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吞蠱
呂卿的頭簡直都要炸了,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朝著山上走,卻為何偏偏又回到了下麵?他二目圓睜,目光如電,在黑夜裏仍舊可以清晰的看見周圍的一草一木,隻見這些草木都沒有什麽玄奧之處。
於是他再度向前,來到了自己被蟲網掛住的地方。
此處果然有妖,因為呂卿記得自己下山那會兒,這裏並沒有峭壁,而是一個平緩的坡地。
而現在這裏出現了一麵陡峭的崖壁,在崖壁的上麵,就是那個養鼠婦蠱的家夥的屍體。
呂卿走過去,拍了拍崖壁,很實,沒有一絲的虛假感。但呂卿認為,這裏麵必有文章。於是他開始運轉真氣,在手心逼出了一個反著寫的咒術古字:“車”。
黑色的大車隆隆作響,朝著山崖開去,耳聽轟的一聲,崖壁被他轟開了一道縫隙,不過卻很快的愈合。
呂卿更加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於是又拿手轟,連著轟擊了數次,卻都是開了又合。
而這個時候,呂卿的手掌已破裂不堪,順著手指,鮮血滴滴噠噠的流個不停,呂卿也更加的累了。
現在,他隻想找個地方,好好的睡上一覺,無論如何,等明天天一亮,一切謎團都將揭曉。
在呂卿想來,再怎麽強大的妖,也不可能逆天而為,難不成它還能將太陽給弄沒了?
呂卿撓了撓腦袋,“可是我要到哪裏去睡覺呢?如果躺在此處,保不齊自己剛一睡著,就成了別人的獵物,我必須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才行,隻是要到哪裏去找?懸崖邊上指定是不行,唉……”
呂卿靈機一動,頓時想到了一個好去處,那便是蟲網上麵。他心想,縱然別人知道那裏有張網子,上麵有具屍體,但怎麽也料想不到,在那死去獵手的羅網裏,還躺著一個獵物,正在呼呼大睡呢!
隻是他想的到輕鬆,那網子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要怎麽往上爬呢?上次是因為有那鼠婦往上拉網子,可這次那鼠婦已死,還有誰能夠往下放網子,再拉他?
呂卿忽然覺得有些可惜了,可就在這時,他麵前的崖壁突然消失了。
沒錯,一麵筆直的崖壁,就在一瞬間消失了。
眼前是一條坡度不大的山路,蔓延向山上,呂卿知道,走過這條稍微平坦的山路,就要爬一段非常陡峭的山,然後就差不多可以到達峰頂了,可以去那個涼亭,等漂亮的姐姐來找自己了。
天空中墜落下兩具屍體,一個是那死人的,一個是那大蟲子的。
這時的呂卿又猶豫起來,因為他的眼前忽然又多了一條路,一條是通往山上的路,卻峰頂,到涼亭那邊等姐姐,或是看看自己,能否找到回去的路,回到住的地方。他想這時的漂亮姐姐,也應該到了他住的地方。
可現在他又疲憊不堪,實在是連一步路都懶得動了,若不是身處在危機之地,他早就倒頭大睡了。
原本他是隻有上山一條路可以走的,直到他看見了大蟲子的屍體……
他忽然覺得還是先休息好一點,因為他並不覺得,自己有破開崖壁障礙的可能,那很可能是妖精在後麵搞的鬼,如果自己真的跨過去,也未必就是什麽好事,更不見得能找得到美女姐姐。
