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中的花苞，那是無法結果的愛情
“我……我叫薩伏依.……”
“薩伏依？那可真是湊巧呀，法蘭西有一個區就叫薩伏依呢。”
往後是十分模糊的片段，依稀可以看見他們很開心，去樹林裏海邊種種幸福的片段，兩個人的感情也是日漸升溫，克萊恩能夠背棄教會的信條，偷偷與薩伏依相愛，想必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吧。
直到有一天。
（碎片記憶）我和薩伏依正在屋子裏，突然聽見了外麵有些響動。在這樣的密林深處，出現其他人，可能性不大，但確確實實出現了人聲，而且是一男一女。那名女子背靠著一塊岩石，陷入無路可退的局麵。
那名男子似乎是喝醉了酒，紅著臉吼道：“臭女人！我叫你賤！趁我不在就出去勾引其他人！”
“你喝醉了總是亂說！我在家裏辛辛苦苦艱難的掙錢，你就隻會喝酒！”女子哭喊道。
醉酒男子一聽就急紅了眼，剛想一巴掌呼過去，一個小女孩跑了出來，哭喊著爸爸別打。
“滾遠點！是不是我的孩子還不知道呢！”男子一腳將小女孩踢得老遠。
我注意到身邊的薩伏依似乎喃喃念了一句什麽，醉酒男子忽然紋絲不動了。
“謝……謝”女子朝著我們小聲喊了一句，隨即驚恐的抱著小女孩疾馳而去。醉酒男子轟隆一聲倒地。
我嚇壞了。
“薩伏依，你……那個，難道是.……”
……
短暫的沉默
“對不起……克萊恩.……”
“啊，你你你……”
“希望你能原諒我，即使我知道……人神不能夠相愛.……我是‘海運與冒險女神’.……”薩伏依說道。
這一記憶在此處忽然斷裂，另一記憶浮現出來。
（碎片記憶）“啊……竟然擁有能夠操控人心的力量.……這倘若為我所用.……殺掉那些該死的人什麽的……簡直就是不在話下……”我看著躺在身邊熟睡的薩伏依，偷偷地從枕頭下摸出了準備好的短劍，隨後用力刺進她的喉嚨！
“對不起！薩伏依，我愛著你！但是，我不論如何都需要你的力量！”
我永遠也無法忘懷，出身即為基督徒的我來到法蘭西的情形。兒時被稱作“肮髒的克萊恩”.……我被孩子們扒光衣服所在木櫃子裏，被綁在書上扇耳光的情景.……甚至連我長大了所暗戀的女子都當著麵被別人侵犯……
薩伏依被割破了喉嚨，也就無法使出法術來。我也不清楚這麽做是否能夠獲取力量，但是，我一想到傳說中的吸血鬼，隻要吸食了吸血鬼的血液，就能獲取永生的傳說。說不定用在神明身上，同樣湊效。
我趴在她身上瘋狂從破裂的脖子處狠狠地咽下熱乎粘稠但是分外腥的血液，那一時間仿佛無窮無盡的力量湧入全身上下。啊，這就是神的力量！
我立起身，感受這充盈全身上下的力量感。
我來到羅馬。兩年之內，我登上的紅衣主教的寶座，撰寫了《女巫之錘》，並且操控教皇發布了驅逐女巫的命令。因為，我始終想起那一天，薩伏依說的話。
那一天，我喝下了她大半的血液，不想她居然還能說話。
“克萊恩。你……為什麽要欺騙我的感情……”她虛弱地說道，兩行清淚從兩頰劃過，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我承認。我，克萊恩·澤菲爾，的的確確愛過她。但是，愛情，與能夠報仇與統治世界相比，算得了什麽！
我沒有說話。
“告訴我！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屬於我的結局！”薩伏依絕望地大喊道。
“啊！吵死了！一直以來你就這麽囉嗦！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隻是想利用你，僅此而已，但是沒想到，利用價值如此之大。”我冷冰冰的說道。
薩伏依僅僅兀自盯著我不放，眼神裏包含空洞與失望。她能從我眼睛裏看到什麽呢？除了能看到冰冷與無情，想來我眼裏也不會有什麽了吧。接下來，隻要把她殺掉————
！
她忽然騰空而起，一轉眼沒了影子，天空中傳來這樣一句話：
“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帶著我的秘密武器前來刺殺你。他一定會代表愛情與正義，前來將你擊殺。”
我絕對不能夠就這樣將這個女人就這樣放出去，我必須要使得全世界的人們都成為她的敵人，而這樣一本書，《女巫之錘》和教皇的號召，一定會讓她沒有容身之所，我就可以在統治世界的道路上暢通無阻。
……
記憶的碎片混亂了。
