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畢竟那樣我就能占據主動地位
迷糊之感消失了大半,這麽一來肚子反而叫了起來,想來這幾天幾乎都沒有好好吃過飯,總是醒來喝喝了睡,吃飯的時候少的可憐,難怪身體總是疲憊不堪。
打開廚房門,撲麵而來的陳舊氣息,落滿灰塵的鍋,沙拉碗,一個落滿灰塵的鉤子,清洗使用的水槽。總之,一片灰暗的感覺,如同現實主義畫家的繪畫感,灰蒙的色調,日近黃昏,窗戶投射下的一束陽光不僅沒有破除這一感覺,並且反倒使得這種灰暗環境升格。
強烈的違和感撲麵而來。地麵上有腳印。
地麵上有腳印!
對著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地麵上顯著的出現了腳印,與此同時,紅色的圓形斑點深深淺淺的在地麵上形成刺目的對比,如同紀念法國大革命時期的著名繪畫《自由引導人名》(這幅畫繪製於1830年。),灰暗的環境凸顯出自由女神手裏的聖潔,其手裏舉著的三色旗,紅色尤為明顯。於此時的廚房色調大同小異,昏暗、陽光、紅色不明液體。
那些液體有的已然幹涸,有的依舊閃爍著光。順著腳印看去,鉤子上的廚刀沾染了血跡。
沾滿了血跡!
恐懼席卷我的全身。我想到了那個殺人惡魔。曾幾何時,年幼的我也似乎見到了這麽一幅光景。
我的第一反應是:家裏失竊。不對,家中為何會出現如此駭人的場景,殺人惡魔難道此時此刻就在家中某處躲藏了起來!
冷靜想想,如果選擇用我的房子來躲藏,一定是上上之選。偏僻,獨棟,周圍隻有簡單地小村落,再往北看就隻有一條通往山脈的小路,而我如今作為子爵,身份已然不值得做這種事,被懷疑的幾率大大縮小——————
我輕輕咽了一口,喉嚨發出響動,除此之外房間內部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我感覺自己都能聽到喉嚨響動的回音。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倘若那個殺人惡魔就這樣躲藏在家裏某個暗處,我會如何死亡也不清楚。
但是他殺我的機會絕不僅僅是今天。就根據廚房裏那一灘血跡什麽的來看,恐怕一連好幾天,殺人狂魔都躲藏在我的家裏。如若我貿然行動,勢必會迎來十分可怕的結局:死亡。
回到客廳,於黑暗之中兀自站立——————腦子卻高速運轉著——————提心吊膽地站在客廳正中央,此時此刻莫名希望黑色無麵男子出現,雖然他也夠恐怖,徐徐黑氣縈繞在臉部附近,但是最起碼,那是我的理念,不可能殺掉我,更何況如果他出現還能夠是使我感覺到我不是一個人在這個屋子裏。
這裏誰也沒有。有什麽聲音在哪裏說話。
!
“我知道你在,能不能現身?”我朝著一片空氣說道。
……
沒有回音,那仿佛就是自己身體某處在發出聲音。
……
我不動聲色,拿出一支艾雷島威士忌,提著燈往樓上走。一切的一切必須與往常一樣,不能夠就此出現紕漏。我已經決定了,明天一早就從這裏離開,
絕不遲疑!我要跑回我的探險船上,就此遠離這一片土地,哪裏都好,住到西印度群島上去做一名奴隸主,管理一片甘蔗種植園。那不錯。或者去東印度,當一名公司的官員,要不就到香料群島上也不錯,再不濟,去百慕大的島嶼上獨自居住一棟豪宅,尋求海神的後裔海之音的保護.……
打開門,走進臥室,轉身將門鎖好。一屁股坐在床邊,顫抖的手舉起酒瓶,咕咚咕咚的往肚子裏灌濃烈的酒液。就這樣決定了!明天船隻一啟航,就順著那個方向隨便去哪裏好了,到了哪裏就在哪裏生活,哪怕到了一座無人小島,就那樣過著野人的生活也行。就算再一次冒著被港務局官員敲詐一筆的風險也在所不惜。
這麽想著,酒精順著胃部的血管流向頭部,暈眩感傳來。在這幻覺一般的暈眩感作用下,我往床上一歪,腦子裏空空如也,就這麽沉沉睡了過去。
……
夜裏,我猛然睜開眼睛。透過窗簾往外看,窗外並不明亮,一片漆黑。原本溫柔的月光此時此刻並不十分溫柔,相反使人毛骨悚然。我不動聲色的扭過頭,利用微弱的月光我看見床頭的鍾指向夜裏3點整。什麽聲音也沒有,回蕩在房間裏的隻有我急促的呼吸聲。肺部所需求的空氣似乎比平時要高出數倍,鼻腔的兩個呼吸道完全滿足不了肺部的需求。
1803年9月15日。迷糊之間我想起了昨天的日期。這天我暗暗懷疑殺人魔就躲在自己家裏,不,說不定事實就是如此,所以我早早躺在了床上,打算今天白天徹底離開裏斯本遠走他鄉。但是此時此刻,16日淩晨三點整,我突兀地醒來,之前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烈酒,於此時此刻醒來是決然不可能的。
但是我醒了。事到如今,我隻能將思維往壞處想。
那個殺人魔!
