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還不了的人情
天地浩劫一般。
陸羽一招，算得上驚天動地。
也是至今為止，他所能釋放出來的最強攻擊。
毫無保留，將自己所有的底牌全部展現出去！
不是因為他就像趁著這個機會放肆一把。
而是……危機。
小阮之所以一招便用掉自己所有的力氣，就是因為連她都知道，此戰凶險遠超以往，若是持久戰，陸羽必死無疑，便隻有速戰速決，拚一個對方還未反應過來。
才能拚出一線生機。
所以陸羽也是傾盡全力，一招，便分輸贏。
然而……
陸羽長長歎了口氣，微微一笑，輕聲呢喃道：“先天中階，聖階中層，我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神階之下再無敵手，原來……這世間法則還真是殘酷，差了一層，便是一層，竟是還不能將敵人盡數斬殺……”
抬起頭。
四周皆是死屍。
卻依然有兩個人站著！
三名先天聖階。
一人當場死亡。
一人斷了一條腿一隻手，僅僅用一隻腿勉強站立。
還有一人，全身血汙，卻依然完好，嘴角流血，卻內息不失。
那先天轉頭看了幾眼，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人，再看看身邊的人，隻剩獨手獨腳的人……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因為憤怒。
“你……到底做了什麽？！”
一聲怒吼，驚動遠處山林中的飛禽走獸，一片慌亂。
陸羽歎道：“自然是殺人，隻是……不算成功。”
“該死！”
他猛地衝了過來，卻突然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上。
表麵無傷，卻又怎會無傷？
那些力量，那些……仿佛來自於幽冥地獄的力量，每一種，都是絕對的等級壓製，都是絕對的強大，他還能動，已經足以自傲。
正如同……連陸羽本人都已經動不了了。
他失敗了，正如他所說的一樣。
殺人者，若不成功怎麽辦？自然是被殺。
就這樣站著，斜斜的站在小阮的身前，費力轉過頭，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她也仰起頭看著陸羽。
兩人的眼中隻有彼此，隻剩彼此。
傳說，隻要將一個人狠狠的印入自己的眼簾，來生就一定會再見。
那先天終於站穩了，然後……盤膝坐下，身前長劍飄然而起……禦劍，仙門拿手的本事。
長劍如虹，隻是在空中顫抖了一下，便直接飛向陸羽，隻需一瞬，陸羽便身首異處。
陸羽沒有抵抗，甚至都沒有看到那支劍。
結局……他已經知道了，見於不見，又有什麽區別？
人生中最後一眼，何其珍貴，何必要去證實一個肯定會發生的事實？
……
如果，一生中，隻剩下最後一眼。
你會看向什麽？
是烈日驕陽，還是柔美月光，亦或者是記憶中的那片海洋？
興許隻是一個人，碰巧……也在看你。
……
噗！
劍中。
卻不是陸羽的脖頸。
所以他還能轉過頭，疑惑的看著自己的身後。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頭。
那是和尚的頭，一個原本不是和尚，卻被叫成了和尚，自己也把自己當成和尚的……和尚。
長劍穿胸而過，試圖繼續飛行，卻被一雙堅定有力的手，狠狠的留在自己的身體之中。
和尚緩緩轉過頭，費力的擠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看著陸羽，輕聲說道：“少爺，我早就想學你這麽笑，可怎麽都學不會，今天總算是會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厲害……”
陸羽呆呆的眨了下眼睛，伸手想去救和尚，但神念是動了，本應身體也跟著動，但卻沒有動。
他隻能站在那裏，不管他腦海中有多少方法去救人。
陸羽與和尚之間的距離，隻有兩尺，此時卻是根本無法逾越的橫溝，跨在生與死之間。
所以他呆呆的說著，難得的，認同了和尚的說法，雖然那個笑容……真的不像，也真的很醜。
和尚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的力量，粗重的脖子中噴出一句……
“帶少爺走！！”
白條一把將陸羽摟起，抗在肩上。鴨梨也同樣把小阮抗了起來，兩人看了和尚一眼，沒有說一句話，便瘋狂的向遠方跑去。
陸羽就這樣呆呆的趴在白條的肩頭，呆呆的看著和尚。
看著和尚再次盡力的露出來的醜陋的笑容。
“少爺，和尚先走了。其實……還是小阮叫出的少爺，才好聽。”
從此，能夠叫陸羽少爺的，還是隻有小阮一個人。
……
陸羽沒有哭，甚至沒有眨眼睛。
但一滴滑膩，還是湧出了眼眶，劃過了臉頰，滴落下去。
滴在……他腰間的短棍上。
尖頭，被淚水絲潤。
然後，淚珠便停留在空中，好似一朵盛開的花。
花開了，旋轉著，如同散開的花瓣，黑色的短棍上，裂開了黑色的碎片，旋轉著，華麗的，飄散開，消失不見，露出裏麵的純白透明，泛著韻光，天下至寶一般，向這整個天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原來……”
陸羽昏死過去之前，輕聲歎道：“地獄中不會存在的，是魔王的眼淚。”
……
多久？
陸羽仿佛知道這世間的一切。
但卻總是無法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睜開眼睛，平靜的看著陌生的一切。
岩壁，圖騰，耳邊的水碗，還有懷中的小手。
小阮的手。
他想要坐起來，很費力，卻成功了。
吵醒了小阮，便看到她驚喜的麵容。
陸羽眨了兩下眼睛，抬起自己的手，認真的看著手掌，然後轉過頭，看著幾個人驚喜的從洞外走了進來。
“和尚……”
簡單兩個字，陸羽忍不住的問。
幾個人立即停了下來，動作一滯。
白條看了看其他人，發現其他人都在看自己。
便無奈的歎了口氣，走到陸羽的身前，聲音哽咽道：“沒了。”
“是嗎。”
陸羽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毫無感情。
他低下頭，仿佛自言自語，仿佛說給誰聽。
“第一次遇到他，救了他，其實我有私心。他長得有些像是和尚，雖然他並不是。但我總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種妙境，那是佛性。雖然現階段他修煉的速度很慢，但卻十分紮實，日後必有機緣，讓他化身成佛，要比佛門那個轉世還要有大業。”
過了好一陣，陸羽才說道：“沒想到就這麽死了，還真是可惜呐。你們說是不是？”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因為陸羽的冷淡無情而憤怒，而懊惱。
因為在他昏迷的時候，每個人都聽到過，他夢囈呢喃時喚著和尚的名字。
陸羽不喜歡欠人人情，更討厭欠了之後……沒法還。
現在怎麽還？
他再次抬起頭，問道：“屍首……”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依然是白條，說道：“我們回去過，但那裏……什麽都沒剩下，隻有……”
“隻有什麽？”
白條良久不說話，讓陸羽有些焦急。
白條又看了看眾人，才說道：“隻有一個巨大的腳印，如果那腳印屬於一個生靈，它會很大，很巨大很巨大！那裏已經沒有了所有人的痕跡，包括那兩名先天聖階，我們四處看過，並沒有發現他們離開的痕跡……”
幾個簡單的線索。
白條沒有自行猜測，添加什麽主觀的內容。
陸羽卻明白了，懂了。
所以他愣了一下，隨後……麵無表情的，雙眼卻肉眼可見的染上了血絲。
“好個畜生。”
聲音也同樣平靜，隻是……多了一絲冰寒，讓這原本就並不溫暖的山洞，顯得更加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