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混亂（二）
付家這邊正處於一片詭異緊張的氣氛之中，而晚餐的‘出逃者’付紫嫣此時正滿眼複雜陌生地看著麵前平靜獨酌的另一位主人公，滿腹的疑問苦澀百轉千回之後，終於化作最簡單的幾個字，脫口而出，“為什麽？”
何子苓扣著酒杯的手稍有一滯，卻沒有開口，而是直接手腕一抬，杯中搖曳的酒水便盡數下肚，依舊帶著的那副金絲框架的眼睛，遮擋住了他眼裏所有的色彩。
付紫嫣看著這樣陌生的他，眼眶紅了紅，咬唇固執地問道，“為什麽？”
何子苓伸手一放，手中的酒杯與玻璃桌麵碰撞發出輕微悅耳的聲音，他沒有抬頭，聲音依舊溫潤卻透著別樣的興味，“怎麽？你不願意麽？”
付紫嫣緊緊咬著唇瓣，臉色有些蒼白，眼底盡是悲哀，她怎麽會不願意，當他的新娘是她從小的夢想，可是……
何子苓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波瀾不驚中含著些許醉意，自顧自地拿過一旁的白酒給麵前的酒杯滿上，動作優雅地直接一口喝光了杯中酒，連眉目都不曾動一下，如果不是那白皙的肌膚上隱隱泛起的醉意紅暈，付紫嫣會以為他是在喝白開水，“別喝了，嫂子她……”
話還沒出口，便被重新響起的水聲打斷，付紫嫣心中又急又痛，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瓶酒杯，紅腫著眼睛，喊道，“別喝了，你想喝死自己麽？！什麽時候向來最是清醒溫潤的何子苓，也淪落到在這酒吧裏買醉的地步了？！”
何子苓看著麵前她急紅了的雙眼，已經盈滿了醉態的眼裏先是一閃而過的詫異，隨後便是良久的怔楞，清醒？溫潤？是呢？這是他吧，可是什麽時候連他都厭惡這樣的自己，如果當初他再強勢一點點……隻要一點點……就好了……也許現在就不需要在這裏借酒避愁了
可是什麽時候連麵前的這個女孩子眼裏都不再有單純活波，而是充滿了這樣的愁緒了？
付紫嫣看著這樣失魂落魄的他，眼神再也沒有以往的明亮，隻剩下刻骨的悲傷，心像是被千萬把鋼刀同時刺穿，四溢的鮮血讓疼痛都變成了麻木。
重重地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她略顯麻木地扯過一邊擺放的另一隻酒杯，猛往酒杯裏倒酒，清脆的碰撞聲水聲似乎要砸進兩人的心裏。
“你不是要喝酒嗎？！好，我陪你喝！！！”一把將手中的酒杯推到他麵前，付紫嫣操起麵前滿上的玻璃杯，猛地往嘴裏灌著，濃烈的酒味火燒般地嗆著嗓子，她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劇烈地咳嗽著，卻依舊固執地往嘴裏灌著酒水。
何子苓鏡片後的瞳孔倏地一縮，猛地起身去阻止她，然而卻因為喝了過多的高檔烈酒而血氣上湧，猛地又摔倒在一旁的華貴寬敞的真皮沙發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卻成功拉回了正朝著自己猛灌著酒的人的注意力，付紫嫣手中的酒瓶應聲落地，‘砰！’的一聲砸碎在地上，身子也猛然跟著那聲音一顫，心口抽抽的疼，壓下被酒水灼燒的疼痛，忙飛奔到他身邊扶住他的手臂，“子苓哥！！！”
何子苓吃力地睜開眼睛，目光溫潤裏含著歉意，他開口，聲音沙啞地令人心痛，“對不起！”
付紫嫣鼻尖一酸，眼淚刷得就掉了下來，一把撲倒在他身上，歇斯底裏的大哭著，似乎要將所有的委屈不安全部都哭出來一樣。
“我就知道，子苓哥還是那個子苓哥，就算天下所有的人都變了，你也不會變！”
何子苓楞了幾秒，雙手無力地垂下，烈酒讓他的身體醉的迷迷糊糊，內髒也燒得灼痛不堪，整個人的神思都迷亂不堪，眼前的視線也漸漸恍惚迷蒙，記憶中似乎也曾有個女孩子這麽抱著他哭過，從來對俗事置身事外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眼淚的熱度，心，在微微泛酸泛疼……
“不哭……對不起……”
付紫嫣身子一顫，本能地抬起頭，雙眼依舊被淚水衝刷著，紅腫不堪，臉色蒼白，嬌弱地令人心疼。