（記憶碎片）薩伏依在空中飛行著，淚水不斷地往下流。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當初，她躲在一塊海岸岩石後麵看到的那一個人會變成這樣。那是，那個年輕的教士，穿著黑袍，
每天早上都在同一時刻，麵對著大海，熱情的誦讀拉丁文和希臘文，俊俏的側臉，最令薩伏依感到心動的，是那雙眼睛。熱烈，充滿希望，飽含激情，在陽光下閃動著耀眼的光芒。每看一天，薩伏依想要見他的情感也與日俱增。最後她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控製一些海盜，假裝自己被追趕著……
哪裏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逃走的薩伏依找到一座幾乎沒什麽人的小島，島上人民也幾乎與外界沒什麽交集，說著聽不懂的語言。她在島上找到一處海岸懸崖，傾盡全部力量，給新出生的女兒、繼承了自己力量的海之音打造一個隻有自己和海之音能夠使用法術開放的隱世居所。神明的記憶會得到傳承，於是薩伏依消除和篡改了海之音的記憶，將自己的生平篡改，借此希望海之音能夠在這裏一直天真快樂地生活下去。
但是薩伏依依舊寄予希望給能夠通過海之音的允許進入房子的人，希望他能夠替自己報仇。於是，消耗生命力灌注在三叉戟與那一幅畫中，留下了最後一絲希望。
“喬治先生.……”那神秘莫測的聲音再度響起：“你該行動了……雖然我不能夠幫到你什麽.……克萊恩並沒有死.……我希望你能夠將克萊恩殺死……不僅僅是我懇求你幫我報仇，同時也是為了你心愛的海之音，她是我的女兒.……”
我睜開了眼睛。這一次我看到了木質的艙室，想來肯定是回到了現實。我從木板上坐起身，那一把三叉戟已經碎裂一地，估計是所殘存的魔力與記憶碎片全都消耗殆盡了吧。海之音已經醒了過來，側著身子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著我，藍藍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啊……”她虛弱地喊了一聲，看樣子她依舊很乏力，無法從床上起身。
“大小姐……”我愛憐地喊著她，輕輕地用折斷的手撫摸她的好看的藍色頭發，劃過她的臉頰。
“噗呲.……”她輕輕地笑了起來，黑暗中，雪白的牙齒分外亮眼。
“我好想聽聽你叫我的名字呢.……”
“海之音……”我輕輕喊道。
“喬治！”她刹那間眼淚滾滾落下，側躺在床上抽泣起來，小小的身體不斷顫抖著：“喬治.……能夠有機會的話.……我也想.……成為你的妻子……可是，可是！教皇很有可能已經追過來了！”
“教皇？！他不是已經……！”我不由得驚呼。
“不……克萊恩已經奪取了我的力量，那一柄三叉戟的魔力無法將他致死.……我剛才聽見天空之中傳來聲音了……”
海之音猛然大哭了起來：“天空中傳來聲音，他已經強大到如此地步，聲音可以傳播這麽遠.……他說，所有國家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軍艦，圍剿逃往大西洋的魔女……”
我匆匆跑上甲板，月色下，肉眼可見的黑壓壓一大片軍艦，其上燈火通明，完完全全蓋住了整個地平線，最近的不過700碼，最遠的在地平線……這是……多麽恐怖的數量……充滿火藥與炮彈的軍艦組成的軍艦海洋.……我想象不出萬以上還有什麽計數單位了。
“喬治.……”天空中傳來聲音。我朝著天空看去，但是沒有發現人影。
“你與魔女已經逃不掉了……此時此刻，我即是造物主.……我開口說的話……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我找到了。他漂浮在軍艦海洋前麵的高處，漆黑的人影睥睨著我。
“咚！”一陣劇烈的撞擊與搖晃徹底將驚恐的我掀翻在地。很有可能是觸礁了！
船底卡在礁石上一動不動。眼見軍艦群離我這一條卡拉克帆船越來越近，眼看隻有400碼了，可是我無論如何也沒能想到對抗已經擁有恐怖能力的克萊恩以及大量軍艦。
“砰砰砰！”距離最近的軍艦已經開始開炮，僅僅隻有前炮在擊發，但是軍艦恐怖的數量，使得這一輪炮擊依舊威力恐怖。
“喬治！”海之音絕望地喊道，我看見她從船艙裏爬了出來。
