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十裏春風過，不及卿一笑（六）
付均灝臉色蒼白如紙，緊緊抓著椅子扶手的手背爆出的青筋，眼神漆黑中帶傷，話說到這裏，已經再清楚不過，所有事情全都錯了，一開始的那個人就不是他，能擁有兮言的人也不是他，他隻是幸運地得了自己弟弟的蔭庇！
室內一片安靜，然而似乎依舊有著回音在空中飄蕩，窒息而壓抑，付老爺子卻也好半晌才從那段交錯複雜的往事中回過神來，抬頭看向他，低沉的聲音裏滿是沉重，“現在，你知道了麽？你如今還算美滿的婚姻娿其實應該是屬於你弟弟的！”
“我受雲飛之托，理應好好照顧丫頭，可……我一直覺得愧對你們兄弟，因著私心，將錯就錯將她嫁給你，因為憑著她那麽多年對感情的執念，她絕對會好好對你、好好守住付家！如果不是真的愛你，憑著她自尊獨立的個性，即使我用她父親的事來壓她，她也不可能就犯！”
停了停，話峰一轉，他的語氣瞬間又沉了幾分，“可是你卻辜負了她，非但沒有好好照顧她，反而讓她受盡了委屈，最後還讓她出了那麽嚴重的車禍！後來好不容易——以為你們會好好的，你又偏偏跟杜若那丫頭牽扯不清，你……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弟弟，而我又怎麽對得起雲飛對我的信任，對得起他的臨終之托？！”
最後一句話，付老爺子幾乎是用吼出來的，威壓中夾著顫意的聲音像是驚雷一般猛地砸響在付均灝的腦海裏，他的臉色倏地泛白，慘白地幾乎透明狀，嘴角扯了扯，卻說不出話來，一向深邃有神的眸子也漆黑一片，洞口無力。
看著一向意氣風發的孫子如今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付老爺子生氣歸生氣，心裏卻是不好受的，眸光複雜地盯了他半晌，終究還是長歎了口氣，道，“如今你知道這些事也好，以後好好照顧她，好好過日子，丫頭她——也經不起折騰了！”
無力的聲音幽幽飄蕩在空中，付均灝身子一震，空洞的眼裏多少恢複了些神彩，他微微低垂著頭，細碎的發絲打在他額前，明亮的光線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讓人感覺到有些空洞的涼意。
沉默了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不堪，“這件事，不要讓她知道……”
“小嫣那孩子雖然衝動，但還懂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付老爺子楞了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朝外走去，“下去吧，晚飯該是差不多了！”
聽著門扉打開的聲音，付均灝身體微微一顫，卻依舊坐在椅子上，周身沉靜落寞的可怕，隻是那扶手上因用力而不斷泛白的指骨卻昭示了他並不像表麵上那麽平靜！
……
夜帶著絲絲燥熱，臥室內卻依舊涼爽舒適，沐兮言擦幹身上的水珠，套上浴衣，靜靜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白皙的肌膚被水的熱氣氤氳得染上紅暈，眉梢眼角之間多了些嫵媚的風情，然而清亮透徹的眸子裏卻有些掩飾不住的緊張。
自從那此瘋狂後到他們和好不過才不到五天，前麵都是能避就避的，但是這夫妻之間親密是避免不了的，可是……她就是覺得緊張還有點害怕！
深深吸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沐兮言這才轉身出了浴室，卻發現付均灝不同往日一樣，戲謔地看她，而是默默倚在床頭出神，她不由得楞了楞，微微蹙了蹙眉，也顧不上緊張了！
“均灝？”沐兮言直接在床邊坐下，輕喚了聲，卻見他依舊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均灝？！”
“嗯？”付均灝偏頭看向她，楞了幾秒，伸手將她帶進懷裏，低笑道，“怎麽了？”
沐兮言皺眉看了他一眼，“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是，從今天晚餐時，你就怪怪的，到底發什麽事了？”
付均灝眸光閃了閃，埋在她脖頸裏深深吸了口氣，邪氣地笑道，“嗯，好香，你用香露了？”
沐兮言臉皮紅了紅，沒好氣地推開他，“沒有，別想好岔開話題，快說，到底怎麽了？”
付均灝心弦僵了僵，抱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眸色幽幽，沉默了一會兒，才平靜地開口道，“兮言，八年前的檀香山，我們就見過麽？”
沐兮言一震，猛然抬頭看向他，因為驚訝，說話也不太連貫了，“你——你想起來了？”
付均灝眼底閃過一絲流光，抿了抿唇，點頭。
沐兮言瞳孔微縮，心中又是驚喜又是複雜，本來以為他忘記了，因為第一次見麵時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不過他們隻匆匆見過一麵，當時年紀又還小，不記得也不奇怪！
可他能想起來，她還是很高興，畢竟這讓她覺得，那麽多年的感情沒有白費，而且她還可以光明正大地謝謝他了！
想到這裏，沐兮言清淡的眼裏滿是激動，臉頰微微泛紅，眸子半遮半掩之間，很是嫵媚動人。