雖然他也很擔心,怕美女姐姐為了找自己,或者是本就遇到妖邪之物,可他更清楚自己的實力,以及當下的狀態。
現在他體內真氣幾乎耗盡,體力全無,上山路凶險萬分,堪稱是舉步維艱,誰知道會不會走著走著,就又遇見了絕壁,然後爬上去走著走著,就又回到了原點……
呂卿可不想重蹈覆轍,於是刨開了大蟲子的身體,鑽了進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這大蟲子才死了沒多久,連屍體都是熱乎的,隻是沒了魂魄,仿佛已死了千年之久。
呂卿不知道,他這麽一睡,可幫了他的大忙,不僅是撿回了一條性命,還治愈了他的傷體,連他體內的小蟲子們,都樂的直蹦直跳。
呂卿鑽入大蟲子的身體後,便開始努力呼吸,汲取天地間的靈韻,納入丹田氣府,然後慢慢煉化,使之成為自己的真氣。
隻是他卻發現,這周圍的天地變了,原本的巫蠱宗附近,靈氣氤氳的化不開,跟水似的,而現在卻幾乎消失,少的不能再少。
不過他體內的小蟲子們,卻是接連為他帶來驚喜。先是吞噬他體內殘留的鼠婦,以及那些死在身體裏一半外一半的蟲子,而後又幫他消化掉各種各樣的病毒,最重要的是在鼠婦的體內發現了一處氣海,靈氣氤氳的可以化水。
起初呂卿因聽不懂蟲子們的叫聲,一度不知,直到小蟲子們為他打開一條氣眼,讓呂卿呼吸到鼠婦體內的靈氣,方才了解。
呂卿在裏麵鑽過去一看,才知原來那竟是該鼠婦的丹田氣海,是它死後真氣還未來得及散盡,然而卻成了無主之物,故而從新轉變成了靈氣。
這下呂卿便可以放心呼吸吐納,不必再擔心從外麵汲取不著多少,反驚動了四周圍的鬼怪等之物。
也正因如此,他才死中求活,又躲過了一劫。
就在呂卿隱匿呼吸,在鼠婦肚子裏吐納的時候,外麵來了一隊人,有十幾個之多,其中帶隊的是一個肥頭大耳的青年,看樣貌能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眉毛很濃,眼睛很小,鼻梁寬而塌,鼻孔很大,嘴巴有點向內凹,下頦圓溜溜的,臉上肉向下耷拉著,目光有些凶狠。
在他身邊還跟著一位,與他年紀相仿的青年人,比他略高略瘦,卻對他很是恭敬,道:“大哥,我剛才還看見有個小子在這邊晃悠來著,怎麽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呢?”
那為首的人道:“王華,你帶幾個人去四外找找看,如果沒有,那就是上山了。”
“是。”王華答應了一聲,隨即帶著身邊的幾人離開。
王華一走,那帶隊的人便又叫人分開去找找看,隻是有一人卻怎麽也不肯離開。這人年紀比帶隊的男子年齡稍長,卻仍舊叫他大哥,勸說道:“大哥,血月當空,情況不明,您還是不要讓大家分開的好!”
為首的男子隻是冷笑,目光似殺人的刀,鋒芒盡顯。
那年長的人見了,不僅不懼,聲音反而更加的高亢起來,厲聲道:“王振,我管你叫一聲大哥,不是因為你年紀比我大,而是你比我們都聰明,遇事比我們都有主見,所以我才管你叫這一聲大哥,你可別蹬鼻子上臉,不知好歹。”
“啊~”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樹林傳來了一聲慘叫,緊跟著又傳出七八個男子的對話聲,隻聽有一人驚恐的問道:“王華,你殺了他,為什麽?”
