴的美男傷了臉。
以至那一張天下第一美的水木清華的鳳凰之貌,竟慘遭毀壞,碎了多少天下女兒的心呐!
雖然,大家都知道太孫殿下好男風是絕不會相中她們的。可就算沒戲,那張臉也足夠她們拖進夢中,蹂躪個千兒八百來回的啊!
這消息都是上個月的,其實已經過時了,隻不過茶樓這種地方就是供人消遣的。有人出銀子點名要聽這個故事,說書先生自然是從善如流。
“皇太孫殿下被一個男寵毀容?嗬嗬,荒謬!”蕭水寒聽著故事,無奈搖頭,眼中都是好笑。越影立刻笑著附合道:“就是,都是這些吃飽了沒事做的人在以訛傳訛!皇太孫殿下這樣厲害,怎麽可能會被一個小小男寵傷了?”
傅華衣笑笑,未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在蕭水寒看來,越影之所以不信這件事,完全是出於少女對於那些傳言中的美好男子盲目的祟拜。而他不信,則是因為皇太孫殿下的名聲真的很差,實在是差到不能再差了。
可是,他曾經親眼見過鳳離歌,那樣一個一身貴氣,眉目清朗,眼眸透亮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個昏庸之輩。他沒能跟鳳離歌近距離接觸過,可是他有一種直覺,鳳離歌絕不是隻如他表麵那樣,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愚蠢無知。
假如他當真如傳言一樣的霸道,又怎麽可能會允許別人把他的笑話當成故事,在這種公眾地方傳著玩!
蕭水寒原本還想說一些的,隻是見傅華衣似乎對這個話題沒興趣,便也住了嘴。這畢竟是別人的私事,他若說多了,怕是會給傅華衣留下一個隻會人後說事非的壞印象。
看台上,說書先生正講得眉飛色舞,仿佛當時自己就在現場,親眼看到了一樣,把那一個皇太孫殿下準備欺淩武林公子,卻反被武林公子毀了容的桃色橋段,說的是跌宕起伏,曖昧兼並,危機重重,讓所有聽到的人都如身臨其境一樣,又緊張又刺激。
這一張嘴功,每天得忽悠多少人呐!
傅華衣忽然覺得興致缺缺,無聊透頂。
她不感興趣的反應那麽明顯,以至於蕭水寒想忽略都不好意思,於是十分體貼地主動道:“看這天色,離午時也不遠了,在下與幾位好友約好今天會在春風樓用午膳。五小姐若無要事,不若一起?”
傅華衣笑道:“蕭公子客氣,公子有事自己忙去吧!快到午膳時間,我也該回府去了。”她說著,自左側取了麵紗一個邊角拉過來掩了自己的臉。
蕭水寒忽然眸光一閃,之前他就總感覺有哪個地方不對勁,隻是一直想不起來,直到傅華衣拉麵紗遮臉,才突然恍然,她的臉……她的臉分明那樣瘦,脖子細弱秀巧,肩頭也是纖合有度,倘若她就這樣坐著,身形根本就是十分美麗的。
可是麵紗直掩到腰間,卻一下子就隻能看到那一塊的粗壯圓潤了,不該啊!
蕭水寒弄不懂了,難不成這世上有的胖人,隻胖腰腹的嗎?
傅華衣何其敏感,見蕭水寒輕眨了下眼,頓時心裏一沉。
壞了,都怪她以偏論全,以為自己的臉變成這樣了,除了鳳離歌那個無賴,還有哪個男人敢認真地看自己?至少剛才蕭水寒的確是在盡量地避免著,長久盯著她的臉看的。
怎麽隻是一次,竟然就被他發現了?
她卻不知,蕭水寒不看她的臉,那是君子之風,害怕傷了她的自尊心。可即使不敢時常看,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了的。臉,脖子,肩膀,的確都很瘦。
“公子在看什麽?”傅華衣裝作什麽也不知一樣,站起來讓他看清自己的‘肥胖’,鎮定地微笑著詢問。蕭水寒見她戴上麵紗以後肥圓滾壯的身形,雖然還是很疑惑,卻自然不能當著一個女子的麵問她身材之事。他連忙站起來,抱手笑道:“五小姐胸懷長天,腹有千道,每每總是妙語連珠,言論精粹,直叫人相逢恨晚。在下隻是惟恐出了這茶樓下次,也不知何時才能再有機會與五小姐促膝長談!都不舍就此辭別了。”
“喂,你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竟然言語如此輕浮,調戲良家女……”越影炸毛了,這個可惡的家夥,剛才看著還蠻討喜的,怎麽轉眼就這麽討厭了呢?她要給主子守好小姐,任何妄想染指小姐的人,她都要討厭到底。哼!
“越影,不得無禮!”傅華衣喝止越影,微微笑道,“正是蕭公子所說,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公子之才冠絕東鳳,公子君子之風更是人人奉為美談,倘若他當真要對我無禮,這話便不會當著我的麵說了。世人皆虛偽,難得有真誠。蕭公子不過是肺腑之言,何來的輕浮之說?”
“啊!”越影撓了撓頭,“說的也是。”先不說小姐是不是主子內定的了,就說她現在還有婚約在身吧!這個蕭水寒再大膽,也絕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戲小姐的。
蕭水寒原本被越影的呼喝搞得十分狼狽,聽了傅華衣的話以後很快又淡定了下來,他笑道:“五小姐謬讚,在他人麵前,在下不才,這些美譽也敢厚著臉皮受了。可是在五小姐麵前,這冠絕東鳳一詞,倒當真是要讓在下羞慚了!”
傅華衣無聲一笑,道:“公子,您請!”
“五小姐,你先請!”
“小女恭敬不如從命,就此別過!”
“五小姐慢走,若他日有機會,你我定要再似今日一般,把茶言歡!”
“公子留步!”
“還想有下次,你做夢吧!”上了馬車,離開蕭水寒的視線範圍後,越影立即不爽地小聲啐道。雖然小姐說了,這個蕭公子並無他意,可是他還是感覺,小姐與他這樣子單獨在一起說話,一點都不好。
哪怕,茶樓裏還有那麽多客人。
傅華衣沒有應合越影的話,她挑了窗簾,安靜地望著某一處,嘴角漸漸彎起,眼神慢慢變得莫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