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撥開雲霧未天明(下)
雲楚偷偷朝鳳雪傾齜牙咧嘴,然後看向安成帝,立刻變得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他們說是那個禁衛軍的統領說的,還說淩雪宮就那麽幾個下人,很好認大概這類的雲雲,還有說什麽殿下和二皇子一樣——皇上,二皇子和四皇子一樣俊美嗎?”雲楚眨眨眼,立刻露出了本性。那模樣,又分明是意圖轉移話題。
“老二自然不如阿雪。”見此,安成帝倒是失了疑心,說完眼中劃過一絲陰鬱,於慶飛竟敢這樣放肆,阿雪這傻孩子,竟然也不向他訴苦,當真是像極了他娘。
“罷了,今日之事朕不再追究,以後不可這樣做了。”他轉而對雲楚說,“等會兒朕派人送你回去。”
“別,皇上。”雲楚連忙阻止,縮縮脖子說,“我本來就偷偷摸摸來的,等會兒我自己爬進禦膳房的大菜桶出宮吧。”
“哼。”安成帝眯眼,原來還有這條漏洞,回頭他一定讓禁衛軍嚴查出入皇宮的桶!
鳳雪傾扶額,“阿楚,不得再父皇麵前胡鬧,咳咳。”
“哦。”雲楚繼續老老實實地垂頭跪著,眼睛時不時地飄向他,眸中含著一絲隱隱的擔憂。
鳳雪傾一哂,論起演戲,她倒是更勝一籌。
“起來吧,朕先走了,不過,朕會通知赤雍王來接你。”私相授受是大事,但兩人身份特殊,他暫時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且走一步看一部。
“啊?”雲楚一臉苦瓜相。
安成帝出了淩雪宮,麵上比來得時候要好看許多。
“四殿下果真是一個妙人,陛下這幾日許久沒這般高興了。”李規全在一旁問道。
“阿雪自然是朕的心頭寶,那雲楚倒也是個有趣的丫頭。”
“雲家小姐長於民間,自然不同於閨閣小姐了。”
安成帝但笑不語,雖然有趣,卻是可惜了。
房中雲楚此刻整個身體垮下來,拍著自己瘦弱的胸脯說道,“嚇死我了。”
“有膽子闖禍沒膽子承受。”鳳雪傾毫不留情一句打擊。
“我又不是故意的!”雲楚“唰”地一下恢複精神氣,“你剛才幹嘛把我們的關係說的那麽曖昧,別忘了你十八歲了,淩雪宮還沒真正的女主人呢,萬一皇上一個糊塗把我許配給你怎麽辦?”
鳳雪傾靠在床上,懶懶的不愛說話的模樣,但對著眼前的女子,他總是特別耐心,“你不願嫁?”
“當然——不是了。”雲楚語氣一轉,諂媚地說道,“殿下你風采出眾,小女子蒲柳之姿實在難以匹配,要是真與您成親,豈不是那什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之上’。”
“你難得有自知之明。”
“……”給你跟竿子你還真往上爬了!雲楚側頭,一陣氣悶。
“不過此事你不必擔心,若本宮不提,父皇是不會亂點鴛鴦譜的。”
“為何?”
鳳雪傾幽幽地看向她,嘴裏吐出三個字,“你說呢?”
“皇上真不會打算讓我填充他那人滿為患的後宮吧。”雲楚想想便作嘔,為了牽製她的父親納她為妃,這種事情還真是皇帝做得出來的。
“未嚐不可。”
“別,他都可以做我爹了!”雲楚苦巴巴地模樣,是真心不願。
鳳雪傾麵無表情地睨了她一眼,“我父皇正值壯年,怎麽在你這兒就像是隻破鞋沒人要了呢。”
雲楚苦瓜似的的臉立刻綻開一絲如花笑靨,“大膽鳳雪傾,居然對皇上出言不遜!”
鳳雪傾淡然自若,“然後呢?”
“再告訴我一件事吧。”雲楚的表情實在是轉得飛快,現在又像是一隻哈巴狗一樣看著對方,就差一條尾巴了,“我就當沒聽見過。”
“……說。”
“芙蓉湖上的刺客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啊?”
鳳雪傾麵色有些寒,稍有紅潤的唇此刻仿佛又蒙上了一層霜,一頭青絲綰在腦後,唯有那雙生自寒潭的眸,能讓雲楚清清楚楚看到。
雲楚開始退縮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
“本宮以為你心裏早有論斷。”鳳雪傾自嘲,“本宮在你眼裏從來都是那般不堪,不是嗎?”這濃濃的自棄生生挖出了雲楚心底少得可憐的歉疚,她搖頭,“我那天是為了激你才這般說的,我覺得,這事情應當與你無關。”
“激我?你不怕我一怒之下殺了你?”
“怎麽會。”雲楚在原地打了一個圈,“我不是活生生地站在這裏嗎?”
