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風沙掩行
“有了！”
同樣一句話，兩個字，發出自一個荒野小店的小二口中。
這是一條‘暗路’，也是路，隻不過從不出現在大玉國或者東晉國的地圖之上。
不管什麽地方，商人，永遠是第一批探路者，甚至是創造道路的人。
兩國雖然不敵對，但也沒有什麽交往，通商更是不可能。
但商人，永遠可以把不可能，當作可能來做。
這一條便是商道，即便是邊境官員，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財富之路。甚至大玉國中很多權貴，都在使用東晉國獨有的東西，這種東西自然是來自於這條暗路，卻無人明說，算是一個世人皆知的秘密。
但從東晉國突然進犯，兩國陳兵邊境，這條路便自發的封鎖了。
商人總想發國難財，最是賺，但這也分什麽國難，這樣的對陣，尤其是剛剛開始的戰爭，便是沒人敢上前的，太危險了。
所以……這家坐落在暗路上的小店，已經好幾日沒有客人光顧，正愁苦於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應該怎麽度過，或者也需要跑回國境內去避避風頭。
卻正在小二百無聊賴之時，便瞅見在路的盡頭有塵煙翻滾。
這條路很荒蕪，自然沒人來修，便是幼兒在地麵踏上幾腳，就有衝天的煙塵。
日子久了，店小二倒是練就了一個奇怪的本領，僅僅憑借著煙塵的規模，就能斷定路口來的多少人，拉了多少貨。
他此時眼睛大亮，因為來的人很多，起碼百人，而且有車隊，明顯是個大商旅！
所以他第一時間跑到屋子裏麵，從好不容易開鑿出來的水井中打了一盆水，小心翼翼不舍得讓它濺出一滴，然後跑到店門口，便又豪邁的將水撣出去，壓住一片塵土。
隨後，靜靜等著那商隊的接近。
但這一次……他錯了。
明明應該幾百人，明明應該有車隊。
但來的，卻隻有兩個人，身材十分魁梧的兩個人。
失望？
不會。
店小二此時沒有失望的時間，他無比的震驚。
因為兩個人的其中一個，此時肩頭正扛著一根巨大的石柱！
那石柱應該是黑金石，大陸之上最堅硬，也最重的石頭之一，由於光澤趨近於金屬，更顯濃重黑色，便有了黑金石這個稱呼。
隻不過黑金石並不算是一種昂貴的石材，甚至很多家族就用它來鋪墊門麵。
但那男子所背負的這麽大一塊黑金石就有些罕見了，通體一色，更沒有一絲裂痕，已經算得上是‘寶石’了。
關鍵是太大了！
好像一座樓，被人抗在肩膀。
小二愣了一下，隨後趕忙將盆中的水都倒在了地上，又跑回井邊打了一桶，然後再灑在路上。
隨後一臉獻媚的就這樣遠遠的看著，不敢招呼，也不敢說話，隻等對方先說。
而對方卻沒有說。
走到小店門口，每一步，就像地震一下，屋子裏麵鍋碗瓢盆也是一陣響動。
沒有扛著東西的人，眯著眼睛往小店裏麵掃了一眼，又在桌子上因為天冷才沒有蟲子飛舞的有些腐敗的羊肉上指了一下。
隨後，一塊秘銀從那人手中飛出，穩穩的落在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明白了，趕忙陪著笑跑了回去，吆喝兩聲，由店裏麵唯一一個，長得也是五大三粗的廚娘，準備將那塊羊肉料理了。
但卻還沒等動，就傳來大漢的一聲冷哼。
店小二又明白了，雖然……也有些不明白，但還是將那羊肉捧了出來，還淌著發臭的血水，就這樣舉在二人麵前。
兩個人同時伸出手，將羊肉拿了過去，半隻羊大小的羊肉，輕輕被兩人扯斷，然後……就在店小二膽寒的眼神中，慢條斯理的將那羊肉硬生生的塞進口中，咀嚼，吞咽，幾口下去，便吃的幹淨。
“哼！”
吃完之後，扛著石柱的大漢冷哼一聲，環顧四周，隨後……猛地用力，將那石柱直接扔到半空，隨後人也躍至半空，一腳正中石柱頂端，而石柱便如天地驚雷一般，以不可想象的速度直衝而下，轟然擊中地麵……
石柱有近十丈長。
然後等塵埃消散，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留在地麵之上的石柱，卻隻有五尺多長……顯然九成的石柱已經硬生生鑲嵌在地下了。
諾大個石柱，在那人手中，便如同一枚釘子，還是很細很小的那種，隨便就能釘在什麽地方一樣。
最重要的……地麵上並沒有出現一個大坑，石柱跟地麵接觸的邊緣，如同刀斧切割，又如渾然一體。
更重要的，或者說對店小二比較重要的……是小店塌了。
不大的小店，如今已經因為震動而塌了一半，看起來倒更像是一個涼棚。
廚娘灰頭土臉的從裏麵走出來，欲哭無淚，但卻還是勉強自己擠出微笑，目送著‘仇人’離去。
兩個人就這樣來了，吃了肉，插了石柱，然後就走了。
至始至終就是不說話，惜字如金。
等人真的走遠，店小二抱著那廚娘就開始哭，卻是喜極而涕。
他們畢竟還活著……不是嗎？
可風波就是這樣，大風大浪，從不會隻有一道波浪。
煙塵又起。
這一次，卻隻有一個人，一頭驢。
驢子很小，人也很小，驢子很老，人也很老。
幹巴。
這是一人一驢給人的第一感受，若是看得久了……便是‘太幹巴’。
仿佛他們都是一口氣吊著，稍微受點驚嚇，就可能斷了氣，直接死了。
一人一驢來到店小二的麵前，輕輕一笑，很是溫柔，但他臉上的皺紋，絕對能夾死蚊子。
“敢問老丈是要……”
“吃。”
“哎呦，老丈啊，您也看到了，我們店都塌了，還哪有什麽……”
店小二正說著，那幹巴老頭便走到了石柱的麵前，低頭看了看，隨後又是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抓向石柱，五指也不知道有多大的勁，盡然就直接抓了進去，仿佛這石柱就是一灘爛泥。
幹巴老頭手臂上揚，一聲‘起’，那巨大的石柱竟然直接又飛了起來，沉入地下的九仗多長，竟然全部都露了出來！
隻留一丁點還連著地麵，讓這石柱看起來搖搖欲墜，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莫說是一陣，這一會的功夫，就有好幾陣風吹過去了，但它卻毅然不倒。
店小二驚的眼睛差點從眼眶中掉出來，一句話不說，趕忙回到廢墟一樣的店中，瘋狂的翻找出一些吃的，恭敬的遞給了那名幹巴老頭。
幹巴老頭輕輕一笑，卻搖了搖頭，指著那幹巴驢說道：“老頭子不吃，它要吃。”
“上好的嫩草……行嗎？”
“不，它不吃草，隻喝酒。”
“好……好……”
店小二又拿來濁酒，親眼看著那驢子如飲水一般喝掉整整三壇子，隨後駝著老者繼續前行了。
“這……”店小二皺著眉頭擺弄著手指算了算，隨後死命跺了一下腳，悲哀說道：“怎麽就忘了時日？可不是就是那件事的日子了嗎？該死的，早就應該去避難才是，貪的什麽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