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天子宴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一個多月，已然入了秋，空氣帶了幾許涼意。
期間我多少有些信任顧雲杉了，不止是因為她待我當真極好，她為人各方麵讓我感到敬佩，這是我在青丘那些仙女身上都未曾感受過的。她當真是外柔內剛，極精明大氣的女子。
她來東宮前，雲杉殿冷冷清清了無生氣，她來後，陛下又調了不少宮人給她，當中不乏比寶橘資曆還高的老姑姑老太監，堪稱人精聚集地。卻都被顧雲杉打理的服服貼貼的，這雲杉殿瞬間有了生氣且井井有條，她是怎麽做到的我不知道，隻知她素來對下人沒有什麽架子，待人寬厚，偏偏沒人覺得她是個好惹的主。
能讓一群人怕你不難，讓一群人心甘情願信服你，尤其是宮中的人精們多少有些自傲心裏，仍然信服一個年紀輕輕，外表柔弱的女子，此女手段絕不簡單。
我心裏是佩服她的，她待我也不錯，除了比較防備我和太子，倒也沒什麽不好。不見刻意拉攏，但也關懷備至，她見我偶爾防備她，隻道與我投緣，我心裏半信半疑，麵上倒也同她相處融洽。
一個女人能對自己的潛在情敵，咳，在她眼裏我應該是這麽個角色。她能善待我，足矣說明她的胸襟與氣量。
這麽一來二去，我與顧雲杉關係倒也熟絡起來。
當然，我還記著她是小姐，我是奴婢。她是太子的人，我是江執的……江執的朋友，待她半真半假，日日裝著溫和無害的白蓮花。
……
近幾日，宮中有大事，皇帝的壽辰快到了，各宮忙忙碌碌準備著禮物，歌舞節目。悉心布置著宴會場地。
皇帝素來作風奢侈，所以壽宴布置一切怎麽豪華怎麽來，如此方顯天家貴氣。各宮各朝臣為著給皇帝準備禮物，博得君王歡心，也是費盡心思。畢竟什麽貴重東西皇帝幾乎都見過，這要奢華的同時別具特色。
東宮準備了一顆東海夜明珠，足有雞蛋那大小，一到夜裏大放異彩，倒是稀罕的很。
一群宮人看著夜明珠稱奇，我心思卻飄到了別處……這天子壽宴，江執也會來吧，他會準備什麽禮物給陛下呢？
細細算來，已有近三個月未曾見過他了，我求了太子殿下，宮宴當日能否讓我以近身宮女的名義前去侍奉著，卻不想他一口拒絕了，想來是不願讓我借機見江執。
好在我去求殿下時，顧雲杉也在，顧雲杉大概猜出我心中所想，便道："壽宴當日殿下身旁是要跟著大宮女的，不如，青城跟著我吧。"
太子麵色不善的看了顧雲杉一眼，顧雲杉隻做不知，我謝過後，心中對顧雲杉感激莫名，一想起馬上要見到江執了，心中有些激動在。
雖然經過上次的事後，他怕是不會理我了，畢竟我說了那許多難聽的話。不過如今我也不求許多，就是想見見他而已。
在一切有條不紊的精心籌備中，盛大而豪華的天子壽宴，於九月初七開幕了。
聽聞這壽宴從白日一直開到半夜，當日我起了個大早，翻出胭脂水粉來，前所未有過的認真在臉上塗抹了一番，換上橙色宮女裝，對著鏡子打量了許久。最終歎了口氣，我這是瞎折騰什麽呢。
今日入席的，什麽王公貴女，宮妃宮嬪比比皆是，想來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宮妃們精心打扮了說不定能入陛下的眼，那些未出閣的王公貴女們，多半為著江執，太子二人來的。
宮宴現場想必是百花齊放，我一個宮女罷了，到底是不起眼的。
不一會兒，我便跟在顧雲杉身後前往宴會了，顧雲杉今日穿著雖貴重，卻一如往日般素淨極了，一襲月白色繡紫金菊琉璃百褶裙，腰間粉金色束腰，發間右側插著三根碧玉雕花垂流蘇簪，妝容精致，眉間一點梨花，整個人宛若塵世仙，就算宴會百花爭豔，想來也無幾人蓋的過她的風光。
我與她到達宴會時，時辰尚早，幾個官員和女眷正在閑聊，見到顧雲杉時，眼中無一不驚豔，顧雲杉一一打過招呼後，來到屬於她的位置坐下了。
我跪坐在她身後，心中有些微瀾，江執怎麽還麽來？他是不是還在同我生氣？不著邊的想了一大堆，最後糾結在一個問題上，我和顧雲杉在一起，對比之下豈不又寒酸又土氣。
