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禍水
樹藤交錯,怪石嶙峋,群鳥高飛,殘陽似血,淡淡的餘暉將一道黑影於樹下拉長,涼風吹拂,略有些寂寥。
“蘇大人。”
一道偉岸些的身影漸漸靠近,話語多有敬重。
“張將軍。”
蘇長睿回首,看向來人,似有些不滿的皺眉,道:“張將軍戰場殺敵無比驍勇,怎的就這記性不太好呢?說了數次,我早已經不是那什麽丞相了,何必還要喚我大人,直喚我長睿便可。”
張將軍聞言,卻是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可若是大人你想要,重回朝堂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早叫一些,又有何妨?”
蘇長睿眉宇緊皺,下一瞬便是鬆懈了下來,無謂一笑,“張將軍說笑了,我已告老還鄉,就再不會回去了。現在,不過是要為我那枉死的老友爭一口氣罷了。”
張將軍的神色也是由此一變,他自然是清楚,蘇長睿口中的老友指的是誰。
“少將軍在之前已經動身去了瑾國,接下來,他應該是會讓我們想辦法入京了。”
蘇長睿微頷首,將一張信紙從衣袖當中抽出,遞給了張將軍,語氣頗有些沉重,“皇帝已經沒有多少時日,我們得要抓緊時間了。明日早晨我便會先帶著人動身,剩餘的部隊,就要麻煩張將軍調動了。”
張將軍接過信紙,簡單的一掃而過,隨後鄭重的點點頭,“且放心交給我好了,不過你動身的時候要小心一些,他並不是十分的信任你,就怕被他察覺到了,引來了殺身之禍。”
蘇長睿聞言,卻是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十分自信的笑容,劍眉輕挑,頗有一覽眾山小的意氣風發之感。
“他可以悄無聲息的隱藏在暗處多年,知曉自己的身份還可以忍氣吞聲,顯然就不簡單。自然,我是不會相信他完全的信任我。隻是,既然等到了這個時機,我自然是不能放過的。”
蘇長睿微微調整了下呼吸,再次遠眺了一下前方,慎重道:“為了不被提前察覺,張將軍,你我見麵便到此為止。自後,便到成大事那日,方才能再見了。此處眼線居多,還有那各懷鬼胎之人,切記要多加保重!”
張將軍亦是抱拳示意,“好,你也要多加珍重,至於你的行程,我會想辦法替你掩護的。”
如此做,便是為蘇長睿出行的安全多了一層保障。
蘇長睿淡然一笑,他不怕死,若是怕死,他就不會如此大費周章的籌謀,隻是他怕的是,在他完成大事之前,無法親眼見證那人的下場。
同張將軍辭別過後,蘇長睿來到了自己所下榻的帳篷之處,眸子的雜思卻是幾近溢滿。
“老爺,您回來了。”蘇城上前一步,將蘇長睿迎了回來。
蘇長睿側首,看了一眼蘇城,卻是邀他在自己的對麵坐了下來,順手溫了一壺酒,給他同自己都斟了一杯。
“蘇城,你跟在我身邊,也有幾年了吧。”
蘇城見狀,也隻好順著他的意思坐了下來,但仍是恭敬,接過蘇長睿遞過來的酒,應道:“小姐吩咐了屬下,要照顧好老爺。”
蘇長睿聽蘇城提起蘇珞璃,心頭便是兀的一暖,腦海中不斷的浮現出蘇珞璃的音容笑貌,自然亦還有蘇雲鶴。
眸中的感傷,也由此多了幾抹。
若是他們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不知道會不會怪罪他。
他不是個好夫君,亦不是個好父親……
“是啊,你照顧得很好,倒是我連累了你。”
蘇長睿知道,蘇城並不是個下人,他願意在自己身邊護衛這麽久,是因為蘇珞璃,亦或者說,是因為陌子平。
“老爺客氣了,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在蘇長睿的示意之下,蘇城輕抿了一下酒杯,似是被蘇長睿的話給勾連,想起了往昔的日子。
這一年多的日子,他跟在蘇長睿的身邊,打打殺殺的日子不再有,反倒過上的卻是那不見刀光劍影卻是殺機重重的機關算盡的生活。
他出身於雪山門,如今卻隻是做個尋常人的護衛,還要躲在背後機關算計,若是沒有落差,怕也是假話。
不過不知為何,他卻是心甘情願。
“此去京城,說不定會身敗名裂,會不得好死。而你同這件事情,同蘇府都沒有關係,不如就此離去吧。”
蘇長睿從回憶之中回神,亦是輕抿了一下酒杯。
不料蘇城想都不想,便是回複道:“少主既將屬下調遣到了小姐身邊,而小姐又吩咐屬下照顧老爺,那麽屬下便就是蘇府的人了。”
蘇長睿已不是第一回勸蘇城離開了,而蘇城亦不是第一次表達著自己的立場。
隻是蘇長睿得到這個回複,心頭仍是暖意融融。
忽的便是心生萬丈豪氣,將手中酒盞的酒仰頭飲盡,而後猛的站起來,狠狠的將酒杯擲到了地上。
酒杯應聲碎了個粉碎,發出了極輕清脆的響聲。
“準備一下,我們連夜出發!”
