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陵園
顧安然略含歉意看著陸謹嚴：“抱歉，我還沒換好衣服。”
陸謹嚴嘴角含笑，見顧安然穿著睡意，又露出這般睡眼惺忪的樣子，就知道她應該才剛剛睡醒沒多久，他便道：“沒事，你先去換身衣服吧。”
顧安然點頭，隨即又問：“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今天要去哪裏呢？”
陸謹嚴這麽早約她出來，怎麽都讓她覺得有些反常，至少她相信這絕不是單純的逛街。
這時，陸謹嚴那如春風般清朗的笑意斂去了不少，他頓了頓，才緩緩道：“今天，是我妹妹的祭日。”
時間定格在這一瞬，樓道裏仿佛有清風拂過，顧安然張了張嘴，卻噎在喉間。
這麽多年，陸謹嚴從沒有主動和她提起過妹妹的祭日在哪一天。但她大概也知道，那個日子，是在一個涼爽的初夏。
“我換好衣服了，這就出發吧。”
再一次從臥室出來的顧安然，和陸謹言一樣，換上了一身黑衣。
在這樣一個悲傷的日子，她穿得比平時還要素淨。
坐在客廳等待的陸謹言這才起身，主動往屋外走去。今天的他，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內斂。
坐在車上，顧安然心中竟然莫名的升起一絲小忐忑。也許是就要見到那個未曾謀麵的人，她的心情有些複雜。
瑾悅。
顧安然在心中默念著那個少女的名字，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抹獨特的畫麵。那是一個穿著百褶裙的少女在盛夏陽光之下歡快的旋轉跳舞，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美好。
可顧安然清醒的知道，她所想的這些不過是幻想，是虛假的。
來到陵園的時候，放眼望去竟是一成片的墓碑，前來祭拜的人卻極少。
想來也是，在這樣不屬於祭拜的季節，又有幾個人會特意來到陵園呢？
下車以後，顧安然始終保持著沉默，安安靜靜跟在陸謹言身後，這整個陵園透露著一抹悲傷的氣息，讓她總是覺得心中一陣酸楚。
多少人隨著歲月而悄悄掩埋於地底，又有多少人遺忘了他們呢？
在走了一段路後，顧安然終於見到了除陸謹言以外的人，那正是陸家現任的年輕管家小睿。
他的身旁正立著一個墓碑，或許是早來的緣故，他事先已經備齊了鮮花和酒水，整整齊齊的擺在墓碑前。
隔著小睿還有一段距離時，顧安然小聲問陸謹言：“怎麽就他一個人？”
“她不喜歡太熱鬧。”陸謹言悠悠道，那聲音就好像清風一樣飄渺。
顧安然明白陸謹言說的是他的妹妹瑾悅，於是沒有再多問，繼續跟他往小睿所站的地方走去。
走近了，顧安然終於看到屬於陸瑾悅真正的墓碑，不同於陸家別墅的衣冠塚，站在這個墓碑之前，顧安然真正的感受到一種名為生命的氣息，生生不息。
偶爾也刮過喧囂的風，刮起小睿細碎的長發，看著他那張清秀的臉，顧安然朝他微笑，點頭問好。
這是和他的第二次見麵，但顧安然卻覺得無比親切。
小睿也一眼認出她來，稚嫩而老練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笑意，往前走了幾步，對二人道：“傅總，安雅小姐，你們總算來了，悅姐姐或許已經等急了。”
何其平淡的一句話，顧安然卻偏偏感受到了小睿對陸瑾悅那無比親切的呼喚。
這時，小睿摸了摸口袋，臉上的麵容轉為憂愁：“糟了，悅姐姐最愛的糖果落在車裏了，我得去取一趟！”
還沒等顧安然反應過來，小睿就已經走出了好幾米遠，她隻能看著他漸行漸遠的後背，心想這陸家人做事情還真是雷風厲行。
“他們的關係應該很好吧？”顧安然悠然開口，眼中的光輝變得柔和。
在小睿身上，顧安然又看到了自己的弟弟顧小海的影子。
“嗯。”陸謹言淡淡應了聲，隨即又道，“當年瑾悅離開的時候，小睿這孩子也不過才十歲。”
對於小睿來說，比起不可逾越的主仆關係，陸瑾悅更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一晃而過，瑾悅永遠停留在十八歲最好的模樣，整整離開這個世界十年了。
顧安然緊緊攥著拳，心有一種澎湃想要為陸瑾悅抱不平。如花一樣的年紀，陸瑾悅卻因為一場車禍的意外而失去生命。
不知不覺，顧安然又想到了五年前同樣因為一場車禍而死去的蘇小沫，而那絕不是單純的意外。
許久，顧安然的手鬆開了，用輕緩的語氣問道：“呐，當年那場車禍，你覺得僅僅是一場意外嗎？”
顧安然想要一個答案，這取決於她該不該把自己知道的告訴陸謹言。在楚莫霄錢包夾層裏發現的照片，至今還被她藏在某個角落。
“不……”
一字說完，陸謹言就不再說話，而他的眼中，比磐石還要堅定。
這樣的陸謹言太過反常，顧安然明顯的一驚，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塊小石子。
在這安靜的陵園內，這小石子的聲響異常明顯，同樣也迎來了陸謹言的目光，他淡淡看她，陰沉道：“如果有一天被我發現是誰害了她，我一定會把他大卸八塊！”
顧安然心中又是一震，陸謹言的這個表情，看來他是動真格的了。
她上一次見到這種表情，還是五年前在廢棄倉庫，他和兩個歹人搏鬥的時候流露出來的。
顧安然甚至可以相信，陸謹言說的這些話絕對不假。要是讓他知道陸瑾悅曾經和楚莫霄有過一段戀情，恐怕他現在會不顧一切的到警局找楚莫霄當麵對質吧？
見顧安然一副神遊在外的模樣，陸謹言不自覺的皺眉：“安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顧安然沒由來的驚慌，她連忙搖頭：“怎麽可能？更何況那時候我也不認識你們。”
說出這話的時候，顧安然的心中有些愧疚，她極少對陸謹言說謊，而這一次，她卻不得不以謊言來麵對他。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陸謹言總覺得哪裏不對，可他卻從心底裏不願再去懷疑顧安然。
隨即，他轉過身來，麵對著墓碑，陷入了深深的沉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