“哼。”
“看樣子是真的和你沒關係了。”不知怎麽的,雲楚自己心裏也鬆了口氣,恐怕她潛意識裏還是希望鳳雪傾這個人不要太過無情。
嗯,這是為了更好的合作,隻是這樣而已。雲楚自我確定了一遍,繼續問道,“我和你認識這件事不會傳出去吧。”
“……”
“應該不會!”雲楚很肯定地自言自語,“皇上再怎麽不顧及我,也要保護他兒子的閨譽啊。”
鳳雪傾涼涼地看了她一眼,顯然對某人自說自話的內容提不起絲毫興趣。
“鳳雪傾。”
“……”瞧,剛剛一口一個殿下叫得多尊敬,現在就直接叫名字了,這女人,當真沒有禁忌,“何事?”
“你剛才提到二皇子是打算讓他回宮?”
鳳雪傾點頭。
“那不是多一個人和你爭儲君之位了?”
“本宮的腿已經殘疾,藥石無靈,本就無望儲君之位,與其白日做夢,不如另辟蹊徑。”
“你想支持二皇子上位?”
鳳雪傾徐徐陳述,“二皇兄雖離宮多年,加之現皇後依舊是洛家之女,他未必能得洛家傾力相助,可是前皇後仁德,留下親信不在少數,二皇兄本身亦是文武雙全,才德兼備,比之太子不知好上多少倍,朝中不乏不看好太子的人,隻是他們缺的就是二皇兄這陣東風。”
雲楚本想再問一些這方麵的事情,可想了想此事涉及黨爭,說起來定是無止無休的,出口的話便成了,“你知道皇上當初為何會將二皇子趕出皇宮?”
“你好奇的倒不少。”
雲楚吐吐舌頭,“多知道點這種事,好注意一點,免得以後步他人的後塵。”
鳳雪傾似是讚同了她的說法,“是因為當年二皇兄堅持前皇後是被人毒殺,可是苦無證據,最終遭父皇厭煩,趕去了皇陵。”
“他向來聰慧,也會做此等傻事?”
鳳雪傾意味深長,“這世上,人聰明是一回事,會做人是另一回事。還想聽前皇後究竟是怎麽死的嗎?”
雲楚瞬間隻覺得有條毒蛇盤踞在自己的脖子上,吐著芯子,令人不寒而栗,她趕緊搖頭,“算了算了,知道的太多的人容易短命,我還是向往長命百歲的。”
“那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雲楚立即接話。
兩人均不再說話了,屋子裏此刻安靜得掉根針都可以聽見。
過了一刻,夏嵐傳來雲昭已經進宮的消息,鳳雪傾頓了頓,歎息,兩人相處的時間總是這般快。
心裏雖有不舍,嘴上卻冷冰冰地囑咐,“等會兒回去之後暫時不要再回你那間醫館了,雖然因為容家覆滅的消息使得父皇的注意力暫時不會在你身上,太子那邊對你舉棋不定,但你還是要擔心皇後,為人父母者,為了子女,是不擇手段的。”
“嗯……”雲楚低頭盯著耳尖,對方忽然的關心令得她有些不太適應,“容家的消息提前被知曉,是你做的嗎?”
“舉手之勞。”
“哦。確實不該太放在心上。”雲楚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實……我醫術也不錯,你若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女醫,至於工錢嘛,好商量。”雲楚腆著臉皮,毛遂自薦。
嗯,這是為了以後更好的合作,她不是關心他,就是這樣!
“阿楚。”鳳傾闌漆黑的眼珠中倒映著雲楚的臉,不知幾分鄭重,幾分嚴肅,“接手了本宮的病,不治好,就不得離開;治不好,是要同本宮一起赴死。”
同生!共死!
雲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淩雪宮另一處偏院,種滿了青竹,此處雖比不上鳳雪傾的寢宮那般令人眼花繚亂,但小橋流水,別有一番風趣。
這裏,便是從容的住處。
此刻這個女子心急如焚,自從鳳雪傾病發,她便被禁足在此地,也不知殿下如今怎麽樣了。
“夫人,你說殿下會不會已經知道是我們告的密才會禁足您?”她的婢女蘭兒戰戰兢兢,懼多於憂。
“胡說八道,淩雪宮人多口雜,一個不小心說點什麽出去自是正常,與我何關。”從容鎮定地說道,“殿下生病一向不喜人靠近,他恐怕是不想讓我總是在他麵前出現。”從容喃喃地說道,語氣間的失落愈加明顯。
“可我聽說那位女刺客根本就沒有被查出來,恐怕如今……”
“殿下要保她,自然無人動得了,我隻怪自己太莽撞,沒有照顧好殿下。”
“夫人,這事不怪你,誰叫那個於慶飛如此蠻橫!”
“你不必再安慰,且再等等,殿下總會見我的。”從容咬牙,懷抱古箏的手緊緊握著琴身,泄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且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