蘇城抬眸,似是從蘇長睿眼眸之中看到了璀璨的星光在不斷的閃爍,這副模樣,他還是第一回見。
心中亦是被他所感染,多了幾絲豪氣,下意識的感覺到,有一番了不得的大事在等待著他去見證。
而在另一側,暴風的中心點,亦是開始泛起了點點的波瀾。
東宮。
陌子逸盯著手中的奏折,眉宇卻是越發的緊皺。
“皇兄。”
隻是在陌子逸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的時候,麻煩卻是自動的找上了門。
陌子清負手緩緩踱步而來,神色卻是有些凝重。
陌子逸將奏折重新蓋了回去,挑眉看向陌子清,疑惑問道:“二皇弟,你怎麽這個時辰過來了,父皇那邊可還好?”
陌子清雖有了輔佐監國之名,但大多數的時候也還是在照顧著皇帝,除卻會在早朝上對於朝政多說幾句,旁的倒是較少插手。
“本王聽說就連瑾國都發了國書來,要求我國對陌子平一事表態,且滿是追責之意,不知皇兄意下如何?父皇也聽聞了這件事情,很是關心。”
原是為了陌子平一事而來,商國那邊亦是發來了國書,說明了陌子平在商國所謂,要陌子逸給個交代。
不料沒有多久,就連瑾國了發了幾封國書,追責陌子平還有蘇雲鶴,甚至撂下了狠話,若是陌國不表態,那麽瑾國就會采取異常激烈的行動。
表麵上看過去,因了陌子平的關係而致使三國關係岌岌可危。
“瑾國的情況本宮已經去查探過了,那邊正因為長公主瑾一鳳而在亂著,一時半會倒是構成不了什麽威脅,而至於商國,我已是回複了商國的國書,商皇亦是明理之人,不會有所影響,二皇弟你且放心好了。”
陌子逸早知道陌子清會上心,但不曾想,這瑾國的國書剛到,他便是收到了風聲,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皇兄處理國事多年,本王沒有什麽不放心的,隻是父皇知曉了這件事情,並且是兩個國家同時發難,如果處理不好,陌國便就岌岌可危了,也為此,父皇憂心不已。”
陌子逸再次挑動了一下眉頭,臉色卻是沉穩得多,不讓人看出端倪,語氣淡然:“父皇的病情越發的嚴重,理應該要好好的休養。”
陌子清微頷首,表示了認同:“本王亦是同皇兄這般想,但事關國事,且茲事體大,大臣們也隻好上報了父皇。”
陌子清既然選擇了拿皇帝來壓陌子逸,自然是有備而來的,陌子逸亦是清楚,三言兩語是沒有辦法將陌子清給打發走的。
“父皇的意思,是想要如何?!”
陌子清眸光閃爍,正色道:“父皇聞言,很是震怒,雖說陌子平乃是我國王爺,但如此不將陌國皇室臉麵,以及陌國的百姓安危放在心上,便已是有愧於王爺這一層身份,再加上聽說陌子平是為了一個女人才會如此,便就更是罪過了,因此特意交代了,希望皇兄不要有所顧忌。”
陌子清所謂的有所顧忌,便就是要陌子逸拋開陌子平的王爺身份,完全將他當做罪人,交給瑾國和商國,任憑他們處置。
陌子逸聞言,眉宇緊皺,心下的涼意卻是越甚,先不提陌子平乃是他的堂兄弟,多少有著血脈相連的情分,再者,陌子平是為了蘇珞璃如此,而蘇珞璃的心意,他雖然不甘,但也不能不承認。
如果自己當真這般做了,一來會讓蘇珞璃陷入了禍水之名,二來,蘇珞璃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陌子清似是看穿了陌子逸的顧忌,又或者,是拿捏到了他的弱點,故意的補充道:“父皇還說了,這些事情皆是由那蘇珞璃所引起,所以,她亦是罪人。”
陌子逸聞言,便是再難掩自己的激動之意,“父皇猶且在病中,有些事情了解得不太清楚。再怎麽說,陌子平終究是陌國皇室之人,皇祖母也不會放任不理,國家大事,怎可將所有的過錯同責任推到女人身上?!”
陌子清眼前一亮,他等的,便就是陌子逸這般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