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懷好意
秋茗月緊緊握拳，心髒狂跳，既激動又緊張，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而不自知。
“你，來了。”
一個虛弱的女聲從屋內傳來，秋茗月聽出，是赤芍的聲音。
她抬步走進那昏暗的房間，迎麵便是一陣混雜著藥味兒的淡香。
赤芍躺在床上，蒼白的月光下，她的臉顯得分外憔悴，一雙眼睛看來，黑漆漆如同兩個黑洞，深不見底。
“這還是樓主第一次正眼看我呢。”她看著秋茗月嗤嗤的笑，撐起身體點燃了床邊的蠟燭。
昏黃燭光裏，她清麗脫俗的臉半明半暗，如同鬼魅一般，秋茗月卻是陡然大驚。
樓主？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麽知道的？別這麽驚訝，看著怪有趣兒的，讓人忍不住想多告訴你一點呢，畢竟，我實在看不慣你這愚蠢又自以為是的無知樣子！”
說著說著，她聲音猛地拔高，那唱江南小曲兒的嗓子尖利的滑過耳膜，無比的刺耳。
秋茗月還是沒有說話，冷冷的看她，隨時準備著轉身離開。
“出身好的人啊，就是這樣子，膽小又怕死，這就怕了？想跑了？來一趟，不多知道點兒東西，秋大小姐就不覺得虧的慌嗎？”
她坐起身，臉上流露出個帶著點天真的笑，一手在胸前輕輕揉搓著自己垂下的一縷頭發，顯得純情又無害。
“你想告訴我什麽？你和王家的關係？還是你進宮的原因？”
秋茗月終於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這些問題，這一刻她都不太想知道了，她轉身欲走，赤芍卻在身後開口。
“你難道不想知道，那個孩子是誰的嗎？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想殺你？為什麽想殺你嗎？我知道的事情可是很多的哦，過來我就告訴你啊。”
她聲音嫵媚，帶著引誘人犯罪的味道，倒好像秋茗月不是她一心想弄死的人，而是她的情郎，她的恩客一樣。
然而秋茗月還是停住了腳步，不是為了她語氣裏的引誘，卻是她說的那幾個問題，她真的知道的很多，如果她沒有撒謊的話。
秋茗月有預感，這件事情非常複雜，如果讓她和阿添來查，不知還要查多久。時間不是問題，但他們是否還能躲得過下一次暗算，卻是個問題。
“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我快死了，你已經查到王家了，我就快死了，跟素雲一樣，難道你不明白？不明白，你又為什麽會來呢？”
秋茗月沉默，赤芍說得對，她確實是擔心對方再次推出赤芍殺人滅口，才大晚上不睡覺的跑來。
她轉身走向赤芍的床邊，在距離赤芍一米遠的地方停下，眼睛微微瞥向窗外。
“再近一點兒啊，讓奴家好好看看樓主的臉啊。再說了，你離得那麽遠，能聽得清嗎？秘密，可是不能大聲說的哦。”
秋茗月忍著聽她說話的不適感，再往前邁出半步，這是她能接受的極限了，再近，就超出安全距離了。
“有話快說，你應該明白，你所說的我遲早能查得到，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赤芍再次爆發出刺耳的笑，她猛地起身，一把抓住秋茗月的衣領。
秋茗月早有防備，快速後退，卻還是晚了。
一把閃著冷光的匕首對準她的胸口而來。
她努力側身躲過，衣袖還是被劃破了一條口子，肩膀上也見了血。
外麵守著的小綠和小藍看到那映著月光的刀鋒，便立刻破窗而入，將赤芍按在了地上。
赤芍沒有掙紮，手中匕首落地，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緊接著，阿添帶著一眾暗衛也匆匆進來。
阿添疾步走到秋茗月身邊，一把攬過她，眼裏是滿滿的擔憂和後怕。
“傷到哪裏了？嚴不嚴重？快，叫太醫！”
秋茗月搖頭，低頭看著赤芍，眼神冷冽。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赤芍當然不會回答，隻是不停的大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秋茗月是真的不懂，她之所以敢來，是因為覺得延禧宮即使有陷阱，那她和赤芍的關係也頂多算是政敵，又不是殺父仇人，她覺得赤芍犯不上搭上自己來拚命，卻沒想到這赤芍是個神經病，完全不是普通人類的思維。
“月貴人瘋病發作，衝撞莊妃，罪不可恕，拖出去……”
“等等，別殺她，把她關起來，派人看守，她身上一定還有問題。”
秋茗月連忙打斷阿添即將出口的命令，眼神陰鬱的看著赤芍。
阿添皺眉，但沒有再說什麽。
臨走前，秋茗月意味深長的看著赤芍，眼裏分明寫著：“我定然讓你生不如死。”
赤芍也看她，眼裏滿是嘲諷和得意。
秋茗月不再理會，與阿添一起，帶人出了延禧宮。
回到安寧宮，紅藕幾人早已等在門口，見她回來便圍了上來。
“姑娘！你這是怎麽了？那瘋婆子對你幹了什麽？”
看到秋茗月身上破了的衣服和她淩亂的鬢發，碧蓮睜大了眼，三步並兩步跑上前來。
“我沒事，都進去吧，我累了，先睡一會兒。”
秋茗月覺得十分疲憊，大概是這些日子心裏總惦記著事兒，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還是叫太醫來看看吧。”阿添道。
“不了，就破了點兒皮，不至於的，我皮糙肉厚，明天再看也是一樣。”
阿添還是皺眉，但看她眼神疲倦，終歸沒有再堅持。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完，他又叮囑了一圈兒下人，讓他們當心伺候著，才帶著人轉身離開。
秋茗月回到自己的寢殿，簡單的清理了傷口，便躺下睡了。
紅藕她們不敢打擾，默默退了出去。
秋茗月真的很累，如同跋涉了萬裏路，頭一沾枕頭便進入了夢鄉。
她仿佛走在一條很長很長的隧道裏，周圍一片漆黑，隻有道路盡頭有著微弱的燈光。
她一路走，一路想，腦子卻是越來越模糊，隻知道向前，忘了來處更不知道歸途。
隱約她看到一個人影，像極了梁添，再仔細看，那人又分明穿著寬袍廣袖的古代衣服。
她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人，心跳莫名加快，眼眶發熱，之想走向他，無論多遠，無論多難，似乎他的懷抱便是她這一生可望而不可即的歸宿，是她拚盡全力也到不了的彼岸。
秋茗月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飛奔向那個人，可她無論多用力，卻怎麽也跑不快，恍然間，那人身影一閃，連同那束光一起，卻是消失不見了。
秋茗月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隻仿佛聽到有人再叫她。
叫姑娘的是紅藕她們，叫娘娘的是蓮心，叫宿主的，是百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