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半張側臉
大好的陽光暖暖的灑在車窗，又落在顧安然的頭上，好似有一層淡淡光暈。
隻是這一幕出現在這一刻卻並不應景，她臉上的十字疤極其明顯，乍一看，反而有一種驚悚感。隻是顧安然卻不自知。
她對著那男孩招著手，誰知，那男孩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氤氳出了淚水，隨即嚎啕大哭。即使顧安然距離小男孩很遠，也能聽見那哭聲裏帶著十足的恐懼。
顧安然驚了。
那男孩的母親見狀連忙抱起孩子，讓他埋頭在她懷裏哭泣，而母親一雙犀利的眼睛直直掃射向顧安然：“你這個變態，長這麽醜就不要出來嚇人了！”
至於那男孩母親還說了些什麽，顧安然並沒有聽到，因為車漸漸開走，那對母女也已經落在她很遠的身後。
可顧安然卻在這時猛地收回視線，慌亂的將車窗緊閉，埋頭不語。她……居然把那麽可愛的孩子給嚇到了？
直到現在，顧安然也沒能適應自己所聽到的字句，醜？她不明白，隻是兩道疤痕，又會醜到哪裏去？
當初薛以憐臉部受到損傷，看起來是毀了容，可她整張臉看起來還是很美。
這一刻，顧安然的心中充滿了迷惘，她本想看眼後視鏡裏的自己，雙眼卻被傅斯宸的一隻大手給覆蓋住了。
“別看……”傅斯宸似是命令，又好像是懇求，總之，他並不希望顧安然看到此時此刻真正的樣貌。
偏偏傅斯宸這樣阻止她，更讓顧安然好奇了，她下定決心非看不可：“我遲早都要知道真相，不如讓我早點適應吧。”
潛意識裏，顧安然也隱隱浮現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或許正如她所說，既然早晚都要知道，何不提前麵對這命中注定的傷痕？
隻聽傅斯宸沉重的歎了口氣，才將手放下，用他很不熟練的安慰人的話語說道：“以前我們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吧，隻要你能樂觀的好好生活，我就不再怪你了。”
細細想來，傅斯宸與顧安然鬧過的矛盾可不少，隻是一直以來他們之間極少特意去緩和關係。
傅斯宸這樣說話，顧安然就更加不安了，做足了心理準備以後，她轉頭看著後視鏡，隨即，她整個人僵住了：“我的臉……怎麽變成這樣了？”
好像有一層冰霜覆蓋在她身上，在又一陣大風吹過，她冷得從身體皮層再深入骨髓。
鏡子裏的人真的是她自己嗎？右側臉上的十字劃痕雖已開始結痂，傷口卻越發粗大，而她那半張臉全腫了，曾經的瓜子臉愣是變成了比包子還要圓的包子臉。
這是顧安然這輩子見過的最醜的自己，她都懷疑鏡子裏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她。剛剛她還說不怕自己毀容，如今分分鍾打臉了。
“剛剛在機場還不是這樣的，應該是暫時腫了。你別擔心，隻要好好做手術，一定可以恢複成以前那樣的。”傅斯宸做出努力安慰著顧安然。
“嗯……但願吧！”顧安然沒有哭，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她本以為容貌不重要，可等到自己真的毀容成現在這樣，才真正懷念起曾經那張臉。
哪個女人也不會希望自己變得麵目全非，這一定是上帝對她最大的懲罰。人呢，總是要到了失去才後悔莫及。
轉眼間，傅斯宸已經將車停在停車場，看著醫院正廳門口人來人往的樣子，顧安然卻沒了勇氣下車：“我有點不想進去了。”
萬一自己再嚇到別的小孩子怎麽辦？萬一病人因為看見她而受到刺激了又怎麽辦？這一切顧安然都不敢想。
傅斯宸似乎看出了顧安然的擔憂，他伸手解開捆在頭發上的頭繩，她那又黑又柔的長發如瀑般散落。
他將顧安然的長發理在右肩前方，剛好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僅憑著那半張完好的左臉，她還是哪個美得讓人嫉妒的顧安然。
“這樣你就不會被別人看到了。”傅斯宸淡淡道。
“謝謝你。”顧安然是由衷的感激傅斯宸，這一刻她方能知道，傅斯宸能及時陪在她身旁有多麽重要。
這突如其來的毀容給她帶來的衝擊確實不小，可這也不是她萎靡不振的理由。
畢竟她可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勇敢而無畏的顧安然啊！
之後，兩人齊齊往醫院走去，直奔外科部。有傅斯宸這個人生特權的存在，顧安然並不用排那幾十號人的長長隊伍，反而由主任醫師親自接待。
在簡單的消毒以後，醫生告訴她：“你的傷口還需要換藥，所以你需要在醫院住上幾天。”
“醫生，除了整容，你看我這臉有恢複原樣的希望嗎？”
整容是顧安然最不願觸及的底線，她向來不喜歡那些為了使自己美麗，而花費大量金錢去整容的人。
“難……”醫生緊縮眉頭，陷入糾結，許久他又道，“想要恢複原貌，看不出一點痕跡，至少需要三年時間調養。”
三年？顧安然瞳孔微微放大，天知道三年時間又多長？她如何能熬過這樣的漫長歲月？
上藥沒多久後，顧安然的臉消腫了不少，卻依舊不如從前，她知道自己急不得。
傅斯宸與顧安然正往住院部走去，顧安然卻再次遇到了剛才車窗外那個被她嚇哭的小男孩。
顧安然生怕自己再次嚇到人家，所以就默默的側身，將後背對著那男孩。
男孩隻是怔愣的盯著顧安然，剛剛那瞬他就已經看到了顧安然的左半張側臉。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天使。
隻是看著顧安然逐漸走遠，男孩又太膽怯，不敢追上前去。
走了好長一段路，顧安然歎了口氣，不再那麽焦慮。至少她沒有再次把那孩子嚇著，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其實剛剛你沒有必要躲著他。”傅斯宸卻淡淡啟唇，麵容清冷，在顧安然疑惑的神色之下，他悠悠做出解釋，“他好像並沒有很害怕你。”
傅斯宸能明顯感受到，那小男孩的麵部情緒與之前不同了。或許真的是因為顧安然用長發遮擋了那半張側臉，才會讓一切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