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殘忠
皓辰天帶著千沐雲以及一眾蒼鷹國的俘虜班師回朝，浩浩蕩蕩的隊伍綿延的走在蜿蜒荒涼的道路上。
突然，千沐雲聽到前方傳來了一陣陣的哀嚎和哭聲。她掀起馬車簾子向外看去，隻見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跪在道路的兩邊相送。
她有原身的記憶，眼前的場景讓她不由得熱淚盈眶。
眼看著離開故土越來越遠，千沐雲的心不由自主的往下沉。這些情緒，或許隻是來自原主本身而已。
一連走了十幾天，終於進入了中原國土。
根據朝廷規定，大批兵馬不得入城。皓辰天便隻帶了幾百精兵以及一些重要俘虜進入城中跟州府衙門交換文牒。
皓辰天用三年時間攻下蒼鷹國，名揚四海，立下大功。知州為了巴結他，晚上設下宴席款待。
絲竹之聲悅耳，悠揚的飄蕩在寂靜的夜空。
千沐雲趴在窗邊，抬頭仰望著天邊的明月，往事一幕一幕浮上了心頭。
這一世，絕對不能再忘記自己的使命了。
“大公主……”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讓千沐雲渾身一怔。她轉身看到有個俊朗的年輕人，一身黑衣站在她的不遠處。
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你……”
“大公主，屬下救駕來遲，請您恕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行離開再說。”年輕人略微遲疑，一把抓住了千沐雲的手腕，臉色微微紅了紅，“得罪了。”
說完，拉著她就往外走。
千沐雲在記憶之中思索，這個年輕人叫楚秋，是蒼鷹國大內侍衛總管的兒子，自幼跟隨父親在宮中走動。
“你要帶我去哪裏？”
千沐雲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來救她，絕對是對皇室死忠的那一派人。
但是，她附身原主之前早已查清楚，蒼鷹國氣數已盡，無力回天了。
“大公主，不管去哪裏，總比去中原要好。咱們隻要離開這兒，城外便有兄弟接應了。您放心，就算拚了我們所有人的性命，也一定救你出去。”
楚秋拉著千沐雲跑到後院，正要翻牆而去，身後傳來了兵刃交接的聲音。
“站住，什麽人那裏？”
隨著一聲嗬斥，幾支利箭便朝著他們射了過來。楚秋將千沐雲護在身後，拔出長劍舞動，將利箭擊落。
隻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皓辰天身邊的精兵已經追了過來。
楚秋把手指湊到唇邊吹響口哨，十幾個黑衣人便從四麵八方的圍牆上跳了下來。
“帶大公主先走。”
楚秋話音剛落，趕來的黑衣人不由分說，扛起千沐雲越牆而去。
皓辰天趕到，見千沐雲被人帶走，心頭莫名的湧上了一陣殺氣。他長劍握在手中，縱身跳上牆頭去追，隱約感覺到丹田處傳來了刺痛。
剛才的酒……
皓辰天強撐著一口氣去追趕黑衣人。
淩冽的寒風呼嘯而過，拂過臉龐猶如刺骨的鋼刀，千沐雲聽到了黑衣人輕微的喘息。
“你放我下來吧。”
千沐雲在心頭輕歎，她不想再有任何人為她做無謂的抵抗和犧牲。
黑衣人聽了千沐雲的話，進入一片矮樹林，找了一個背風的斜坡將她放下。
“你還好吧？”
借著清冷的月光，千沐雲看清了黑衣人的臉。他稚嫩青澀的臉龐，原來也不過隻是一個孩子。
“我沒事，大公主你放心，我一定保護你。”
千沐雲覺得，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聽到的最溫暖的第一句話。
“是嗎？就怕你沒這個本事。”
冰冷的聲音傳來，讓黑衣人驚慌失措。他拉著千沐雲躲到自己的身後，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
一道修長清冷的身影緩緩移動，慢慢的走到了他們的麵前。
千沐雲看到了皓辰天冷若冰霜的臉。
“大公主，你快跑……”
黑衣人說著，舉起長劍朝著皓辰天刺了過去。
皓辰天麵無表情，拿起長劍輕輕一擋，黑衣人便被震退出去數步。隻是……
他感覺到丹田的疼痛更加強烈，仿佛有一道氣流在亂竄。
速戰速決。
當黑衣人第二次朝著他攻過來的時候，他長劍出鞘，一道劍光比月光更加冰冷。
“不要殺他……”
千沐雲哽咽的嘶吼，讓皓辰天的劍鋒偏離了一寸，黑衣人受傷倒地，卻沒有性命之憂。
她衝過去張開雙臂擋在了黑衣人的麵前，清澈的眼眸與皓辰天對視。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跑，像今晚這樣的事，也不會再發生。你放他走吧，他還隻是一個孩子而已。”
黑衣人不禁著急起來，慌亂的說道：“大公主……我……我不能走的。如果我走了，你會受辱的。兄弟們都不怕死……”
“但是我怕。”千沐雲緩緩轉身看著黑衣人，重重的歎息了一聲，“三年來的征戰，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他們的血加起來足以染紅整座皇城……已經夠了。”
“該盡的忠，你們都盡了。亡國，不是你們的錯。你們以後的路還很長很長。回去吧，不管是為自己，還是為家人，不要再做傻事了。”
千沐雲掏出手帕，捂住了黑衣人流血不止的傷口，回頭再次看向皓辰天。
“求你，放他走，可以嗎？”
皓辰天低頭看著千沐雲，在他的人生信條裏，永遠隻有趕盡殺絕！
他微微蹙眉，長劍回鞘，低聲說道：“跟我回去。”
千沐雲暗暗鬆了一口氣，對著黑衣人淡然一笑。“再見了，記住我的話。”
黑衣人焦急萬分，眼中有熱淚湧出，看著千沐雲跟隨皓辰天遠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千沐雲的每一步都踩在皓辰天的影子上。這樣的追逐，讓她暫時忘卻了煩惱。
她一直低著頭，沒有注意到皓辰天停下了腳步，一頭撞在了他的後背。
“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千沐雲的話沒說完，皓辰天猛然隻見吐了一大口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