今日劉沐顏也早早來了，打扮的也是光鮮靚麗，稍後明翊公主肯定也會到場，想來今日美豔亦足矣媲美顧雲杉。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爛俗到同凡人女子一般，也希望光彩照人豔壓群芳的出現在江執麵前，然而如今，我看著自己身上老土的橙色宮裝，注定隻能給這些王公貴女們當背景板，思及此，不禁默歎了口氣。
不一會兒，太監通傳，左相大人到！禦前侍衛到！我一陣欣喜，抬眼望去，就見江執步伐從容的邁入會場，今日他穿了件水藍色繡雲紋的錦袍，同色抹額，頭戴玉冠，額前兩縷發絲垂落，清絕不可言說。
一旁的千麵依舊一身紮眼的紅色，雖也是傲人之姿，偏生被江執給比了下去。江執一進入會場，所有女眷的目光幾乎不約而同的落在他身上，除了顧雲杉，顧雲杉隻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笑道："左相大人當真風采卓然。"
有幾個官員上前同江執攀談著，今日大家難得放鬆，便也不談朝政，一個矮胖的官員打趣道："江大人同千麵大人這一來，倒是將在場女子們的目光都吸引了來，我等前來也能沾沾光。"
江執淡淡一笑道："張大人說笑了。"語畢目光自人群中搜尋著，最後落到我身上，眼中微不可查的閃過一抹微光。
所有人都當他再看顧雲杉，我卻清楚的感覺到，他目光灼灼的落在了我身上。莫名有些緊張起來。
顧雲杉另一側的丫鬟道："小姐，左相大人在看你呢。"
顧雲杉淡淡一笑，"這個方位可不止我一人。"語畢回過頭麵帶笑意的看著我，"青城雖穿著宮女裝，但這容貌，連我也要甘拜下風的。"
我一愣，顧雲杉莫不是知道江執再看我？再次回過神來，江執已然收了視線，與眾官員笑談了幾句，來到了他的位置坐下後，目光時不時的瞟像我這邊。
我雖也會偷偷看他，但每當他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我總會躲閃開。
他而今同我無亦於雲泥之別，我以宮女的身份對著他，難得有些自卑起來。
江執見我躲他，眉心微微蹙起，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在場人的關注，人們自然都以為他再看顧雲杉。當然，劉沐顏除外。
劉沐顏知道，左相是再看王阿九那個賤蹄子！
劉沐顏今日進宮前，悉心打扮了幾個時辰，就是為了博得江執的注意力，而今江執卻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還時不時瞟像身為宮女的王阿九身上。她自然憤憤難平。
若是江執看的是顧雲杉倒也就罷了，王阿九那個賤婢憑什麽？！
修長的五指緊緊握著手中的酒盞，險些將酒盞握碎，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我， 正在替顧雲杉倒酒的我本能感覺到一顧殺氣，轉頭望去，一見是劉沐顏憤憤的瞪著我，我心中暗爽，衝她做了個鬼臉。
劉沐顏一時怒火中燒，猛地用力一拍桌子，倒是將周邊人嚇了一跳，劉都尉冷著臉瞪她，劉沐顏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垂下頭去，險些慪死。
朝臣宮嬪陸續趕到，不霎時，太監公鴨嗓子響起："皇上駕到！太子殿下駕到！明翊公主駕到！楚姬娘娘駕到！"
眾人起身行禮，一行人來到主位落座，皇帝讓眾人平身後，太監宣布，宴會正式開始。
一群身穿淡粉紗裙的舞姬上前獻舞，一個個身段曼妙，模樣可人，朝臣們互相攀談著，金杯玉盞，觥籌交錯。
我抬眼看向主位上現場最尊貴的兩個女子，不出我所料，明翊公主今日光彩奪目，一襲淡藍色色繡淡銀海棠錦緞宮裝，化著精致的妝容。與顧雲杉不分高下，一雙美目看向江執，暗含無限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