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活著
大酋長聽到這句話，便哈哈的大笑起來。
陸羽也是一陣苦笑。
是啊，怎麽可能？
現在蠻族怎麽可能離得開自己？
別人來討要，大酋長又怎麽可能放自己走？
開玩笑！
自己跟蠻族之間的牽絆，陸羽還是很有自信的，隻是他有點擔心，蠻族到底有沒有實力來抵擋這位修為都引起黑鳥重視的老頭子。
也同樣有些心疼，不知道為了自己，又要有多少蠻族人死在今夜。
他也甚至開始仔細去想，自己到底怎麽樣才能解決這次危機。
然後就在下一刻，在他正冥思苦想的時候……
“可以啊！”
大酋長很幹脆的點頭說著。
“大酋長你這樣會為蠻族帶來危……呃……嗯？！”
陸羽正要違心的勸解幾句，卻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聽到的內容，所以……整個人都錯愕在當場，半天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大酋長重複道：“我說可以啊，”他來走過去衝老頭子點了點頭，說道：“蠻族已經逐漸開化，也會學習那些文明國度的禮儀，那句話叫什麽來著？嗯嗯，叫做急人所難！既然田國如此想要我們神使的幫助的話，那麽……神使是上天的使者，上天自然公允，自然博愛，自然會讓他到你們田國那裏去幫忙，也為你們田國帶來改善，這一點，我一個小小的大酋長，又豈會幹涉？”
“呃……不是，大酋長你……我……”
陸羽語無倫次，被大酋長搞得有點不知所措。
老頭子卻極為高興，看著大酋長，多餘的話都沒有說，隻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第二天的清晨如期到來，並沒有因為陸羽的不開心，而有稍微的減慢。
陸羽就這樣被賣了。
坐在一個蠻族所能做出來的最華麗的馬車中，由四名女子充當護衛，更像是押送，一路跟隨老者離開了這個他藏身近半年的地方。
臨走時，陸羽轉過頭對大酋長說了句。
“還記得承諾嗎？”
大酋長輕聲一笑道：“那不是承諾，那是賭注，我願賭服輸。”
其實這場賭局並沒有結束。
但大酋長早已經知道自己輸了，他輸的心甘情願，輸的心情舒暢。
但終究是輸了。
所以在輸之前，能夠看到陸羽離開這裏，他的心情明顯會更好一些。
與其說……大酋長跟陸羽是合作者的話，其實還不如說大酋長是陸羽的另一名弟子。
在這麽多天的接觸中，大酋長學到了太多太多，尤其一點，便是智慧。
他在看到老頭子第一眼的時候，聽到老頭子第一句話的時候，心中便有了無數個計算，雖然這個決定對他的心情確實有‘善意’的一麵。
但這個決定本身，卻無關感情。
完全客觀的，是一個當權者應該做出的，果斷的，利益風險最合理的。
首先是老頭子的實力，大酋長隻用一眼，就知道整個蠻族裏麵都找不出一個比他修為更高的了。這就意味著，在那麽近的距離之中，沒人能阻擋老頭子將陸羽殺死，魚死網破的事情……對方起碼是有資格，也有能力去做出來的。
其次，是陸羽的作用。蠻族雖然現在看起來還有些混亂，但大勢所趨，整體已經逐步成型，不管是鳳凰草還是挖掘這件事情，都讓蠻族步入了某種進程之中，而這種進程，是不會因為一個人，或者一件事，而輕易的發生改變的，如果有，那麽所以在這件事中獲益的人，都會成為對方的敵人。
所以雖然很多事情還需要問一問陸羽的辦法，如果沒有他，大酋長和蠻族都要走很多彎路，但結局卻不會發生改變，最多是時間漫長一些，而不會改變根本。
所以陸羽是可以離開的。
最後，大酋長剛剛得到位置，根基……距離‘穩健’這種形容詞都差著很長一段距離。
而不管是鳳凰草還是流言，所有的東西都在指向一個事實，人們更加信任神靈，而非他大酋長。
所有蠻族現在最崇敬的，是黑鳥，是陸羽。
關於權利，陸羽教過大酋長的，是需要清洗的，不管損失會有多大，但清洗永遠是第一步，隻有一個聲音，才能讓一個勢力快速的壯大起來。
跟這個理論相矛盾的，現在反而是陸羽本人。
還有很多其他的方麵，在那一瞬間，大酋長便想明白了，所以才近乎於胡鬧一樣，同意老者將陸羽帶走了，就是這麽簡單的事，雖然其中涉及的東西十分複雜。
同樣在那一瞬間，大酋長心中所想，陸羽也是明白的。
他之所以錯愕，之所以有些不知所措，隻是因為……他沒有想到大酋長的進步會有這麽快。
從大酋長‘出賣’陸羽那一刻起，陸羽就知道，大酋長已經變成了一個合格的統治者了。
對此，陸羽既有點高興，又有點失落，就像是一個教師，看著一批畢業生永遠的離開校園，也許……這輩子都未必能再見一麵了。
最終，他隻問出了那個問題，問大酋長是否會信守承諾。
大酋長也答應了。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此生……說不定就再沒有見麵的機會了。
而大酋長也給了陸羽足夠的禮物，起碼他是這麽認為的。
四名蠻族最為出色的女子，送給了陸羽，從此，真真正正是從陸羽離開這個村落開始，四名女子才真正屬於他，而不是大酋長的耳目。
一行，便是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中，陸羽總共隻回了兩次頭。
第一次，是在跟大酋長說那句話的時候。
第二次，就是現在，當馬車徹底離開蠻族所控製的疆土邊界的時候。
然後轉過頭來，對那四名女子輕輕一笑道：“倒是要對你們說聲抱歉，從此離開蠻族，怕是終生也回不來了。”
誰知道四名女子卻長長鬆了口氣。
那名個子很高的女子笑道：“起碼我們還活著。”
是啊，起碼……還活著。
這就是蠻族。
沒有那麽多複雜的心思，隻要活著，便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