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如月

  陸羽愣了一下，隨後苦笑道：“還沒到兩個月啊……這妮子怎麽就自己跑回來了？看來……那個地方也是辦事不牢靠。”


  “既然醒了，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還不等小阮說什麽，陸茜便在門外嚷嚷了起來。


  這倒是驚動了小黑，這個原本應該看到看門護院作用的‘狗’，卻僅僅是抬起眼皮看了陸茜一眼，隨後便一臉厭惡的瞪了一下，仿佛在氣惱對方打擾它睡覺，然後……就真的繼續去睡覺了。


  陸羽在屋內眨了眨眼睛，隨後道：“人說……狼在某些事情是有貓的性情的……其實這是缺點。”


  然後才從床上跳下來，親自走到門前，推開房門笑道：“你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門被打開，這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對於陸茜來說，仿佛意義很深的樣子，如若不然，她不會突然之間就哭的那麽慘烈。


  無聲，有淚。


  淚珠兒劈裏啪啦的從她瞪圓的眼睛裏麵不由自主的往下掉，瞬間就打濕了衣襟。


  “混……”


  “什麽？”


  “混蛋！！”


  陸茜猛地一聲尖叫，隨後……便一頭撲了上來，對準陸羽的肩膀就重重的一口咬了下去。


  “啊！”


  陸羽一聲慘叫，趕忙一陣蹦跳，卻哪裏能掙脫陸茜的魔爪？

  好一會，陸茜才平靜下來，跟陸羽對坐一桌，不停的問道：“你怎麽就能這麽狠心？你的心是鐵打的嗎？我是你姐唉！親姐！是你平日裏百依百順的姐姐啊，是你最最最珍愛的姐姐啊，你什麽都會給我，什麽都會教給我，怎麽……怎麽就突然變得那麽狠心？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是遭的什麽罪嗎？”


  陸羽不知道，但也能猜的差不多。


  他歪著頭看著自己的肩膀，有絲絲血跡，眼角抽動兩下，隨後道：“我倒是覺得你有些狠毒，才一回來就把我咬成這樣，你倒是比門外的那隻慫貨要強悍的多啊。”


  “你……你你！”陸茜暴怒道：“你就不能有一點懊悔之心嗎？”


  陸羽一愣，隨後歪著頭笑道：“若會懊悔，當初就不會把你送去。吃苦……自然是免不了的，但你正年輕，多吃一點苦，總是有好處的。”


  “我呸！”


  陸茜又想衝上來去咬陸羽，可是最終又悻悻然作罷。


  之前她咬一口，小阮並沒有表示什麽，畢竟……這一口也算是為她‘報仇’，當初練武的時候，小阮遭受過的……尋常語言難以形容，咬陸羽一口，這時她有時想做的事，卻又不敢做的事，如今陸茜做了，她自然裝作沒看到，雖然心疼，但卻暗爽。


  但……也隻能是一次。


  若陸茜再起身……小阮雖然嘴裏總是‘大小姐’的叫著，但內心之中卻根本不把她自家人。


  陸茜看到小阮的右手伸向背後，便撇了撇嘴，放棄了咬人的打算，繼續說道：“小羽啊，吃一些苦……我是不在乎的，但那叫吃苦嗎？若非我命大，我現在根本就回不來了！”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陸茜的修為其實並沒有精進太多，但除了這點，所有的環節都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就拿小阮的這個動作來說，若是之前的陸茜，是根本毫不在乎的，因為那時的她根本不清楚這個動作代表的真實意義。


  但現在不同了，她已經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小阮的恐怖了！那不僅僅是修為上的壓製，更是……境界！

  她精進，所以害怕。

  因為害怕，也需學習。


  ‘怕’這個字，人們從來都是要付出代價才能學會的。人們怕火怕燙，這種事對於一兩歲的娃娃來說，是並不會害怕的，因為幼小無知。等他們被燒到，燙傷，他們才能意識到‘害怕’這種心情。


  就如同如今的陸茜，經過學習，她懂得了害怕，因為她更能清晰的了解到小阮的真實實力。


  那一柄彎刀，別說是現在的陸茜，便是組織中那傳說級別的金牌殺手，也絕無法抵擋分毫，怕是……隻有達到了半步先天左右的境界才能有一拚之力吧。


  麵對陸茜的發難，陸羽卻輕輕笑了笑，說道：“原來是這樣，那我倒是錯怪了那個組織了。看來你也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比預期更快的……成功了。”


  “什麽……成功啊？”陸茜道：“我差點就死了啊！”


  “可你沒死啊。”


  “差一點，要不是我命好……”


  “不，在那種地方不要相信命運這種東西，為了你能活下來，我相信有很多人前仆後繼的以生命為代價給你創造出生機了，他們會做的很好，終究能讓你有驚無險的。對了，總共完成了幾個任務？所殺之人，是罪有應得還是僅僅為了金錢辦事？如果是在家中刺殺的話，是會很難的吧……”


  陸羽的話語突然停了，因為他看到陸茜的雙眼正流著眼淚。


  “所以說……”陸茜緩緩站起身來，突然跳起來一把抓住陸羽的衣襟，淚眼婆娑的大聲喝道：“所以說為什麽要把我送到那裏去啊！他們都死了啊！原本都是好好的啊，都是生動鮮活的生命啊！就這樣……就這樣在我麵前一個個的死去了，都死了啊……不會再動了，不會在給我講那些可笑的故事……不會再給我做上一桌難吃的飯菜……不會再將毯子披在我身上，說一聲殺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體溫了……”


  陸茜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不一會，便被哽咽聲所掩蓋，如同呢喃。


  但她沒有停，就這樣拉扯著陸羽，倒在陸羽的懷中，閉上了眼睛，卻依然細細的說著，說著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所經曆的悲歡離合，直到她真的累了，陷入了夢鄉之中，躺在那裏，頭靠著陸羽的胸膛，仿佛是聽著他心髒的律動，傳出均勻的呼吸聲，顯得……是那般的安詳。


  直到此時，陸羽才對陸茜所有的問題作出了一個回答。


  “傻丫頭，我怎麽會不知道呐？”


  他愛憐的撫摸著陸茜的額頭，試圖把她睡夢中依然緊皺的眉頭揉平。


  “你應該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了吧，會感受到自己成為了別人的累贅，讓別人為你付出性命的不甘吧？而你能做的，也僅僅是勉強自己變得堅強，費勁一切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記住……這種感覺吧，它會讓你活的更安穩的。”


  “抱歉我是個自私的人，我想要讓你在這表麵平靜的亂世中活下去，健康快樂的活下去，便不得不損失那些同樣珍貴，但我並不在乎的生命，隻為了在你心中種下一顆成熟堅毅的種子。而與之而來的所有罪孽……便都由我一人承受好了。”


  夜……再次變得異常平靜。


  小阮拉過來一條毯子，小心的披在陸羽的肩上。


  小黑在睡夢中醒來，打了個哈欠，望了望四周，又繼續睡去。


  一切都顯得是那樣平靜與淡然。


  隻有天空的一輪明月，在這一片漆黑的世界上，不甘的灑出那清冷單薄，卻就那麽足夠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