何子苓眼神漸漸由迷茫空洞變得眷念溫柔起來，伸手輕輕擦拭著她的眼淚，幾秒後，在她詫異到驚恐的眼神裏，輕輕吻幹她的淚水，溫涼的觸感讓付紫嫣心口一顫，還不來及震驚，他溫潤沙啞的聲音直接便將她打入了十八層地獄，她整個身子心瞬間跌落到穀底，粉碎得徹底！
他說，“小言，不哭……”
濕熱帶著酒氣的吻輕柔地滑過眼睛、臉頰，最後終於落在唇瓣上，付紫嫣猛然驚醒，忙伸手推開他，怎麽可以……這怎麽可以……
然而還沒起身卻他一把拉回懷裏，死死禁錮著，他緊緊埋首在她脖頸邊，聲音沙啞到似乎沒有音量，“小言……不要走，不要走……”
有冰冷的水滴落盡衣領裏，卻燙疼了付紫嫣的心，眸光急劇地收縮，那一聲聲卑微的似乎要低進塵埃裏的祈求呼喚讓她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絕望的大手給靜靜抓住，痛，嘲諷，痛為他，嘲諷卻是為了自己……
“我不走，你放心……”伸手輕輕抱住他精瘦的腰，簡短的六個字低柔地出口，她卻瞬間淚流滿麵。
身上的人似乎安心了一些，卻依舊沒有鬆手，她鼻尖全是酒味、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強烈的酒後勁讓她頭疼欲裂，感覺他似乎好一些，試著想要掙紮開，卻被他一把壓住。
何子苓猛然抬起頭來，漆黑的眸子裏黑得沒有一絲光亮，隱隱跳動著血光，讓付紫雅一陣陣心驚，還來不及恐懼，唇上就被狠狠地啃咬著，直到嘴裏隱約有血腥彌漫，他才稍稍抬頭，絕望又堅定的低吼道，“我不準你走！！！是不是霸道點就能留住你了？這樣是不是就留住你了？！”
話音一落，他就再次狠狠吻住她，付紫嫣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眼裏的驚恐在聽到他絕望的低吼聲時全部消散，隻餘下漫無邊際的哀痛，如果……這樣你能快樂點……哪怕你把我當做她，我也——沒關係……
緩緩閉上眼，手指無意間壓在沙發下破碎的玻璃上，鮮血流淌著，她卻感覺不到疼痛，眼淚像是解凍的河水，低落在地麵上的鮮血上，觸目驚心！
夜很漫長，而悲傷混雜著絕望，漸漸逆流成河……
付家，臥室，沐兮言站著窗邊，望著漆黑的夜空，秀眉皺得緊緊的，沒由來得便一陣陣鬱結，胸口上像是被壓了快巨石，怎麽都呼吸不過來。
浴室裏的水聲響在耳邊，清晰而明了，深深吸了口氣，她轉身在梳妝台上留下一張便條，望了一眼浴室門上若隱若現的人影，抿了抿唇，便出了臥室。
剛剛下來樓梯，一踏進後花園的圓門，卻見不遠處的涼亭裏隱隱亮著燈光，走近一看，沐兮言眸光瞬間閃了閃，瞥了一眼石桌上的象棋局，定了定神，有禮平靜地開口，“何市長！”
何正深沉帶著幾分威壓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看了看對麵的座位，淡淡道，“老爺子方便去了，這一局便由你來代替，如何？”
沐兮言沉默了一會兒，順著他的意在棋局對麵的石座位上坐下，垂眸觀察了一眼勢均力敵的棋麵布局，伸手將旁邊紅色的大炮提到了中間，“將軍！”
何正眸光微動，直接將擋在將軍前麵象的右下角的車推到象底下，“子苓答應從政了！”
平靜的聲音波瀾不驚地響起，卻像是驚雷般猛地砸在她心裏，沐兮言握著棋子的手猛地一緊，險些將棋子丟下，倏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冰冷了些，“何市長一定要逼迫他走你安排好的路子嗎？難道何家的聲望就真的比他的理想幸福還要重要？”
何正眸光微閃，隨後冷冷一笑，“既然六年前我沒再逼迫他，這一次也不會再逼他，不過既然他回頭同意了這條路，就在野沒有更改的餘地！”
沐兮言微微一愣，微微蹙了蹙眉，隨即又恢複了平靜，“那與小嫣的婚事……”
“付家與何家本來就是世交，兩家聯姻對日後他仕途會有很大幫助，而且小嫣這丫頭我也很滿意很喜歡，於公於私，這樁婚事百利無一害！”
“將軍！”沐兮言猛地落下一字，抬眸冷冷看著眼前神色嚴謹，眸光深沉的男人，忍不住冷笑道，“何市長就不顧及他們兩人的幸福了嗎？”
他難道要逼著小嫣跟子苓像是他與何夫人或是爸爸與墨嵐之間一樣貌合神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