心裏一旦這麽想,睡意就在一瞬間被驅逐的幹幹淨淨。不轉動頭部,眼睛骨碌碌地打量房間。放下了窗簾的屋子一片漆黑,隻有微弱的光從拉攏的窗簾縫隙射進房屋,將靠在床邊的一把寬刃劍照亮。胸口那一塊懷表正在哢噠哢噠地運行著。
叮————————!
傳來了什麽聲音,在靜寂之中分外響亮。聽上去如同用什麽大刀一下斬斷鐵塊。臥室門是鎖好的,這一點我確信無疑,那麽聲音隻有可能從窗外傳來。但是窗簾遮擋住了,我什麽也看不見。
窗外是陽台。
悄悄坐起身,拿起床邊的寬刃劍。渾身上下都在發抖,上牙不停地撞擊下牙,即使握住了劍,深深地恐懼依舊彌漫全身,眼睛死死盯住透過月光的窗簾縫隙,希望有什麽黑影一閃而過————畢竟那樣我就能占據主動地位,知道大概是什麽東西站在陽台上!但此時此刻我什麽也看不到,處於被動地位:那個發出聲音的東西說不定正躲藏在窗簾後,伺機給予我致命攻擊。
閉上嘴巴,呼吸控製在最小幅度,踮著腳尖悄悄走到窗戶邊上。那後麵的陽台上會出現什麽?渾身是血,手裏攥著廚刀的男子?或者
是渾身赤裸著,長長的黑發雜亂的包裹全身的恐怖女人——————
我咬緊牙關,右手持劍,左手用力拉開窗簾!
嘩。伴隨著窗簾布之間摩擦聲,陽台沒有人,月光照得陽台一片雪白。姑且能夠確認的是,那裏沒有人,但是欄杆上站著一隻純黑色的怪鳥,本來在梳理毛發的它注意到響動,隨後看著我。
我一瞬間從肺部吐出一口長長的氣,那口氣一瞬間將堆積的緊張情緒從體內盡數排出,我才注意到自己渾身上下全都是汗,不管是頭部,臉頰還是哪裏,全部濕透。隻感覺渾身有著說不出的疲憊,這短短一兩分鍾似乎用盡了氣力。
我與那黑鳥對視。那黑鳥有著野雞那一般的體型,兩隻眼睛如同貓的眼睛,裏邊有著一條豎線的瞳孔。我無法從中讀取什麽信息,畢竟通靈這樣的能力不屬於這個世界。此刻它渾身顫抖著,應該是看到了有個人類就這麽突然出現在窗戶後,給了它小小心髒劇烈的衝擊。
嚇死你!我不禁得意起來,這怪鳥半夜三更發出古怪的聲音嚇唬我,這姑且也算是我的一個小小報複。野雞一般的黑鳥呆了一會兒,隨後朝著漆黑的天空飛走了,羽毛在月光下油光發亮。
我看著撲棱著翅膀倉皇逃竄的黑色怪鳥,玻璃裏透出我的臉。稱不上英俊,普普通通的一張中年男人的臉。連日的酗酒以及夜晚的襯托,這張臉看上去如同40多歲的人。可笑!玻璃裏麵的眼睛無神地睜著。
可笑!我對自己說,隨即想轉過頭要回到床上。
!
注意到了什麽異端。我盯著玻璃裏自己的眼睛。這雙眼睛忽然放大了,似乎是看到了什麽驚悚的東西。在玻璃反光下,我的餘光看到了恐懼的一幕————————
臥室門口站著一個黑影。
房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倒映的影像看不清人臉,黑色的風衣直達腳跟,手上的利器在月光下散發著寒芒。
我猛然轉過頭。那裏沒有人臉,恐怖的麵具替代了臉,黑衣人戴著如同公爵那般款式,純黑色的帽子,麵具眼睛部分是兩個不透光的鏡片,麵具的嘴部一條醒目的紅線。身上穿著一件沾滿猩紅液體的黑色風衣,手裏拿著廚房的那一把沾血廚刀。
“桀桀……”黑衣人發出奇怪的笑聲。
他的手上寒芒一閃,手裏的廚刀向我投擲了過來!
我匆忙把劍舉到喉部,想要抵擋致命一擊,眼睛刹那間正對上了我食指上的深淵之眼,一時間那一枚戒指大放異彩,眼前的一切,不論是黑衣人還是廚刀,或者是血跡等等全然如同攪動咖啡那一般旋轉折疊。
地獄深淵之戒發動了!
我的意識脫離了這一切,跌落於某處黑暗之中,耳邊響起了奇妙的話語:
……
浮世乃黑暗本源
黑惡狂怒善愛純烈
不過瞬息墮落
於深淵之中
永世長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