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最後的廝守(一)
痛!我從來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居然會這麽痛。
一旁的產婆嘮嘮叨叨著:“放鬆放鬆!!……哎呀我的個親娘嘞,這孩子怎麽胎位不正啊!”
我疼的渾身冒汗,手死死的攥著床幔,還是忍無可忍道:“您安靜些行不行?!”
腹部一陣陣劇痛傳來,然而那個孩子怎麽也生不出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了,不知過去了幾個時辰,天已經黑了,我渾身酸軟無力,這個孩子還沒生出來。
江執等的越發焦躁,最後幹脆衝了進來,見我麵色慘白如紙一般,快速上前握著我的手道:“阿九,再忍忍,我們的孩子馬上就能出世了!”
許是江執這話激勵了我,都快痛昏過去的我一咬牙,終於,一聲洪亮的嬰兒啼哭自耳畔響起。
此時此刻,我已然半分力氣都沒有了,再江執柔和的目光中沉沉睡去。
……
我睡過去後,夜七郎替我把脈道:“她隻是太過勞累,睡著了而已。”
江執聞言,這才放下心來,送夜七郎和產婆離開了小竹屋。
臨走前,夜七郎對江執道:“雖說她們母子成功脫險,但小狐狸孕期壓抑太久了,就算她是妖怪,孕後也難免不會落下些症狀,這段時日多用心陪陪她吧。”
江執有些愧疚道:“我知道,有勞道長了。”
江執送走夜七郎後,回到了竹屋內,見阿九睡的正熟,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悄聲抱起了繈褓中的小嬰兒,眼底一片暖意。
此刻他不是什麽魔祖,隻是個夫君,父親而已。
隻是,他真的能盡到這些責任麽?
江執轉過頭去,看著熟睡中的阿九,血紅色的眼底不禁染上一抹沉重。
……
許久沒有睡的這麽熟過了,也許久未曾做過這般好夢。
睡夢中,我與江執,還有個看不清模樣的小孩子再青隱穀的小竹屋內一起吃飯。
再竹屋外的秋千架上,我與孩子坐在秋千上,江執在後麵輕輕的推著,孩童獨有的清脆笑聲不絕於耳。
再粗壯的老槐樹下,我抱著孩子,依偎再江執懷中,一家三口一起看著暮色四合,夕陽給四周的野草野花渡上一層餘暉。
我們都穿著最簡單的粗布麻衣,沒有什麽魔祖,沒有什麽青丘神女。
廟堂之高,九天之亂,都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夢中隻有江執與他的妻兒,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過著平淡安穩的生活,歲月靜好。
……
我的唇邊不自覺掛上了一抹笑意。
然而下一秒,眼前場景突然變成了白日江執再天宮時的場景,眼看著那把巨大的光劍劈向他。
緊接著,白光閃過,四周的風景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宛如煉獄一般的世界,一道巨大的紅光衝我擊了過來,江執快速的護在了我的身前。
額上有冷汗止不住的滑落,渾身難受極了。
黑暗中,我被輕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恍惚間,有人再我耳邊低語,“阿九,都過去了。”
奇跡般的,心中突然安穩了下來,我往那個溫暖的懷中縮了縮,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
我一直睡到翌日,日上三竿時我才醒過來。
醒來後的第一反應便是伸手摸自己的肚子,原本大腹便便的小腹平坦了下去。
我猛的坐起身來,四下張望了一番,就見一個被裹再繈褓中的嬰兒自我枕邊熟睡著。
我小心翼翼的抱起他,心中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便是我的孩子?我同江執的……孩子?
心中說不清什麽滋味,第一反應卻是,好醜!
我一直以為孩子生出來便該是白白嫩嫩的,不想竟是這樣紅撲撲皺巴巴的,像是一隻沒長開的猴子。
突然想到什麽,我解開嬰兒身上的繈褓,恰好此時江執端著些吃食走了進來,見狀不禁愣道:“阿九,你這是做什麽呢?”
我道:“我看看他有沒有小雞雞。”
江執聞言,嘴角微抽,有些哭笑不得道:“阿九,是個兒子。”
“哦,你喜歡兒子麽?”
江執如實答道:“其實我更想要個女孩兒來著,不過娘子生的我都喜歡。”
“算你會說話!”
老子搭上半條命才生出來的,他要是敢說不喜歡,哼哼……
江執端著飯菜自床邊坐下笑道:“娘子先吃些東西吧,為夫許久不曾下廚,娘子莫要嫌棄。”
我看著他溫和的笑,不禁心中一暖,這種感覺竟和夢裏如此相似。
我道:“江執,咱們在這裏多留幾日,你再多陪陪我好不好?”
江執依舊笑著,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我與他都清楚,隨他一同去天宮的那上百魔兵,絕對不會生還。
他揉了揉我的頭道:“說什麽傻話?我當然會陪著你,就像曾經一樣,永遠陪著你。”
我知道他騙我,眼眶一熱,怕他看出異樣,立刻低下頭,拚命的往嘴裏扒著飯。
……
江執如他所言,這幾日沒有回魔族,盡職盡責的盡著一個丈夫,父親的責任。
破敗的小竹屋再次有了生氣,江執不允許我下床,每日忙來忙去。
到了第三日,我再也不願賴再床上,非要下床不可,江執被我鬧的沒法子,給我裹了厚厚的衣物,這才讓我出門吹風。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秋千重新修了一遍,釘上了厚厚的軟墊。
和夢裏一樣,我抱著孩子坐在秋千上,江執在後麵慢慢的推著,清風吹過,滿鼻的花草香。
晚間,江執不顧什麽魔祖的架子,親自下廚做飯給我。
一切都與夢中無差,現在,就差醒過來了!
……
晚間吃飯時,江執道:“娘子,咱們的孩子叫什麽想好了麽?”
我一愣,“沒有,你呢?”
江執搖了搖頭,我這才發現,我與江執這父母做的太不稱職了些。
我想了想,發揮我那別具一格的取名天賦道:“你叫江執,我叫阿九,兒子幹脆叫江九吧?”說到這裏,我頓了頓道:“還是說,孩子姓赫連?”
江執聞言,微微蹙眉道:“還是姓江吧,如今赫連這個姓可是魔族的象征,隻是娘子……”
“嗯?”
“江九聽起來那麽像將就?”
“呃,是哈……哎呀,你也知道我不會起名字,這事還是你來吧。”
江執想了想道:“阿九,我隻希望,我們的兒子做一個普通人,原理我們的是非,不如,叫他江隱凡如何?”
“隱於凡世,做一個普通人麽?”
我笑道:“好!就叫江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