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5 橫跨大半個天空的彩虹
熄燈前夕,宿舍,蘇振剛還未歸來,紀林猛推房門,一腳跨進蘇振剛的宿舍。
“那小白臉兒還沒回來?”紀林問。
“沒回來……也不知死哪兒去了。”有人道。
“是那小子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紀林道,“誰讓他不管是誰的女人也敢亂碰的。”
大家這才明白,紀林是為張惠光幫閑來了。
“是,”有人幫腔道,“那個臭小子,有些事兒我們還沒幹呢,倒讓他先幹了!”
“嗯?”紀林轉頭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哦……沒什麽意思……我是說那小子太囂張了,不知天高地厚,淨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
“那你們還不給他點兒教訓?”紀林道。
幾人終於明白了紀林的意思,於是有人跑到門口張望了幾下,確認蘇振剛仍未歸來後,伸手關上了宿舍門,然後幾人一擁而上,撲到蘇振剛的床鋪前,撕碎了他的枕巾,跺碎了他的竹編枕頭,毀壞了他的玩具熊,還把他平常最喜歡把玩的一隻瓷偶摔成了碎片。
有人還不解恨,端過一飯缸開水潑在他的被子上。
這些事情做完後,紀林抬頭笑笑感到很滿意:“行了,這下好了,這小白臉兒終於得到應有的教訓了……在座的各位你們都有功,這樣吧,明天我給張惠光說說,讓他幫忙都罩著你們。”
“謝謝,謝謝。”與蘇振剛同宿的人笑道,然後緊隨其後恭送紀林出門。
不一會兒,蘇振剛和陳少棠出現在廊口,陳少棠將蘇振剛送進了宿舍,陳少棠剛要走,突然聽到蘇振剛帶著哭腔叫道:“這是怎麽了?都是誰幹的?為什麽非要這樣?”
陳少棠看去,發現了雜亂的床鋪、撕碎的枕巾、碎裂的枕頭、撕裂的玩具熊、濕透了的被子和碎成一地的瓷偶。
蘇振剛沒有憤怒地聲討,也沒有爆裂的瘋狂,而是站在床前無聲地流下了眼淚。
“這小子,看來今晚一晚上要流夠半輩子的眼淚了。”看著蘇振剛顫抖著的雙肩,陳少棠憤懣抑鬱地暗想著。
除了啜泣聲,宿舍裏靜得像淵底,但陳少棠能感覺到其他舍友在假寐時的不安和心靈的自我譴責而引發的顫抖。
“別哭了,小夥子,剛才我不是告訴過你:我爹說了,男人不哭!”陳少棠低沉道。
“陳大哥?”
“嗯。”
“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會得到這種讓人無法理解的對待?”
“因為你長得帥?”陳少棠答道。他實在給不出正確答案,隻能以幽默來幫助蘇振剛抵禦他生命的悲苦。
蘇振剛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振剛漸漸笑得不正常起來,一連串地笑,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的笑,他仰著頭笑,又彎下腰笑,直笑得宿舍在晃動,舍友們在顫抖,但無人出麵勸阻,因為大家心裏有鬼,還是假裝沉睡為好。
“哈哈哈哈哈……因為我長得太帥……哈哈哈哈哈……”蘇振剛說著,順手從桌上抓起一片瓷偶的碎片,在旁人意想不到的瞬間猛然出手,在自己的臉上拉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鮮血登時將他慘白的臉頰染成一片紅色,將他新換的白襯衫染成了血衣。
“這下我就不帥了,可能就沒人會這樣對待我了……哈哈哈哈哈……”蘇振剛繼續笑著。
陳少棠電一般出手,捩住了蘇振剛的右手將瓷片奪了下來,對宿舍裏所有裝睡的人叫道:“別裝睡了,趕快起來,幫我摁住他,然後聯係他的家人!”
眾人起身,亂作一團,有人幫忙摁住了蘇振剛的雙手,有人則跑去班主任那裏尋求他家的電話號碼。
這一夜大家都沒睡,全班的男生起來幫忙,老班指揮著,等蘇振剛的父母慌忙中趕到宿舍,將他送進了醫院。
從此,蘇振剛再也沒來過學校,徹底從人們的生活裏消失了。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第二天早上,錢悅容問向陳少棠。
“我也不知道……”陳少棠道,“或許,在人們眼中,一個被認定為沒有能力的人,有一天卻做出了超出他們所認定的他能力的事,是他們完全沒法容忍的。”
“什麽意思?你能詳細給我解釋解釋嗎?”錢悅容道,“我這人最害怕跟哲學家聊天了。”
陳少棠不再說話,用眼角的餘光瞥著夏珥瑩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室。
幾分鍾後,陳少棠借口上廁所走出教室,徑直來到樓後,果然,他看到夏珥瑩獨自一個人坐在他和蘇振剛曾經坐在那裏的角落,她坐在那裏,膝蓋撐著臂彎,整張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在啜泣。
陳少棠無聲走近夏珥瑩,悄然坐在她的身邊,伸出手臂攬住了她。此刻,仿佛高山遇見流水,琴響遇上知音,夏珥瑩仿佛知道那就是陳少棠,她頭也不抬便倒在他的臂彎裏,哭聲更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說話,借你一方臂彎,哭就好了。
天下起雨來,陳少棠將夏珥瑩摟得更緊了些,充當著她的雨傘,為她擋風遮雨。
夏珥瑩哭啊哭啊,最後哭到陽光出現,雨過天晴,天邊出現一道絢麗的彩虹。他發現有幾道彩虹落在她的發上,映出柔弱而溫暖的倒影。
“我好了。”夏珥瑩抬起頭來道,“陳大哥,謝謝你。”
陳少棠沒有說話,也無需說話。
“陳大哥?”
“嗯?”
“你看,天邊有一道彩虹!”
“我看到了,它就跟你一樣美。”
夏珥瑩不再說話,伸出雙臂抱住了陳少棠。
“啊,陳大哥,你都濕透了!”夏珥瑩突然叫道。
“沒事,隻是有些遺憾。”陳少棠道。
“什麽遺憾?”
“忘了帶塊兒肥皂……好借著雨水衝個便宜澡兒。”
“去你的,陳大哥。”
兩人放鬆地笑起來,突然有幾道黑影出現在兩人眼前,遮住了那道彩虹。
“一對狗男女!”張惠光氣勢洶洶道。
“麻煩,請讓開。”陳少棠平靜道。
“什麽!”張惠光暴躁叫道。
“你擋住了我眼前的彩虹。”
“你……陳少棠,你沒事兒跑到這個沒人的角落裏抱著我的女人幹什麽!”張惠光叫道。
“欣賞彩虹。”陳少棠淡淡道。
“欣賞彩虹?欣賞彩虹需要抱在一塊兒嗎?”
“抱在一塊兒暖和。”說著,陳少棠抱得夏珥瑩更緊了些。
“我讓你暖和!”張惠光叫著,向陳少棠踢出一腳,“我讓你欣賞彩虹!”
“真是煮鶴焚瑟!”陳少棠伸出右臂格住張惠光的右腿道。
“你說什麽?什麽‘赫’什麽‘勤’?”
“我再說一遍,請-你-讓-開!”陳少棠壓抑住內心的激憤道,“此刻我隻想欣賞彩虹,尤其是百年難遇那冬天的彩虹。”
張惠光果然收了腿讓在一旁,幾人分列在陳少棠和夏珥瑩的身邊,大家默默站定,一起欣賞著橫跨大半個天空的絢爛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