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玩笑

  當然了，硬是要說的話……這些在地板之上，充當著光源的油燈們，也是這地下室內的東西。

  但很明顯……它們的存在意義，便只是為了點亮，這間原本只有漆黑的地下室。

  而點燃它們的，便是博士手中的那第零號油燈了。

  「還真是……空曠的地下室啊。」

  博士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在明亮的燈火光中，舉著那不過五步的柔光油燈，重新來到了那桌子邊上。

  「呵，居然連張椅子都沒有。」

  博士打趣地說道，而也就在這地下室徹底明亮了之後.……站在桌邊的博士這才下意識地觀察到，在這桌面上，居然到處都是燈油的痕迹。

  很顯然.……這些痕迹並不是博士的傑作。

  這些痕迹，可能留存已久了。

  博士仔細地看了一眼.……這些污跡。

  然後……不由得笑出了聲。

  「呵，這可真是……」

  他，稍微刻意地用力握緊了……第零號油燈的燈座，盯著這又開始略微跳動的燈火。

  「這些油污，看上去……似曾相識啊。」

  博士，似笑非笑。

  然後用力地.……甩了一下，這油燈。

  跳動的燈火.……不敢再跳了。

  「看來.……將【你】稱之為【你】，確實是應該的呀。」

  博士用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瞥了一眼手中這老實下來的油燈之後.……又盯起了桌面上的油污。

  「沒必要拐彎抹角地，有什麼就直接說就好了。」

  說完了這麼一句.……博士就默默地等待著。

  燈火，不變。

  博士等了好一會兒。

  「那我就姑且默認為.……【你】還沒有辦法進行正常的交流。」

  博士又看了一眼，手中這燈火恆定住的油燈。

  「否則，我可能就得跟黃昏，去說一聲抱歉了。」

  如此說著……博士，就將這第零號油燈，放在這滿是油污的桌子之上。

  然後，他從白大褂之下，掏出了一本.……薄薄的書冊出來。

  這一次，不是那本能夠召喚天使的書籍了。

  而是，修女對他說的.……嗯，工作手冊。

  博士的雙手，翻開了這本薄薄的冊子.……上邊，擠滿了他接下去的工作任務目標。

  而這翻開來的第一頁.……上邊的就滿是污穢的墨跡，跟這桌面上的油污，別無二致。

  博士粗略地比照了一番之後.……就將這薄薄的工作手冊給合上，收了起來。

  「這地下室，就是一間普通的地下室。」

  他將那盞油燈，又拿了起來。

  「至少.……在我完成第一個工作任務之前，這就是一間沒有任何特別的地下室.……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對吧？」

  博士輕聲地笑了出來。

  「那換句話來說.……【你】這是在催促我，趕快去工作的意思么？」

  博士的這句話.……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燈座上的芯火，看上去老實巴交地.……沒有一絲變化。

  「我原本還以為這樓梯所衍生出的四面八方……都會是黃昏所說的代價。」

  博士舉著第零號油燈，在這燈火通明的地下室中，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讓我能夠好整以暇地……好好研究一下，這些躺在修道院外的墓地中，與眾不同的天使。」

  博士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果然，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啊.……」

  他又從白大褂之中，將那本滿是天使的召喚之書掏了出來。

  「還是說……這其實是預付的款項？」

  將其翻開到了，赫希卡瑞的那一頁。

  上邊……滿是綠意的天使和那白玉一般的枯萎斷木，兩者都栩栩如生。

  只可惜，沒有人能夠回答博士。

  他手上的油燈，甚至連燃燒著的噼啪聲都沒有。

  博士，走得很是輕快，這一次.……他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在漆黑之中，盡情地閑庭信步了。

  「所以.……」

  博士，穿過了腳下這些擺得方方正正的油燈之道.……來到了樓梯前。

  「黃昏，我是不用再等她，對吧。」

  他停下了腳步，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畢竟，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離開了多久。」

  地下室內……依舊沒有任何的迴響。

  一切都是靜悄悄地，就好像.……只有博士，他自己一人在這裡。

  「那，我就當作是這樣了。」

  博士這麼說著，同時又微微一笑.……就直接舉著這唯一的一盞油燈，重新走上了階梯。

  一階又一階地，踩了上去。

  樓道，並不長。

  從地下室到客廳.……只要向上走一層，就到了。

  畢竟……那只是一個地下室而已。

  甚至連放置雜物的倉庫都稱不上……誰看過什麼東西都沒有的雜物間？

  所以，博士只走了一個樓層的階梯，便重新回到了客廳里來了。

  對此，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就像……他對於手中的這盞油燈，也從未有過不測之意。

  博士走到了客廳的桌子邊上，在這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將那盞油燈，放到了它一直都在的位置之上。

  「這兩張桌子倒是挺像的，可惜樓下連張椅子都沒有。」

  博士看著那自從被他用力甩過一下之後，就絲毫不再有過變化的芯火，玩笑般地說道。

  想當然爾……沒有任何回應。

  而博士也只是輕輕地聳了聳肩膀，然後坐在這椅子之上，伸了一下懶腰。

  「也是時候該走了。」

  他看了一眼.……那投射著光芒的玻璃窗。

  「祝福也好，詛咒也罷。」

  博士笑著繼續說道。

  「與我何干。」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將那兩本書，一齊從白大褂之中掏了出來。

  「不過，能幫的話，我還是會幫的。」

  博士對著玻璃窗，輕輕揮舞了一下這兩本書，之後就又將它們收了起來。

  「只是舉手之勞的話，我也不至於會介意到哪裡去。」

  說著，他又撇了一眼，那老老實實，在燃燒著自己的油燈。

  「【你】說……」

  博士，笑得很是惡意。

  「我要不要將【你】也一起帶走呢？」

  燈火……不由得，再次極為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而博士卻是輕笑一聲，直接走到了修道院的大門前，推開門……走了出去。

  「呵，開個玩笑而已。」

  至此，整座修道院，便徹底重歸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