然而付均灝卻沒有絲毫心猿意馬的感受，心裏有的隻是難受、窒息的難受，最後的一絲僥幸也盡數破碎，原來她真的隻是愛錯了人而已……
沐兮言此時滿心都有種失而複得的驚喜，又有些膽怯，很奇妙的感覺，一時間也沒顧上他的失常，隻是紅著臉，斟酌著怎麽開口。
付均灝苦笑地看著她，壓下陣痛的心跳，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兮言……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當年那場初遇，你會愛我麽？”
沐兮言一愣，怔怔地看向他，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均灝，你在說什麽？當年就是你救了我呀，怎麽會沒有那場初遇，如果不是那場初遇，也許我們根本就不會相遇啊？”
付均灝心口一滯，喉嚨發酸，“我是說……如果撇開那場初遇不說，你會不會愛上我？”
沐兮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垂眸，秀眉皺得緊緊的，這問題很奇怪啊……明明就沒有什麽意義的問題啊，他幹嘛這麽執著？
付均灝看著她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像是蝴蝶般輕輕顫抖著，一下一下掃在他心裏，他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備受煎熬。
終於，沐兮言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抬眸看著他，嘴角清淺的笑有些飄渺，卻給人很認真的感覺。
“如果沒有當初那一場初遇，也許我不會愛你，就算後來我們能相遇，我會喜歡上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愛你！”
付均灝臉色倏地蒼白，在燈光下像是透明了一般，壓下心口的劇痛，他呢喃道，聲音有些沙啞，“為什麽？”
沐兮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輕笑道，“如果沒有那場初遇，我就不會記住那個奮不顧身救我的男孩，也就不會想著感謝他而一直找他，也不會有後麵長達七年對你的關注了，如果沒有這七年的懵懂青春做鋪墊，我不會死心塌地地愛一個人！”
“所以說……”說著，她微微仰著頭，清亮的眸子亮金金，像是星辰，“我對你的感情，其實就像是釀酒的過程一樣，一開始隻是好感、感激外加驚豔，後來是慢慢地發酵，由懵懂的好感變成了喜歡，再由深深的喜歡過渡成了愛，就像一壺好酒出爐是需要時間的，所以沒有那個起因，我不會用七年的時間去關注你，當我成熟時，自然也就不會輕易動情！”
“是麽？”付均灝漆黑的眼底沉痛一片，無意識地低喃，他覺得心口上像是插了把刀，即使不去觸碰，他都會覺得疼痛。
“嗯,我永遠都記得，當時滿山紅葉中，你對我清雅一笑，那時候我真的有種‘十裏春風過，不及卿一笑’的驚豔之感！”
沐兮言篤定地點了點頭，隨後又似乎又想到什麽有趣的事，帶著興味地抬眸望他，卻發現他臉色蒼白的可怕，心中一驚，也顧不上其他，忙伸手去撫他的額頭，“均灝，你怎麽了？怎麽這麽涼？”
付均灝卻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眸色深幽地映著著她的身影，隱隱有些莫名的瘋狂之色，看的沐兮言一陣陣心驚，這樣的他，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些天他瘋狂要她的模樣。
突然，他輕輕笑了起來，眼中暗幽瞬間如雲霧般散去，瀲灩的笑讓他俊美的麵容、如畫眉眼染上絲絲邪氣，像是地獄裏盛開的罌粟花，帶著致命的蠱惑氣息。
“所以說，你很感謝我？”
沐兮言楞了楞，心尖都顫了顫，愣愣地點頭，看著他的笑，她有種被某種狡猾的動物盯上的感覺，危險而強勢。
“嗬嗬……”付均灝薄唇邊的笑意更深，直接將她撲倒在床上，“那麽救命之恩，夫人肉償便是了！”
感覺到溫熱的吻眼中脖頸往下延伸，沐兮言瞳孔撐大，正想掙紮，卻聽見他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乖，我想要你，給我，好不好？我們生個孩子，我隻要你為我生孩子！”
沐兮言身子僵了僵，不知道為什麽聽著他沙啞的低喃聲，她心裏竟然莫名地有些難過，下意識地伸手抱上他精瘦的腰。
付均灝心弦一顫，指尖一動，直接扯開她身上的衣服，腰身一沉，沒有任何前戲就衝了進去，親密無間的結合讓他惶恐不安的心像是找到了支撐點，稍稍放鬆了下來。
“唔，痛！！！”沐兮言臉色倏地白了幾分，僵硬著身子，抱著他緊緊皺眉，她總覺今晚的他似乎很不安，很讓她心疼。
感覺她的緊繃不適，付均灝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心疼，等著她適應了後，他再也壓抑不住，扶著她的腰瘋狂地衝刺起來。
即使是錯誤，即使是謊言，他也不放過她，卑劣就卑劣吧，他會用一生來彌補這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