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黑色蝴蝶
“人活著,總會有個盼頭。有人走過殘酷的生活,想著下輩子老天一定會補償你。”楊逸放下筷子,聲音低沉地說,“簡直就是胡說八道。這輩子都過不好,何談下輩子!”
“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堅強。你沒聽說過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林夢璿還沒說完,就被楊逸眼中深深的無奈憋回了嘴裏。
“你是幸運的,雖然你的童年不是很美好,卻還有疼愛你的親人,沒有被個瘋子看上。”楊逸仰起頭,望著牆上懸掛的那張刺目的福字,“我一直在想,我的爸媽為什麽對我那麽殘酷,我也是她們的親生骨肉,為什麽楊昱永遠要比我過得幸福?”
“當時黑蝴蝶找上王姨,是因為她曾經也是他們的一員。一個殺手組織是不允許背叛者活下來的,對於想要離開的人她們一概視為背叛和挑釁。”
林夢璿深吸了口氣道:“可以理解。若是一個組織能夠來去自由,他們也就不用當殺手了。”
“當時的黑蝴蝶是一個不可戰勝的黑暗組織,它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的幽靈,隻要你的身邊出現了黑色的蝴蝶,三天之內必死無疑。”楊逸輕聲歎息了一聲,“因為王姨的關係,我收到了一隻黑色蝴蝶的標本,還有一張催命的帖子。”
“可你活得好好的,而黑蝴蝶差點絕了種。”林夢璿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絲自豪。
“黑蝴蝶的那些殺手再厲害也不過就是殺手。”楊逸自嘲地道,“對付殺手,沒有人比我得心應手。要知道,殺手不能有任何感情,一個殺手一旦有了感情,就像一隻沒牙的老虎……”
林夢璿微微眯起眼睛,點頭道:“殺手和普通人之間隻有一條界線,一旦跨過去了,再想回頭都很難。黑蝴蝶不該招惹你,那是自取滅亡。”
“我應邀前往黑蝴蝶的大本營,是南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進島的水中教堂裏麵一個巨大的,由陽光直射而成的十字架。”
“殺手組織還信教?”林夢璿永遠都分不清哪個是重點。
楊逸噎了一下,伸手往她嘴裏塞了一顆話梅糖,搖頭笑道:“那個教堂是個墳墓,埋葬的都是黑蝴蝶的年輕學員,一群失敗的試驗品。”
一聽到“試驗品”這三個字,林夢璿條件反射般的想起陸子明,“又是陸子明?”
楊逸微笑道:“不是他。不過是一幫自作聰明想要改造基因的笨蛋。和我小時候被賣到的地方一樣,殘酷的死亡訓練,一百個孩子裏能活下一兩個就不錯了。”
“就跟南邊的養蠱一樣,讓一大幫蟲子在大鼎裏相處殘殺,活到最後的強者就是蠱王。”
“沒錯。我以前待的組織叫做火幽靈,沒有覆滅之前是殺手界裏的NO.1。火幽靈消失之後,黑蝴蝶取而代之,成了死亡一詞的新任代言人。”
“黑蝴蝶應該知道你的底細,還敢讓你去?不怕鴻門宴滅的是自己嗎?”
“想要拉攏我,如果拉攏不到,就弄死唄。”楊逸說得滿不在乎,“一群以殺人為樂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做殺手做的開心,就以為自己真的是死神了,能夠決定別人的命運。”
“這樣的人往往死得很快。”林夢璿突然說道,“得意忘形的兔子最容易被食肉動物悄無聲息的給做了,還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當天晚上,我住的地方遭到了不下二十次的襲擊。”楊逸聳了聳肩膀,“你知道,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的話完全是一句笑話,別說三個,就是三百個加一起也隻能是一群瓜瓜亂叫鴨子,和諸葛孔明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那天晚上,他讓行刺他的那些人全部有來無回。幹淨的別墅裏充滿了血腥和殺戮。
“第二天太陽升起之後,黑蝴蝶的首領希望我能加入他的組織,一上來就是二把手,除了他就是我。”楊逸說到這兒頓了頓,起身給自己衝了杯黑咖啡,苦澀得要命。
“我看得出來,首領是一個很有野心的男人,他和我一樣,身上充滿了血腥味,令人惡心。”楊逸低沉而磁性的聲音緩緩而出,“所以,我拒絕了。”
“你拒絕他還不氣瘋了?”林夢璿想想那時的場景心裏就慌張。
“我把他催眠了,用的就是陸子明教的那些東西。”楊逸一口氣灌下了一杯黑咖啡,歎息一聲道,“他被自己的幻覺嚇瘋了,兩年之後在瘋人院自殺身亡。”
“殺一個壞人等於救很多好人。”林夢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幹嘛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怕過我嗎?”楊逸托著下巴問道,“即便我那麽傷害你?”
