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人妖殊途
離開瓊玉閣後，我有些心緒不寧，尤其是離開前，楚姬囑咐我的那句，切記別對凡人動情，更是讓我心煩意亂，給太子泡茶時險些摔碎了茶杯。
楚姬為了凡人廢了一身修為，卻變成今日這般模樣，我最終會落得同他一般的下場麽？
倒不是我不信江執，隻是楚姬這麽個例子擺在眼前，叫我不胡思亂想不大可能。
當晚我當值完後，避開侍衛，來到了瓊玉閣，卻被丫鬟攔在了門外，說是皇帝在呢。
我清楚的聽見瓊玉閣內絲竹聲陣陣，楚姬的嬌笑聲不時傳出，魅惑到讓人連骨頭都酥了。
心中一陣反感。
好在楚姬是月子期間，不能侍寢，皇帝待了片刻便離開了，藏在一旁的我凍的手腳發麻。皇帝走遠後，我快速溜進了瓊玉閣。
室內暖哄哄的，楚姬隻著素紗單衣，抱著安子昱輕聲逗弄著。見我來了，將安子昱遞給奶娘道："將四皇子帶下去休息，其餘人退下。"
宮人退下後，楚姬見我依舊規規矩矩的立在那裏，柳眉微蹙道：“你已經知道本宮的身份，你我又不是人類，你在我麵前不必如此拘謹。”
我見她如此坦然，便也不拘著了，自一旁坐下道：“娘娘，我此次前來是想問問您，這妖對凡人動情，一定要廢掉修為不可麽？”
楚姬微愣，隨即了然的笑道：“那倒不一定，除非你是隻無人管束的野物，若是有門派的話，是一定要剔除妖骨的。”
“娘娘您以前是哪派的？”
“蓬萊。”
我愣了下，蓬萊可是比青丘仙氣還重的福地，楚姬既然出自那裏，如今卻惹得滿身風塵氣，未免有些不可思議。
我道：“蓬萊乃是仙門，娘娘算不得妖。”
"獸類化形既為妖，不論門派。我也非蓬萊弟子，隻是長老座下一隻神獸罷了。對了阿九，你出自哪裏？"
“我本是浮祁山的一隻野狐狸，後有幸被青丘仙人看中，帶到了青丘。”
楚姬聞言輕歎道：“野狐狸好啊，你入青丘簡直是作繭自縛。”
“此話怎講？”
“你今日既來問本宮妖對人動情的事，想來是動了凡心，若你是隻野狐狸，與人類在一起便沒人管得了你，可你既然出自青丘，怕是會落得同我一樣的下場。”她頓了頓歎道：“世人皆道修仙好，究竟好在哪呢？”
我垂頭不語，也沒多餘解釋我是為了報恩才入的仙門，楚姬繼續問道：“你心中的人是誰？”
我也不多加隱瞞，“江執。”
楚姬聞言，腦海中不自覺閃現那一抹修長的月白衣，嬌笑道：“原來是左相啊，是個很優秀的少年人。阿九眼光不錯，隻是，他心裏有你麽？”
這一點無需懷疑，我道：“自然是有的。”
楚姬見我一臉確定，笑道：“如此便夠了，我勸你們最好點到為止。否則的話，隻有兩種下場。一是你為了他放棄一切，做一個凡人。此後他便是你唯一的依靠。他日他要你棄你都由不得你選。第二，你不肯剔除妖骨，與他成功在一起了又如何，他不過百年的壽命，等他去了，你餘下的生命就是一場漫長的折磨。怎麽看都是你吃虧。”
我道：“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我願意做一個凡人陪他。我也相信，他不會棄我的。”
不就是剔妖骨麽 ，老子認了！
語畢，我突然想起許久未曾記起的周郎，我若成了凡人，便渡不得他，我自私的想著，他在天有靈，會理解我的吧……
楚姬蹙眉道：“阿九，自古人妖殊途，若要在一起，必須有一方，或者雙方都會付出代價。為了凡人剔骨不值得，哪怕他對你是真心的，也不值得！”
我根本聽不進去她說的：“既然如此，娘娘曾經為何要那麽選？”
楚姬怔住，美目中閃過一絲哀楚：“阿九，你可願聽聽本宮的故事麽？”
我點了點頭。
楚姬歎了口氣，將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簡單的敘述了一番：“當年我本是蓬萊元琨長老座下養的一隻火狐，性子潑辣貪玩，化形後經常偷溜下山去遊玩，有一次我在山下被一群流氓混混圍住，我不似你如今一般被封了法力，正準備收拾那些人一頓，卻不想半路衝出來個穿著寒酸的少年。”
原來是英雄救美的橋段，我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你應該也猜的到，那少年雖看著瘦弱，可身手極好，收拾了那幾個混混後，我同他搭了幾句話，那之後便時常下山來找他玩兒，一來二去，便也動了凡心。他也是喜歡我的，我與他忐忑不安的私定了終身。不過到底被門派發現了，我當時與他感情正深，就是你與江執如今這個階段，毅然決然的為他剔除了妖骨，一心陪他做個凡人。那年若是按照凡人女子的年紀算，我也才十七。他家裏貧苦，一心考武舉，我為了讓他安心習武，每日替他織布調香粉賺錢，靠著微薄的收入與他過日子。他那時待我極好，我那時還覺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我沒答話，聽她繼續說道：“後來他真的考上了武舉，後又考中了武狀元，被護國將軍看中，一路提拔，那時候他待我還是很好。我以為苦盡甘來了，直到他那個將軍見到我，居然起了別的心思。而且將軍當時有意將自己女兒嫁給他。我斷沒想到他為了前程富貴，真的會同意。我被將軍府帶走那晚上，他哭著說對不起我，求我原諒他，我怎麽可能原諒他？！”
說到此處，楚姬眼底皆是一片狠意，我握住她的手，卻是冰涼一片，她繼續道：“我被帶進將軍府後，成了個玩物，後來將軍玩兒夠了，將我丟到了軍帳裏，我便成了軍，妓……”
楚姬突然冷笑起來，問我道：“你知道什麽是軍，妓麽？恰好那時那個男人也隨軍出征，他親眼見著我被那些士兵……眼底倒是還帶著哀傷與懊悔，我當時看見他這副模樣卻是惡心的要死！”
楚姬緊緊握著茶盞，回憶起那段不不堪的過往，神色駭人無比。
想來是刻骨銘心的恨，隻一眼便讓我毛骨悚然，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