“啊?王華你……”
顯然又有一人遇害。
這時年長的男子猛的沉下了臉,對著年紀比他小,看起來卻比他凶狠的王振道:“姓王的,既然你們兄弟不仁,也就別怪我陸猛不義了。姓王的,聽說你的寒冰蛇蠱甚是了得,今日我陸猛倒要討教一二……”
說話間自他的袖子裏也鑽出一條毒蛇,有筷子長短,淡金色的身體,青色的腦袋,顯然也是一條蛇蠱。
這種蛇在自然界中極為罕見,由於它特殊的外表,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頭上帶著一頂綠帽子,故而被稱之為綠帽子王蛇。其毒劇烈無比,尋常的綠帽子王蛇就可堪比一般的蠱毒,人一旦被咬之後,不會立刻死去,而是自傷口之處開始潰爛,即便將傷口處斬掉,也仍是於事無補。
而此毒蛇一旦被練成蠱之後,其毒性更是恐怖絕倫。
隻是雖說如此,他仍舊算不上是蠱道天才,明日的蠱道大會,他依然是凶多吉少,故而他這才與王振等人合作,於蠱道大會的前一夜,暗殺這些同門裏的是兄弟,先將他們變成自己的養料,明天攜勝勢之威,再戰蠱道,勝算就會大很多。
隻是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今日竟莫名的變成了血月。而且聽那邊的慘叫聲,他估計王華已經開始對同門下手了,不僅是同門,還有他們一起說好了的兄弟。
他知道,這王振王華兄弟兩個,異常歹毒,心狠手辣,平日裏就很少有人敢得罪他們。今日與他們合夥,一起算計其他同門,本以為是雙贏,沒想到這王氏兄弟,竟然將他們也算計了進去,真是可惡至極。
不過,這卻也沒什麽,因為即便不是如此,陸猛他們也沒打算讓這兄弟倆活著出去。
蠱道何其殘忍?不是我今日吃你,就是你明日吃我。因此即便是親兄弟的王振王華,說不準到了最後也要拚個你死我活,不過是先後順序的不同罷了!
王振撇了撇嘴,冷笑道:“陸猛,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那兩把刷子,我要你十個!”
陸猛自然不會當真,同樣冷笑著張了張嘴,似想說些什麽,隻是在一瞬間,他的身體仿佛被凍僵了,竟然無法動彈,連續張了數次的嘴,卻是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這下完了,想不到那王振竟先他一步下手,無生無息的向他下蠱。
王振這時得意起來,慢慢的踱著步,來到陸猛的近前,冷笑道:“猛哥,現在我叫你一聲猛哥,哈哈哈,開心嗎?嗯?”
陸猛隻覺得有一條蛇,竟順著他的褲筒鑽了上來,隻是他卻無可奈何,一點也動不了。
他不斷的對自己的綠帽子王蛇使眼色,隻是這蛇毒性雖強,然而智慧卻並不是怎麽高,就和他的人一樣。如果是鼠婦,或許就知道該怎麽辦了,可惜它不是,等到它反應過來的時候,它的尾巴上已經被咬了一口。
那是一條淡藍色的小蛇,既不比它大,也不比它更快,隻是身體比它微冷,從陸猛的袖口猛的鑽出,輕輕的咬了它一下。然而這一下卻是致命的,它也被那股寒毒冰住,無法動彈。
如果要拚命,綠帽子王蛇未見的不是那蛇的對手,隻是它卻怎麽也沒想到,那蛇竟然會突兀的出現在自己的背後,給自己來了一下。
它覺得自己的身背後是自己的主人,不必太過擔心。
自己的主人怎麽會害自己呢?自己的主人,又怎麽會容許其他人的蠱物在他的身上亂竄?
故而,它才放鬆了警惕。可是它又怎會想到,它這一放鬆警惕,卻要了它的性命。它的主人早已經中了人家的蛇毒,被凍的僵住,根本沒辦法向它發出危險的信號。
這回倒好,人蠱雙雙中毒,縱然綠帽子王蛇有對抗毒素的能力,然而卻也沒有機會再活下去了,因為它的敵人不會給它那個時間,讓它恢複過來反殺自己。
王振一步一笑,圍著陸猛轉了兩圈,嘚瑟的說道:“小猛,你太傻了,太單純了,我要殺你,為什麽要提前和你打招呼呢?你殺我,又為什麽要提前跟我吼呢?一樣的道理嘛!”他用手不停的戳著陸猛的腦門兒,像是在教育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苦口婆心,“你啊你啊,就是太不喜歡看書,知道那些誌怪傳奇類小說裏的反派都是怎麽死的嗎?就像你一樣,動手之前話太多,而我呢?我就是那裏麵的主角,隻有在打敗你之後,才會教育你,人……”
他聲音突然變得凶狠起來,目光就像兩柄刀,一字一頓的道:“該怎麽殺!”
隻是他突然一聲慘呼,驚天動地,隨即亡命的狂奔去啦!