“人生不是單行道,就算走錯一步也能回頭。”林夢璿道,“有的錯誤洗不掉,隻要盡量彌補就行了。你對我很好,我看得出來你的真心,也真心喜歡你,為什麽要還要選擇相互折磨這種腦殘的方式呢?本來生活就不容易,自己折磨自己是最傻的。”
林夢璿見他有點傻眼,繼續樂嗬嗬地說:“報應什麽的信則有不信則無,就算真有報應,我和你一起扛,在報應來臨之前,咱們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
人這一生,大多都在為年少無知時的錯誤懊悔,楊逸也不例外。林夢璿的一番話讓他的心情大好,壓抑低沉的心理終於有了釋放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起來,楊逸已經出去上班了。林夢璿從床上爬起來,溜溜達達的洗漱,溜溜達達的下樓,吃了兩屜包子三碗炒肝,把髒碗涮了涮,扔進了洗碗機。
穿戴齊整,林夢璿拿上手機錢包鑰匙,出門打了一個車,直接去了事務所。
時隔多半年回到事務所,見到那些同事,林夢璿挨個發了喜糖。走進辦公室,她看到辦公桌上放著七封信,眉頭微微蹙了蹙。
“在劫難逃?”林夢璿含著一肚子怨氣念叨,從信封裏麵倒出了七隻黑色的蝴蝶。
正當她將這些東西還原準備給楊逸打電話的時候,手機鈴突然響了起來。
“喂,舅舅。”林夢璿一聽到林唯勇的聲音,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您什麽時候回來?”
“聽說你和那小子結婚了?”林唯勇的氣不打一處來,“連酒席都沒有?”
“舅舅,我媽留下的那樣東西我找到了,毀了。”林夢璿靠在沙發上,找了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楊昱被綁架了,楊逸正忙著,婚禮的事兒以後再說。”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我發你郵箱你一些資料,你好好看看。”
掛斷電話,林夢璿打開電腦,郵箱裏麵有一封林唯勇一天前發來的郵件。
與此同時,楊逸開車來到了一個荒山,車子盤山而行,轉過幾道彎之後來到了一座豪華類似古堡的別墅。車子行到門前,巍峨的大門緩緩開啟。
楊逸走進陽光充足的大客廳裏,黑蝴蝶的莫卡多已經等候多時了。
楊逸四下看看,金光閃閃,過度奢華反而顯出了此間主人的低俗品味。
“文森特,多年不見別來無恙?”莫卡多微笑著走到他跟前,伸出手道,“你幾乎沒有變化。”
楊逸微笑著頜首道:“莫卡多,約我過來是因為楊昱吧。請神容易送神難呐。”
莫卡多點頭笑道:“你的那個弟弟簡直就是個魔鬼,他不走,黑蝴蝶就完了。”
楊逸看著他,問道:“你想讓我幫你把楊昱帶回去?我以為你對付得了他。”
莫卡多誇張的大笑了幾聲,道:“他?他和你一樣難對付。你弟弟的真實身份你真的知道嗎?”
楊逸冷笑了一聲道:“我早說過他不是個省油的燈,你偏不聽,非要和我作對,看看現在是什麽結果?他都快把你擠兌出來了。”
莫卡多拿起一杯馬爹利抿了一口,低聲道:“誰想到你弟弟的心那麽狠,手段毒辣連我都自愧不如。你們不愧是孿生的呀,看著像天使,全是惡魔。”
楊逸沉下臉,對著他道:“別說廢話了,我的時間有限。”
莫卡多一見楊逸沉下臉,趕忙道:“你弟弟讓人給你太太送了七封黑蝴蝶信你知道嗎?”
楊逸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冷然問道:“說清楚些,他想幹什麽?”
莫卡多搖搖頭,也站了起來道:“他知道我是你派去黑蝴蝶的釘子,也知道我不想做釘子,所以讓我配合他,他要和你下一盤棋。輸了的那個放棄林小姐。”
“荒唐。”楊逸不屑地道,“我看他是連他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怎麽,不敢和我賭嗎?”楊昱的聲音突然在開闊的房間裏響起。
楊逸眼睛中閃過一絲笑意,淡淡地道:“你憑什麽跟我賭?”
楊昱略帶嘲諷的聲音在他的頭頂上響起:“憑我手裏的黑蝴蝶和名單。”
楊逸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挑起嘴角揚起眉毛,劃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隱隱閃爍著的冷意:“既然你這麽想,我就陪你玩玩,教訓你一下也無所謂。不過我醜化說在前頭,林夢璿是我的,你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