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個不落
男人才是這世界上最難懂的東西，餘漫心想。
儼然就是“你不怎麽樣我就怎麽樣”的話術，好，她暫時認栽，誰讓她回不去又賠不起，完了還挺貪生怕死的呢？
可是，為什麽她才點頭，這人就沒了？
難道該後怕的不是她麽？
那孟北跑什麽？
總不能是詐她的話結果給自己嚇著了？
餘漫表情呆滯，半天才反應過來，狐疑的看了眼門口，慢吞吞坐下，越想越覺得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對吧？
就這種靈異事件，誰碰上誰不害怕啊！
不過孟北也是真的很敢猜，趙賀也很敢……
周灣最敢了……
餘漫又有點兒發愁，這麽說來，知道她不是鄭語曼的人還不少！
希望沒人喪心病狂舉報她……
餘漫撐著腦袋，又覺得現在這種日子過的實在是一般，無趣又扯淡，還不如指望被舉報了讓別人來替她煩惱，轉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好，她又不是猴子，才不要被做研究，才不要！
幽幽歎了口氣，餘漫瞥了眼麵前的一桌子剩飯菜，又忽然想起來了那些人，可有那麽一瞬間，那些人的麵容又變得模糊了，她好像看見了……看見了那些人年輕時跟孟北在一起時的樣子……
餘漫揉了揉眼睛，眼前頓時還是一圈空椅子和已經不知道冷了多久的飯菜。
她哂笑了一聲，隻覺得荒謬，她又沒有見過他們年輕的時候，連孟北年輕時的照片都沒見過……
餘漫重重吐了口氣，撐著桌子站起來，還踉蹌了一下，九公分的高跟鞋真不是人穿的，她想。
她轉頭去小茶幾那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上蹭到的汁液，一抬頭卻瞥見不遠處明亮的幾個大字——向陽孤兒院。
餘漫扔紙巾的動作一頓，看了看孤兒院的碩大的大字又看了看眼前的單人沙發，緩緩坐了過去，頓時僵住了。
夜色中，遠處是萬家燈火，近處是車水馬龍，而向陽孤兒院那一片紅光背麵，是一片漆黑。
餘漫皺起眉頭，她記得，孤兒院背麵是一批荒廢的爛尾樓，很早就被政府鏟平了，據說是要蓋居民樓還是公園來著？她記不清了，所以，為什麽哪裏是黑的？
她後知後覺翻出手機，地圖上向陽孤兒院後麵赫然是一濕地公園，在建的濕地公園，可換了度娘，上麵卻說這地方已經建了……十年！
建了十年！
而承辦公司，餘漫還挺眼熟，依稀聽孟斯南講過，這小公司，好像是孟家的吧？
餘漫看著那片一片漆黑的、所謂的、濕地公園，忽然覺得“向陽孤兒院”幾個大字明亮得嚇人，就像是，過年時門頭掛的紅燈籠。
這個比喻讓餘漫瘮了一下，所以，孟北在這邊坐著，其實是在看孤兒院？
餘漫覺得離譜，這也太離譜了……
她不知道向陽孤兒院對孟北他們的感情意味著什麽，但是她知道孟北這麽大個“金主”對向陽孤兒院意味著什麽，隻是，原來年複一年的資助背後，還有別的故事。
“小姐？”
餘漫猛地回神，一扭頭就看見服務生打扮的女生正看著她，身後不遠處是一輛餐具回收車。
“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這個時候做清潔有打擾到您嗎？”
餘漫看著女生，自動替換成了另一個意思——你走不走？走的話我要掃地鎖門了。
“不好意思……”餘漫這才匆匆離開。
接她過來的人早就沒了人影，孟北更不知道跑開多遠了，半夜十一點半，公交地鐵早就停了，而這地方連出租都打不到，餘漫在涼風中吹了五分半鍾，果斷踢掉高跟鞋往孤兒院方向去了。
翻牆這種事有一就有二，餘漫幹得越發熟練，輕輕從柴垛上跳下來，她唯一驚動的是守門的黃狗，老黃的兒子小黃。
跟狗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小黃蹭過來嗅了嗅，繞了三圈半，就回去趴著睡覺了。
餘漫深感欣慰，當年喂的骨頭沒有白喂。
檔案室的位置餘漫也很清楚，甚至連攝像頭的位置她都很清楚，一路溜進檔案室，餘漫目的明確，動作不慢，唯一的問題是大晚上的這地方有點兒黑。
不過沒關係，這地方她熟，整個孤兒院她都熟。
建院伊始的資料餘漫沒什麽印象，不過這些資料都是按照年份擺放的，她總能找到十四年前的資料的，大不了多花點兒時間。
十周年、五周年、三周年、一歲……
餘漫按順序翻過去，卻都不是，最後一本赫然是孤兒院成立一周年的資料，再往後，就是櫃子牆了。
她愣了一下，甚至去摸了摸櫃子，又從頭到尾數了一邊，的確沒有。
默了片刻，餘漫去窗戶底下打開了第一年的資料，然後……
發現看不清。
跟這資料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餘漫沒敢動什麽歪心思，轉而抱著它直奔洗手間。
在聲控燈的支配下，餘漫艱難的翻開了第一頁，頓時愣住了，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笑的是，第一年的資料是從孤兒院落成開始的記載的，哭的是她現在才反應過來第一年的資料裏會包括這些。
第一頁就是孤兒院落成剪彩的儀式，餘老院長、向鴻院長、後勤孫阿姨、安保九大叔……
一個不落，甚至還有孟北和……徐薇！
旁邊拉著孟北手的八九歲小男孩儼然就是孟斯南。
而且，還有……
還有她今天晚上看見的王旭明和郭富源，不止他們倆，席間出現的人，這張老照片裏幾乎是一個不落，他們簇擁著老院長他們，個個都是滿臉笑容，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人數不對，這赫然就是一幅全家福！
餘漫抱著一遝老資料，好像窺見了多年前的事，向陽路上拔地而起的孤兒院，是一群人一磚一瓦添出來的，它落地了，就成了向陽孤兒院，成了很多無處可去的孩子的家，成了她的家……
她看著這張照片，感觸萬千之餘，還有一絲疑惑，這張照片裏有那麽多人，為什麽還是沒有那位餘漫，餘老院長的女兒，孟北念念不忘的那個人，讓她屢屢憑借幾分相像就“脫穎而出”的人？
十四年前，她就已經不在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