“海之音……我愛你，想和你在一起.……”我靠在主桅旁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我這一生除了你……再也沒有愛過任何人.……哪怕我今天命絕於此，我依舊很感激命運……遇見了你，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命運給我的.……最大的最好的最華麗的賞賜.……哪怕隻有一天時間，隻要那一天是和你一起度過的……我這一生也都無悔無憾.……”
在硝煙之中，混雜著恐怖的巨炮轟鳴聲，已經失去了希望的我和海之音抱在一起。對不起，薩伏依……我沒能.……
“哢！”我清晰的感覺到我下體失去了支撐，上半身緊貼著主桅就這麽直挺挺地往下掉。
我轉過頭，看見一枚炮彈卷著我的雙腿落入海裏。
“啊啊啊啊啊啊————喬治！！”海之音大哭著跪在我麵前，依舊將我緊緊抱住：“我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的.……請原諒我的不坦率……”
“我從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
“我的欲望之音對你無效.……因為你的欲望就是想陪在我身邊，如此簡單.……”
“我的忘卻之音對你無效.……那一定是因為……你不想忘記我……從心底裏不想忘記我.……”
“沒有人像你這般……思念著我……”
“我愛你……喬治……請.……”
“不要離開我……”
我感覺到有溫熱的嘴唇覆蓋了上來。海之音絕美的臉龐近在咫尺.……那感覺是如此柔軟，又讓人戀戀不舍，但是，我耳畔的轟鳴聲卻是越來越小……那一直以來所渴望的美麗誘人的嘴唇觸感也漸漸變小.……
“我、我……我可能.……已經……但是……我能夠有這一天.……我也……很幸福了……我愛你.……海之音.……”
“啊————————————！”海之音絕望地揚天尖叫著，不停地尖叫著。
我看見，抱著我的她，頭發從根部開始全部變為了純白……眼睛變成了赤紅.……
雪白。白的像初雪的早晨，屋頂殘留的一層雪白。
赤紅。紅的就像地獄深處的烈焰，紅的赤裸裸一片。
海之音唱起了歌.……那些恐怖數量的軍艦……一瞬間化為了火海.……海之音的歌聲……那聲音多麽美啊.……
“我什麽都不需要————”
“隻要有你在就好————”
“你的側影讓我屏息———”
“不敢眨眼.……害怕你突然消失。”
“請讓我看著你—————”
“我一定要與你相伴———”
“就算繞遠路也好，就算止步不前也好。”
“隻要在一起的話，就沒有什麽可怕的。”
“啊，森林搖曳著……下雪了。”
“兩行雪白足跡—————”
“那些無比快樂的時間——”
“累積著……盤旋著.……如同”
“細雪環繞在天空————”
“堆積在發間、胸中、兩人的夢中”
“你我的愛戀之情……”
“是未曾綻放的花種”
“在雪地裏————”
“擁抱著冰雪相倚相偎.……”
“看那縱橫吹雪，難消難逝”
“時間啊像那不止息的暴風雪”
“點點滴滴繞我心————”
“所珍視的一切—————”
“來不及揮手道別，就已遠去”
“我真的不想失去————”
“愛你，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愛我？一開始我就聽見了.……”
“在無人知曉處”
“白雪掩埋了”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與白雪相依相伴……”
“請將它們遺忘吧……”
“我的.……絕望愛戀……”
我知道.……人死之後……會有三秒鍾的時間回憶這一生。
一秒，我眼前浮現出的是我站在水塔之下呆呆地看著她的身影。
二秒，我眼前出現某日早晨，她沐浴在晨霧花園之中的朝陽下，紅著臉遞給我一枚指環。裏麵有一根小小的藍色發絲。
三秒，我微笑了起來。在我眼前的浮現的，是那一天，我拉著她在鎮上奔跑，跑過了人群，跑過了房屋，跑過了商鋪，跑過了雜草叢……那一瞬間，我多想就這樣拉著她一直跑，跑過天涯海角，奔向永恒的時間盡頭處那一幸福的光輝。世界為何物？她即是世界，世界即是她，海之音，除了你以外，這個世界沒有了其他。
（絕望愛戀篇完結。曆史背景參考林德爾·羅珀《獵殺女巫：巴洛克時期的驚懼與幻想》，有關法蘭西貨幣與天主教相關內容取自司湯達《紅與黑》，相關君主均為原型人物，教皇為虛構。有不當之處也敬請讀者們指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