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抉擇
三年前，卡加爾王國
黎倫站在山頂的懸崖上，他的腳下是一片荒蕪的大地。他的麵前，是一片剛剛經曆過血洗的戰場。他的軍隊剛剛在這裏與敵人進行了一場大戰，大戰的結果是在打完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最後一個人之後，敵人撤退了。
“真是好險……”黎倫心中默念，剛剛的險境直到現在依然曆曆在目。
打這場仗本來就是毫無勝算，就好比有一個人要和你用刀決鬥，當你拿著刀來到他麵前的時候卻發現對麵拿的是一把槍的感覺一樣——這一場仗比這結果還讓人絕望。
黎倫默默地閉上眼睛，手輕輕地握住了那條掛在胸前的掛墜。這是一條金色的掛墜，墜子是可以開合的，在掛墜的裏邊，有黎倫母親的相片。這是黎倫在離開圖木鎮後，除了戰爭以外擁有的全部了。在那之前，他還隻是一個真的孩子。直到有一那個惡魔從而降闖入了他的世界，從那以後，他便不得不強迫自己開始長大了。
“麵對現實吧，黎倫……你根本打不贏它……”黎倫用不甘心的聲音聲念著，不知不覺，眼角微微有些濕潤。
何等的絕望……可是又無可奈何……這一次的戰鬥他失去的不僅僅是自己的一個軍團，這一次的失敗更意味著一件事……他們再一次失去了一個世界……
想到這裏黎倫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痛，一陣熱風吹過，他隨著風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順著風的方向，他再一次審視眼前的世界。
地平線上是蒼白而炙熱的烈日，幹旱的大地上隻剩下了動物的骸骨。沒有植物、沒有水，甚至連荊棘和蒺藜都沒有了。放眼望去，四周全是一望無際的幹渴沙漠、堅硬如鐵的岩石、聳立在地上滾燙的鹽柱……這就是這個世界現在僅存的了，一切都沒有了……除了死亡……可是有誰能夠知道，在這之前這個世界卻是擁有富饒的城邦、肥沃的土地、佳美的良田和廣袤的森林呢？
黎倫看著眼前的這片景象，心中的感歎開始漸漸地轉變。一點一點地，他的眉宇重新恢複了往日的生氣，眼神也不再哀傷。雖然眼淚依然在滴落，可是現在的黎倫卻已經再一次恢複了鬥誌，這樣的失敗，他經曆的並不是第一次。雖然每一次他都傷心欲絕，可是他知道：他必須恢複過來，否則，就隻剩下滅亡了。
“‘心髒’……”他的手再一次緊緊地握成了拳頭，“剛剛隻算你贏了一回，下一回我敢發誓，我絕不會讓你再這麽好運。”他咬緊牙關，狠狠地對自己。
“團長大人！”傳令兵響亮的聲音從黎倫身後傳來。黎倫趕緊收起了眼淚，轉過身去。
“什麽事？”他對傳令兵。
“亞汗大人有請。”傳令官回答。
“知道了，我馬上去。”黎倫回答傳令兵。傳令兵敬了個禮，然後就離開了。看著傳令兵離開，黎倫再一次轉過身，看了看懸崖下方。他歎了口氣，然後就離開了。
這是慘烈的一仗……贏的一方興高采烈地吞吃了整個卡加爾……輸的一方……除了垂頭喪氣麵對接下來的艱難抉擇還能有什麽呢？…… ——
此時此刻在軍營中，絕望和不安已經開始蔓延。就如同燒在草原上的野火和擴散在人群中的瘟疫，一發不可收拾。黎倫穿過自己的軍營，來到亞汗所在的指揮所，四周的人見他過來，便想他聚攏過來。所有的人在此時此刻都知道了最後大戰的結果，無論是軍團內部的人，還是失去家園庇護的當地難民，幾乎就是在同一時間全部聚攏到了黎倫的身邊。雖然結果他們早已知道，可是心中仍然存在的一絲希望讓他們還是不願麵對這一個殘酷的現實——他們的世界被吞吃淨了，戰爭也失敗了……
“我們贏了麽？”一個身體枯幹的老人拄著一根殘破的木杖，顫顫巍巍地問黎倫。
黎倫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好像有一個人用巴掌狠狠地在打他的臉。他甚至不敢直視這個老人，所以隻是用眼角瞥了他一眼。
這個老人真的是連骨頭都快枯幹了，他因為烈日的曝曬而變得黝黑，身上的皮因為沒有油來滋潤而幹燥開裂，幾乎快要脫落。他的眼神因為失去了盼望而凝固呆滯，整個身體因為失去了食物的滋養而瘦弱幹癟猶如沒了生命的屍體。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安慰他了……
黎倫感覺心裏又羞又慚，簡直沒有臉麵來麵對任何一個人。他看著身邊的這個老人，心想：“決不能再將這個噩耗告訴他。”因為黎倫知道：對於這樣一個絕望的老人來，如果此時把他心中的噩夢板上釘釘這無疑相當於要他的命。
黎倫思想了片刻……
“對不起，無可奉告。”他對老人。
與此同時，指揮所的門開了，一個警衛員走了出來。
“亞汗大人有請。”他對黎倫。
黎倫快步離開了圍在他身邊的人群走進了指揮所，就在進入指揮所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鬆了一口氣。身上的壓力總算是卸下了一些，不再沉甸甸的了。而就在他感覺自己剛剛放鬆下來的時候，一個深沉的男饒聲音從指揮所的陰影中傳來。
“你來了，黎倫。”
黎倫趕緊打起了精神，向陰影中的男人行禮回答：“是的，亞汗大人。”
“好極了。”那個被稱為亞汗的男人接著，然後伸出手吩咐身邊的警衛員給黎倫一張椅子，警衛員便將一張椅子放在了指揮所的正中，那個男饒麵前。
“請坐吧，影戮團長黎倫。我們來探討一下現在的情況。”
黎倫惴惴不安地坐了下來，一種無形的壓迫仿佛一麵巨大的牆一樣重重地壓向他。他明白，這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也並沒有像他想的那麽壞。接下來，他們將要再一次麵對的是最艱難的決定了……這個決定同時也將決定這個卡加爾最後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