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望向

  陸羽的眼角挑了一下，皺眉道：“還有這種事情啊？那真是很奇怪呐，相傳佛祖曾經以身飼鷹，禽獸之物尚且寬容，又怎麽會因為幾句不堪的話，就致人死地呐？這事有些奇怪呐。”


  “這……就不知道了，不是也說，佛也有生氣的時候嗎？”


  管事嘿嘿一笑，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陸羽，便說出這麽一句話，直接走到前麵去了。


  陸羽和小阮互相看了一眼，隨後笑了起來。


  對於南國之事，陸羽來之前也做過一些了解。


  所以對於這個國家的印象很好。


  一個宗教想要長期立足，總有三點因素是不能改變的，這樣才會讓統治階級允許它們存在。


  首先就是要愛自己的國家。


  其次，要與人為善。


  最後，要有各種戒律清規，其實就是把一些法律上無法製裁的‘小事’，平時隻能用道德來控製的東西，用這些東西來限製起來。


  這樣宗教會變得對國家有利，自然會被允許存在。


  人呐，活一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平淡多過精彩，悲傷多過快樂，苦難多過幸福。如何在人生長河中安穩的度過一生，一個信仰變得十分重要。


  心靈寄托？理想追求？還是一份心靈的退路。亦或者說，便是一份廉價的快樂。


  信仰，果然是每個人都應該有的啊。


  有人信仰神佛，有人信仰金錢，有人信仰愛情，有人信仰知識技術。


  陸羽信仰的是什麽？其實一直沒有。


  他信奉的是人定勝天的氣勢，但這不是信仰，所以才變得越發的惶恐。


  即便變的再強，心中總有懼怕，即便擁有的再多，心中總有空虛。


  所以他需要的就更加的複雜。


  單拿情感來說，他最喜歡的，也許還是那個跟自己夢中的女子一模一樣的第一公主，但他需要的，卻是小阮永遠的陪伴，對他的全心全意，這樣，太才心安。


  其實……有些悲哀了。


  同樣的，他也需要一份鄉情，一份對故土的留戀。


  興許過了這麽多年，他依然沒有認為這是自己的世界吧，所以做了那麽多的事情，還是想要做的更多，也許隻是想要讓自己對這個世界擁有更多的認同？


  跟陸羽接觸過的很多人都在好奇，比如花千樹，比如第一公主，比如那麽多在他生命中走過的人。


  他們都疑惑不解，陸羽到底想要追求的是什麽，他做了那麽多事，到底追求的是什麽，又到什麽時候才會得到。


  陸羽總跟自己說，亦或者跟別人說，自己想要一份安定的生活，畢竟這安定的生活是很難達到的。


  但實際上，陸羽一直在追求一種他缺少的東西罷了。


  隻是他缺少的卻不是實實在在的事物，不是修為，不是金錢，不是地位。


  他缺少的永遠是自己的心。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去。


  困擾了人類多少年的三個問題，並非平行而立，而是有先後順序。隻有知道了前者，才能去研究後者。


  但絕大部分人，卻連第一個問題都無法解決。


  我是誰。


  多少人都無法給自己一個答案。


  陸羽也同樣如此。


  從四歲那年，自己從血泊之中醒來，被救，經曆那樣精彩的人生，即便是死亡，也會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書寫自己新的傳奇。


  但實際上他還是那個在血泊中茫然四顧，心下惶恐的孩子。

  他依然在不停的自問，自己是誰。


  所以即便是虛妄，即便是自欺欺人，有些事情他也想要做。


  所謂懷念的做出了雪茄，自己告訴自己要懷念曾經的生活，但實際上……隻是給自己找了一件事情做。


  再比如他一直讓小阮揣著的那個裝著故鄉的土壤的小袋子，一次次的告訴自己，那就是家鄉。


  呆呆的看著前方，陸羽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信仰……嗎？”


  隨後突然苦笑一聲，說道：“營長說的是呐，還真是對呐，人在這紅塵中，修的，永遠是心。”


  小阮轉過頭來看著陸羽，然後咬了咬牙，從懷中將一個小包裹掏了出來，放在陸羽的麵前說道：“這是少爺讓我裝著的，我們臨江城的土。”


  陸羽笑了笑，隨後說道：“是的呐，這就是故鄉呐。”


  伸手接過，打開來，看了一眼，然後又合上，用手捏了捏，感受著泥土傳來的厚重，沉默了起來。


  小阮道：“其實我一直想要問少爺的，為什麽總有人說故土故土的，為什麽故鄉的事情，總要涉及到故鄉的土？若是我的話，我會去想咱們臨江城的幾種食物，還有我們在城門口吃的那湯麵。”


  陸羽笑了笑，說道：“你說，一件珍寶，一條人命，一件事物，經過無數的年月之後，它們會變成什麽？”


  小阮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陸羽道：“其實變成什麽無所謂，但……可能都會變小吧，即便是一塊石頭，千百年風吹雨打，也要小上很多，若是年頭再久了，可能就變成沙粒那麽大，說不定就變成了沙礫。珍寶如此，人也是如此，萬物皆是如此，終究有那麽一天，塵歸塵土歸土，萬物繁華隻在一時，皆去塵土。這一把土，又是多少東西演變來的呐？上麵又有多少人的思念、夢想、經曆？還有那些善良的，殘酷的，平靜自然的？我們握著它，裝著它，感受的是從亙古到至今，那片被我們稱為故土的地方，所發生的所有的事，同樣也有我們自己的事。”


  “少爺，我不是很懂……”


  “哈哈，不懂就對了，其實我也不懂。”


  陸羽撓著頭嘿嘿一笑，沒有再說什麽。


  他也不懂，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所以需要探尋，所以需要證明。


  走一條自己的路，做一些自己的事，休著自己的心，如此而已。


  ……


  ……


  “總算到了！這一路可真是累得不輕，哈哈！”


  管事突然笑了一聲，將商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抬頭看，那是一座城，很像是破爛集市的城，石塊和木樁搭建起來的城牆，確實很少見到。


  這便是南國。


  城門並沒有把守，也不需要。走進去後，見到最多的便是泥土堆砌成的房屋，破布拉起遮陽的涼棚，下麵擺放著各色的商品。


  總體會給人一種髒髒的，灰土很多的感覺，而且……很幹。


  這座城叫做‘望鄉’，因為距離這裏三百裏外，就是南國最大的城市，人口幾乎占了南國總體一半的都城。


  到了這裏，距離那都城就不遠了。


  故鄉便在一望，所以名為望鄉城。


  “我們到了，這便在這裏分手吧，他日若是有緣，我們天涯再見！”


  這是很多商隊都會說的一句分別的話。


  陸羽和小阮便告別了商隊，進入這座城市，再休息一個晚上，他們就準備前往南國都城，到了那裏，距離海邊就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