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場熱鬧
細雨如針，落在蓑衣之上卻比絹絲還要輕柔。
走在貞觀年間長安城的街道上，即使是一架破舊的牛車都顯得不凡起來。
這是作為大唐盛世之中國人的驕傲，尤其是在李靖滅了東突厥，太宗被草原的蠻子尊為天可汗的這個時期。唐人看到那些金發碧眼奇裝異服的外族人時，總是帶著一股子大國上民的氣度。
關搏變作人形牽著靈秀的手乘著牛車進了城。
原本是打算一路飛來，直入皇城找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嘮嗑幾句的。但關搏從萬裏之外進入大唐國境，越是靠近長安城，便越是感覺到體內的法力凝滯。
就像是原本歡快流淌的溪流，慢慢變成了凝膠，變成黏糊糊的東西。
“怪不得那些妖王都聚在西牛賀州，大唐國境內卻是沒聽說有什麽厲害的妖怪，原來還有這種原因。”關搏感慨了一句。
進入長安城之後，他連架風都做不到，倒是靈秀受影響不算太大，勉強還能禦劍。
關搏並沒有惹事的意思，索性就化作普通人，與靈秀悄悄入城。
不過以他的性子可不會苛待自己，便買了一輛牛車代步。關搏的法力雖然難以動用，但稍稍動用一點天賦神通的效果，就讓能讓拉車的老牛明白自己的心意。
因此，長安朱雀街上便有了這樣一幕。
無人駕馭的牛車，行走在鬧事之中，卻頗有章法。該停的時候停，該走的時候走，沒與別人發生任何碰撞。
行人嘖嘖稱奇，奔走相告，最後惹得不少人跟在牛車後麵，要看個熱鬧。
“你入城的時候不是說要低調些麽？外麵現在可比趕集時候還熱鬧。”靈秀坐在關搏肚子上說道。
雖然化作人形，沒了那些軟軟的毛發，但靈秀還是喜歡躺關搏身上。
“我們可不是真來遊覽長安城的，要找能幫我們建城的人，必然要與大唐官方打交道。既然如此，為何不索性招搖一些。讓那些大人物們看到我們，總比我們貿貿然找上門去要方便些。”
這便是關搏的打算，他這次來是要找能夠為建城規劃的能人。而長安城裏麵，這方麵人才最密集的地方自然是工部。這是這工部尚書侍郎一大堆，卻不知道哪個是幹工程，哪個是當後勤，哪個是整理檔案的。
要是一身法力扔在，關搏大可以直接飛入皇宮之中，讓李世民給他推薦幾個。但如今他法力受阻，許多神通卻是使不出來。倒也不是沒想過直接硬闖皇宮，但這長安城裏麵，可是臥虎藏龍。
別的不說，光是那夢中斬了涇河龍王的魏征，便絕對是一位不可小覷的高人。
關搏自問沒有夢中殺人的本事，更別說是殺龍了。
硬闖不能，那就隻能靠這樣的舉動來引起別人的注意了。唐太宗李世民經過涇河龍王一事，對於這種尋仙問道之事是相當在意。要不然也不會舉辦水陸大會，讓唐三藏一人獨領風騷。
關搏這牛車走在路上，雖然沒有刻意囂張，但無人掌控的牛車進退自如，便已經足夠讓人注意，這熱鬧很快便一傳十十傳百地流傳開來。
隻是關搏沒引來皇宮大內的注意，卻先惹得這長安城裏麵的某些人不高興。
之前便說了，唐太宗李世民對這些仙佛之事很上心。所謂上有所好下有所效，長安城裏麵的達官貴人自然也會請些“高人”坐鎮。
或是看看風水，或是鎮鎮家宅，消災解厄，指點下迷津。
長安城裏，富貴人家供奉的道君佛爺，恐怕不止百人。
這些人裏麵，坑蒙拐騙的人占了大半，但真有本事的卻也不少。
關搏這大模廝樣地彰顯法力，那就有些壞了長安城裏的規矩。
大多數受富貴人家供奉的修士，都是長生無望，隻求凡間富貴之人。他們自有一套規矩，平日裏相處也算得上是相安無事。但關搏這排場擺得太大了，惹來了太多人的注意。
這些混日子的修士都有一個算盤：要是主人家得知了這位，要將我的位置換了去，那豈不是斷了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因此，關搏的牛車過了明德門，隻在朱雀大街上走了三分一的路程，便已經有人出手了。
朱雀街寬足有五十長，也就是一百五十米，兩邊無數商販林立。中間是牛車馬車的大道，隻不過不許縱馬，隻能緩步而行。
關搏的牛車走得很慢，在經過一做糖人的小販麵前時。那燒糖漿的碳爐突然冒出了一片火焰，朝著那拉車的老牛臉上燒去。
這牲畜最怕火，要是尋常的牛被火撩了，怕是立馬就要發狂。這樣一來，車上的人便再也不能保持從容神秘，之前所造的勢反而會成為笑柄。
火焰襲來，牛車之中傳來一聲咳嗽，然後便看到那撩向老牛臉上的火焰凝固在了空中。
這場麵看著實在是令人震驚。
原本無形無相，不斷燃燒的火焰，卻像是被凍住了一般，紋絲不動地停在那裏。要不是依舊有光芒發出，大家還以為這是油漆木雕搞出來的假貨。
老牛麵對這凝固的火焰，不滿地噴了個響鼻，腳步依舊從容不迫。
牛車並未加速，卻也沒有停頓，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往前。
直到那牛車跑出了十丈之外，那凝固的火焰才散作了漫天的火星，煞是好看。
之前牛車無人掌控自行向前，還能用這畜生調教得好來解釋。但眼前這火焰凝聚的一幕，被百姓們看到了都驚為天人，這除了仙術之外，卻是再也沒別的解釋了。
不過長安能人甚多，經常有修士各種鬥法。百姓也是見過世麵的，因此並未納頭便拜，隻不過他們望向牛車的眼神裏麵多了幾分恭敬。大家都明白，這是有猛龍要過江，隻是不知道這長安城裏麵的那些道君佛爺擋不擋得住這過江龍。
有熱鬧看了！
貞觀十八年三月初，長安城裏來了一輛牛車。
隻是看熱鬧的人們卻不會知道這輛牛車會給他們帶來什麽樣的變化，卻是比老子騎牛西出函穀影響更為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