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能言說（二）
當木空桑在含元偏殿的亭子外，見飛羽看到凡女後，淡漠的目光瞬間變亮了，生命裏多了不可承受之重，她胸腔裏那顆年輕的心迅速老去……
木空桑很想趴地上裝死，阻止飛羽靠近凡女，奈何身體太好，又在自己家裏，不管裝死還是裝暈，都沒人信。
“師姐。”蕭雩想多說一句話，卻有個固執的人一直在旁目光囧囧地盯著，在封印解除前，他不能找麻煩上身。
師姐？凡女是飛羽的師姐？才見過幾次麵就成他師姐了？為什麽飛羽從來不喊她師妹？
某少女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希望了，因為凡女不久就能踏上修行路，不會在幾十年後老死。
嗚嗚嗚嗚嗚嗚……某少女眼裏心裏的淚，如春潮般迅猛來臨，決堤了。
蕭雩喊過一句‘師姐’後，便默默坐在一旁，不再出聲打擾，仿佛院子裏沒他這個人。
空桑見了越發心傷。默默的陪伴，喜歡得那樣深了嗎？凡女才是飛羽的真愛嗎？
某少女內心活動太過豐富，仙姬看她有氣無力，搖搖晃晃的實在站不住，輕舒眉梢，“倒黴小孩，你道藏抄完了？”
不要往人家另一道傷口上撒鹽！空桑雙眼哀怨的盯著仙姬的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看完得出她比自己要美，要成熟知性，這個更令自己深受打擊的結論，“不要同我說話，我很難過，需要安靜。”
少女神情恍恍惚惚，就差臉色紅紅火火了，仙姬看她確實可憐，收起撩撥她的無聊想法，正經道，“回你姐姐那裏安靜去，我就不會繼續打擊你。”
哇哇哇哇哇哇哇……空桑感覺到心口裏的傷越來越痛，這不算打擊是什麽？
你們就是想獨處，就是想趕走她這個失意斷腸人！
某少女斬釘截鐵道，“我不走！”
“你怎麽了？今天很奇怪啊。”可憐兮兮，委委屈屈，跟個沒長大的小屁孩，還無理取鬧起來。
仙姬看看天色，到點心時間了，怎麽還沒送來？
空桑被仙姬類似於關懷的話感動了一瞬，正要撲過去求她不要跟她爭飛羽，卻見仙姬盯著門口，不知道在盼些什麽。
感動瞬間收回的空桑和默默坐著的蕭雩，兩人順著仙姬的目光看去，空闊的冰雪宮含元偏殿外，除了已經枯萎的雜草和伺候的侍女，沒有其他存在。
蕭雩卻發現仙姬已經收回目光，正撥弄著繁複精美的衣裙袖口，似乎在攏高袖子……吃，真的很重要。
空桑沒看出個所以然，回身閉嘴，因為她還不想被下人看到她丟臉求人的一麵。
冰雪宮侍女送上來一盤剛切好的香瓜，與昨日的香瓜有所不同，品類更換得很及時，她們知道如何伺候好人。
見侍女退出院外，空桑一會看一眼神情冷淡的飛羽，一會看一眼挽袖吃瓜的仙姬，猶猶豫豫半晌才擠出蚊蚋般細小的聲音，祈盼的眼神格外可憐，“會琴，你，你不要和我爭，好不好？”
專注於吃的仙姬根本沒聽清，確切的說是沒聽懂。
好一會才從瓜盤中抬起頭，目光略顯茫然，“你剛剛說的什麽意思來著？我就吃個瓜，你想吃，回你姐姐那，很多。”
“……”祈盼落空的空桑和無言以對目光黯然的蕭雩。
“不是，我是說···”凡人說，心死如燈滅，她一顆年輕的心還能再折騰一下下，不想就這麽滅掉。
空桑鼓起勇氣，在飛羽冷冽的目光中決定將事情擺在明麵上，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她總要再努力一次，不想多年以後來後悔。
但是，話剛出口，就被蕭雩冷冷地打斷了。
“木空桑，你若無事就回去。我跟師姐有話說，你一個外人在這裏不方便。”這話說得夠明白了，原以為木空桑會就此作罷，不想，蕭雩還是小瞧了苦戀中的女子的韌性。
“飛羽，不要老是趕我，我也是有自尊的。”淚眼盈睫的漂亮女修委屈得不得了。
“還有自尊，就不要在這裏糾纏！”年輕男修的話無情冷漠，讓人很是難受。
“飛羽，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說？我其實……”
“……”
“……”
巴拉巴拉，石桌邊的對話還在繼續，仙姬已經托著下巴，準備觀賞‘節目’了。
她看過凡間才子佳人的話本，那些愛得死去活來，活去死來的癡情人，開始挺感動，看多了就沒感覺了。
修仙世界的話本子還沒來得及參閱，現在看來，真人版現場演出，比誤會來誤會去的凡間話本子精彩得多。
有聲有色，情緒飽滿，張弛有度，她都想放下香瓜丟幾個賞錢打賞一下，表達她看得很高興，想鼓勵他們再接再厲，爭取拿出更多真情實感和經曆，為修仙界的恩怨情仇話本開創出新紀元……
仙姬放下香瓜，捏著靈石的手蠢蠢欲動。
吵吵的兩人很快知覺被當猴看了。
尤其蕭雩，冷麵話少，多說兩句話都算難得，一看仙姬如此，臉色更冷幾分。
空桑少女繼續吵吵，忽而發現沒人接她茬了，才訕訕住嘴。
她憤怒的表示，凡女竟然在一旁看戲，拉個架也好啊。
完全不想拉架的仙姬看完戲，吃完瓜，收拾收拾就往後山祭台走去。
沒戲看咯，不如去看看幫她解封的陣法準備得如何。
“你生氣了？”空桑看仙姬一言不發走開，連忙大聲喊道。凡女果然也是喜歡飛羽的！
生什麽氣？仙姬理都不要理無聊小孩的挑釁。
前麵一個花癡女還沒掰過來，又來一個花癡少女，神眠世界為情困擾的幽怨女修怎的如此多？
仙姬拎著裙擺，腳步飛快，不想再攬一爛攤子在身上。
生氣？蕭雩根本沒有感覺到仙姬的情緒有絲毫波動，那些浮於臉上的喜怒哀樂，隻在麵上，沒有一樣是她心底的真實情緒。
“飛羽，你真的很喜歡凡女嗎？”見蕭雩毫不猶豫追隨著仙姬的步伐去往後山，空桑音容苦澀，做最後一遍掙紮，“隻要你說，你心悅她，想與她結為長生道侶，永遠在一起，我就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不···惹你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