呂卿躲在鼠婦的體內,正聽的津津有味呢,王振突然這一叫,還嚇了他一跳,心裏道:“什麽誌怪驚奇啊!怎麽跟殺豬了似的叫啊?”隻是他好奇歸好奇,現在可不敢出去看,更不敢出聲打聽。
他隻聽見了一陣風聲。說來也怪,那風聲並不大,卻可以清晰的傳入呂卿的耳裏。
也不知過了多久,風聲才漸漸停歇,而遠處,則又傳來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隱隱聽見有人對話,其中一個卻是王振的聲音,“快走!快走……”
“怎麽了大哥?”後者卻是王華的聲音。
“有魔鬼、有魔鬼呀……”
“啊啊啊啊啊!”緊跟著又是一陣淒厲的慘叫,有人哀嚎不止,“那是什麽?他、他的靈魂竟然在一瞬間,被抽走了……”
聲音似在遠去,漸漸的變得小了。隻是呂卿在蟲腹裏麵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裏暗道:“靈魂在一瞬間被抽走了,那是什麽?難不成有妖聖降世?”
他越想越是後怕,慶幸自己剛剛沒有露頭。
忽然,他的腦袋一熱,想起了一副畫麵,那個被他澆了一臉尿的人,不也是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靈魂嗎?還有這隻鼠婦與它的主人,也都是失去了全部的靈魂。
呂卿心下大驚:“遭了,我躲在這裏,會不會被那魔鬼發現啊?”
他聽了聽四下裏沒有動靜,從蟲腹裏麵鑽出一個頭來,隻見地上又多了兩具屍體,一個人與一條蛇。
呂卿看了看,想那新死去的人多半就是陸猛,而那條蛇應該就是他的蠱。二者幾乎與鼠婦和他的主人差不多少,身上都沒有什麽特殊的傷口,而且魂魄都散的幹幹淨淨,沒有一絲殘留。
其中陸猛的腿部以及毒蛇的尾部,有被蛇咬過的痕跡,然而死亡的原因卻不是中毒。
在呂卿看來,如果沒有外力幹擾的話,那麽即便是沒有人為他們解毒,二者也不會死亡。
呂卿正在狐疑之時,他體內的小蟲子們可不幹了,這麽一條蛇蠱,它們怎麽能放棄?
還有那些留在鼠婦身體裏的蟲蠱們,也都著急的不得了。
這些小家夥們從進入鼠婦的身體,一直到現在,可沒有一刻閑著過。先清理主人的身體,修複傷口,而後又怕呂卿突然離開,換地方,便衝忙去挖掘開采鼠婦的身體,吞噬大量的蠱肉,同時那些被它們偷偷撿來的“胭脂粉”,也被利用起來。
原本它們食用那種藥物,雖然能加速進化,但卻需要通過殘食同伴們的身體,或是啃食主人,來補足所需的營養。
然而此刻它們卻有現成的食物,為它們補充身體所需。因此就和著小藥麵,一口肉一口湯的造了起來,很怕自己嘴小吃不飽。
後來,它們又覺得在外麵吃的慢,不如將這些精血先搬到呂卿的體內,儲存起來,等以後慢慢煉化。
隻是呂卿哪知道它們那麽多的小心思,一向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從不與它們商量和打招呼。
現在呂卿來到鼠婦的體外,它們見狀,也隻能急衝衝的跟了出來。
一看到綠帽子王蛇的屍體,別提有多激動了。原本它們還在埋怨呂卿,太不懂得珍惜資源,那麽大的一個大鼠婦的身體都不要了,跑出來瞎晃悠,隻是當它們看到這條王蛇後,所有的怨氣都煙消雲散了,有的隻是激動與喜悅。
別看這王蛇身體小,那裏邊的營養可多著了!絕不比那碩大的鼠婦差。而且占地小,易儲存,這下可樂瘋了。
隻是呂卿心驚膽顫的,哪裏能注意到這些,隻恐那害人的魔鬼突然殺出,一下子把自己撂倒在這兒。
他目光從死人的身上移開,巡視四周,唯恐自己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可就在他再次低頭的瞬間,總算是了解到了這些小家夥們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