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此時,聽了傅珺所言,那鐵麵皮自是紋風不動,就跟沒聽見似的。薑嫣與薑姒卻皆漲紅了臉蛋,可又沒辦法駁斥傅珺。


  她們方才暗譏傅珺寄人籬下,傅珺便立刻反唇譏她們一家三口賴在王家。細論起來,傅珺是住在外祖家中,而宋氏與宋夫人那可真是一表三千裏,若寄人籬下,宋氏母女可得算頭一份兒。


  那宋夫人自棋考之事後,對傅珺的態度已經好了很多。此時見傅珺與薑氏姐妹又杠上了,便笑著道:“四丫頭又頑皮了,再我可要惱了。外祖母隻盼著你多住幾年呢,可不許這麽早回去。”又安撫地對宋氏道:“你們也一樣。這人哪,年紀大了就愛圖個熱鬧,你們誰也不許走,便在府裏住著,人多了熱熱鬧鬧的我才歡喜。”


  宋夫人親自來打圓場,宋氏與傅珺自是要將麵子給的足足的,一個笑著岔開了話頭,另一個則微笑不語。


  因年關將至,家下人等皆在忙著裁新衣,又重新油了粉壁、糊了窗紗,那柱子上也新上了漆,宋氏便奉承宋夫人道:“這府裏重新粉刷一新,實叫人眼前一亮。您不知道,方才進來的時候,我還當我走錯地兒了呢。”


  宋夫人便笑道:“眼下都是臘月裏了,可不得簇新的才好。”


  任氏亦笑道:“這還是老太太的主意好。”


  宋夫人便笑了起來,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便跟任氏商量道:“今年兒不算冷,這兩又下雪,我瞧著,這雪必得下到除夕去。咱們今年也換個樣兒,除夕晚上便叫班戲兒來唱著,你看如何?”


  任氏見宋夫人眉眼含笑,瞧著十分高興,便道:“老太太這主意可真好,媳婦怎麽就沒想到呢。可不是,到時候一麵賞雪。一麵聽戲。那可是熱鬧得緊。”


  王宓一聽有戲要聽,立刻便是一臉的歡容,雀躍地道:“往常我便聽曹家大姑娘過,她們家過年皆請戲兒的。是那唱戲兒的還有會琴的、會鼓的。到時候咱們便行酒令來玩也使得。”


  她口中的曹家大姑娘。的是姑蘇府同知曹大人家的掌珠曹敷,今年整十二歲,與王宓同在梅山女書院讀書。二人常在一處,倒是個手帕交。


  任氏便橫了王宓一眼,嗔道:“一到頑的你就來精神了。我且問你,你的書可背好了不曾?”


  王宓一聽此言,那麵上的笑立時便換成了苦相,轉首求助地看著王寧,又是擰眉又是轉眼珠的。王寧便無奈地搖了搖頭,柔聲道:“母親,宓兒的書我會教她的,母親放心便是。”


  對於這個長女,任氏是十分信重且疼愛的,聞言便點頭笑道:“好孩子。”罷又瞪了王宓一眼道:“你可給我記著些兒,別到時候背不出來又挨罰。若這麽著,過年的戲兒便不許你瞧了。”


  王宓忙端正神色,用力點頭道:“母親放心,女兒一定好好背書。”


  任氏便笑著不話了,宋夫人便笑道:“二丫頭這主意其實倒好,過年要的便是個熱鬧歡喜,大家鬆泛些也沒什麽。”


  薑氏姐妹也早按捺不住了,此時聽宋夫人鬆了口,更是喜不自勝,便也出了好些玩樂的主意,總之就是務必要讓這個年過得足夠熱鬧。

  從這日起,府裏便正式進入了忙年的階段,祭灶、撣塵等等不一而足。忙忙碌碌中,時間已是悄然過去,元和十四年的最後一——除夕之夜——終於近在眼前了。


  果如宋夫人所料,那雪自十二月中旬下起,斷斷續續便沒停過,到除夕這日,那雪下得越發大起來,紛紛揚揚的雪片於地間飄灑,將錦暉堂裏板正的黛瓦青牆,也化出了幾分水墨江南的氣韻來。


  闔府上下皆在這煥然一新,人人皆著了新衣,那柱上貼的聯對,門上油的桃符,燈籠裏燃的紅燭,亦皆是新的,很有種新年將至、氣象一新的感覺。


  宋夫人並未食言,還真請了一支坤班兒戲兒來,便在錦暉堂前搭起戲台,懸了大紅的燈籠,又燒了兒臂粗的紅燭,將整個四進院子照得雪亮。王襄的兩個兄弟亦攜家帶口,男在前院兒,女在後院兒,將府裏擠得滿滿當當的,一家子過起了節。


  宋夫人年歲大了,頗喜人多熱鬧,此刻見眾多親朋在側,那臉上的笑便沒停過,又叫王寧與王宓坐在她跟前,一個篩酒,一個揀果子,與孫女兒笑不止。


  那薑氏姐妹今日也打扮得花團錦簇,頭上皆戴著簇新的絹花兒。薑嫣穿著茜草色的襖裙,薑姒則是真紅色的長褙子,姐妹二人收拾得十分鮮亮,亦跟在宋夫人跟前湊趣笑。若有那不知情的,定會以為這兩個是宋夫人的孫女兒。


  傅珺不在這熱鬧的中心。她揀了個稍遠些的位置,手裏拈著個如意果兒,時而便咬上一口,權且為自己找個事情做。一麵打量著周遭的人與物,一麵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台上戲文咿呀。


  此時,那台上正演著一出《春草報花名》的戲,的是個叫春草的丫頭外出踏青看花,偶遇著花神下凡,化作個黑麵粗漢與她賭花名兒的故事。


  這戲文聽的便是個口齒,那扮作春草的旦扮相俏麗甜美、聲韻甜糯清爽,開聲吐口真如那黃鸝輕囀一般。


  這還不算什麽,最叫人稀奇的是那扮作花神的大花麵,卻是個叫做寄蝶兒的姑娘,才隻得六歲,站在那裏比旦足矮了一個頭。她的一身行頭皆是定製的,唯髯口嫌大了些,直掛在腰間,瞧來頗為滑稽,一亮相底下便齊齊笑了起來。


  這寄碟兒雖年幼,那身段口齒卻十分工整,手眼身法步一處不錯,開口數花名兒時,那一字一句便如滾珠兒一般,皆落在那板眼兒上,更兼童音稚嫩,底下的女眷們便又是笑又是叫好的,十分熱鬧。


  待一出戲唱罷,宋夫人便專門賞了這寄蝶兒一串銅錢,又叫人領了她過來話。


  這丫頭雖年幼,倒是見過幾分世麵的,見禮問好不慌不忙,宋夫人瞧著更是稀奇,便問她道:“幾歲了?是哪裏人?家裏還有何人?”


  那寄蝶兒便道:“回老太太的話,奴今年六歲了,原是福州人,家裏的事都不記得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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