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9 追火車的少年
冬季長跑運動會半月後要開始了，選手們都在操場上訓練。
透過窗外，操場上星星點點散布著許多男女學生，身穿運動服在訓練跑步，在這學生當中，有兩個小夥子分外惹眼，他們西裝革履、頭發光亮，對著周圍幾人指點著。
一位花格衫小夥子跑了一圈後，正彎腰停在一旁休息，被其中一個西裝革履的小夥子狠狠踢了一腳。
“趕緊訓練！別想偷懶。”
西裝革履訓斥著花格衫，聲音挺大，借著微溫的南風落在窗台前的陳少棠幾人耳邊。
“那兩個西裝革履是教練老師麽？”
陳少棠隨意問向周圍道，楊鯤、莫清方等人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不是……讓我仔細看看嗬，說不定我認識他們……想起來了，他們是住我家附近的批發商的兒子，一個叫朱磊，一個叫朱強，兩位是堂兄弟……聽說很厲害，一般人惹不得。”
紀林對著操場端詳片刻後，對陳少棠解釋道。
“哦……欸，趙永呢？他不是也要參加長跑麽？怎麽沒見他在操場上訓練？”
陳少棠問向周圍，周圍幾人轉回頭看，未在教室裏看到趙永的蹤影。
“看！趙永去操場了。”
楊鯤忽然叫道。
大家看去，果然看到趙永身著軍訓時的迷彩裝，從宿舍門口走向操場。隻見他在操場站定後，旋腰扭胯，輪流轉動著雙腳腳踝，做好了開跑前的熱身。窗內幾人以期待的眼神盯著他。
趙永半蹲向跑道就位，之後起身開跑。可是他並未像大家想象的那樣，隨著一聲槍響如離弦的箭般衝向前方，而是起步穩重有力，以中級速度勻速向前跑去。這讓幾人有些失望。
“趙永他能行嗎？”
楊鯤晃著大圓臉，挺著他肥大的肚子擔心地問。
“他不行你上啊！”
莫清方在一旁嘲諷道。
“他一定行！”隋賓說，“你是沒見他的小腿兒，上麵密密麻麻生滿了黑毛……他就是傳說中的飛毛腿！”
“拉倒吧你！我小腿兒上也生滿了黑毛，濃得都能用來當毛褲……但我怎麽跑不動？”
楊鯤反駁道。
“因為你是隻黑豬！而人家趙永，則是隻靈巧的猿?。”
莫清方嗆道。
“是啊，”隋賓道，“除了生有黑毛之外，趙永的雙腿細而有力，肌肉堅實，整個人身輕如燕……他天生就是跑步的……而有些人，則天生是需要圈養的。”
說這話時，隋賓特意望了望楊鯤。他的眼神令楊鯤很不滿意。
“那麽你呢？你是天生的矬子？”
楊鯤嗆隋賓道。隋賓的確不高，因此最忌諱別人說他矬子。
“我還告訴你，楊鯤豬！人家趙永早就透露給我了，他初中時沒幹別的，淨跑步了，一到傍晚就會沿著他家門前的鐵路向前跑，直跑出去十幾公裏之外……他的夥伴都稱他為‘追火車的少年’……你懂什麽，別看他起步慢，人家這叫自信！”
隋賓抖動著嘴邊的一顆大黑痣對楊鯤叫道。
“真的假的？”大家質疑道。
此時，跑道上的趙永在慢慢加速，雙腿依然沉穩有力在勻速跑動，似乎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卻甩開了一個又一個選手，逐漸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幾個選手甚至停在原地，傻傻地望著飛馳的趙永，之後頻頻搖頭。
此時，西裝革履的朱磊、朱強兩人也停止了對同學選手們的訓斥，抬頭悵望著越跑越快的趙永。
“看到沒？本次訓練，先不說別人，你們首先要給我超過那個小子！”
朱磊遙指著趙永飛奔的身影，對身旁的同學選手們命令著。
五圈過後，趙永慢慢降下速度，最後在跑道邊線停止，叉著腰調節著自己的呼吸。不意間幾人圍上來，向他討教著跑步的經驗。
長跑運動會開幕了，發令手一聲槍響，黑壓壓的運動員們刹那間衝出跑道，如過江之鯽爭躍龍門般向前衝去，一時間，隊伍越拉越長，越拉越稀，前後分明。
陳少棠正帶著一群男女生站在跑道邊緣為隊員們加油，發現朱磊、朱強的同學選手們猛然衝在前麵，仿佛救火般向前猛衝著。再搜尋人群，卻發現趙永正處在大隊伍的人流之中，既不爭先也不殿後，依舊保持著勻速穩步向前，不緊不慢、不急不躁。
明眼人卻看得出，隨著時間的流逝，趙永距離跑在最前的選手越來越近。
朱磊朱強開始著急了，他們兩人不知從哪弄來兩根柳枝，削得尖尖的、直直的，衝上前對準他們的同學選手，揚起手中的柳條抽打著他們的屁股，邊訓斥著：“快跑啊！快跑啊！我讓你快跑哇，聽到沒有啊！給我遠遠落下那個囂張小子啊！”
同學選手們一邊折身捂著屁股，一邊向前猛跑，卻很快後繼乏力，被趙永慢慢趕上。
這位“追火車的少年”依舊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卻超越了一位又一位選手，超越了跑在最前的選手，將雙方間的距離越拉越大，最後以絕對領先的優勢奪得本次長跑競賽的冠軍。
而遠遠落在後麵的同學選手則被朱磊和朱強抽得滿地亂滾，不停地哀嚎。
“別打了，求你了，我已經用盡全力了！”
“你埋怨我，你為什麽不去跑？”
“讓你強嘴！抽死你！抽死你……”
“哎喲……哎喲……下次我一定跑好！”
運動會終於落幕了，本屆冬季長跑冠軍的獎牌被趙永牢牢舉在手中。之後，這位“追火車的少年”又有了另外一個名號，“趙神速”。
不久後，甘棠市芄蘭區召開了區級長跑運動會，趙永被光榮地選去參加了競賽，捧回了一座區級長跑競賽亞軍的獎杯。自此，趙永聲名大振。林佳佳也對他的印象好了很多。
“沒想到，你還是個飛毛腿！”
林佳佳撫摸著獎牌和獎杯讚美道，趙永則低頭羞澀地應承著。
“那麽……既然你愛看《爆籃高手》，你也會打籃球嗎？”
“玩過，但玩得不好……跑步才是我的主場。”
談到籃球，趙永有些沮喪，但談到跑步，他又自信起來。
“那，你就是跑步界的榆木花道！”
林佳佳道。
“難道不是劉川楓嗎？”
趙永失意道。
他知道，在《爆籃高手》裏，榆木花道愛上了一個不愛他的紅木晴子，而紅木晴子也愛上了一個不愛她的劉川楓。那麽她說他是榆木花道，說明她仍不解他的風情。
“倘若我是劉川楓該多好啊……紅木晴子啊，倘若我是劉川楓，我是寧願舍了籃球也會愛你的啊！”
趙永心裏亂想著。
他慢慢發現，林佳佳就像他曾經喜歡過的女明星，在隨著時間和長大而漸行漸遠，直到永遠無法重合。又像他曾經追過的火車，終會與他慢慢拉開距離，駛向未知的遠方。
可是，明知她會駛向未知的遠方，難道我就不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