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掀開
還是之前的營帳，不同的是多出了一張中原常見的小木幾，上麵擺了一壺酒和幾個精致小菜。
等到沈烈入座後，烏延欣輕呼一口氣端起了酒杯，緩緩開口道：“南帥，首先多謝您之前的救命收留之恩，本公主先幹為敬！”
女人這話一出，無疑說明她已經做出了決定要撕碎所有偽裝。
沈烈神色平靜得舉著杯子喝盡後淡淡得問道：“靈兒呢？”
“她很好，很安全！”
這一點沈烈倒是沒有懷疑。之前烏延欣雖然是在失憶狀態，但也正因為如此能看出她的本質並不壞，靈兒寵她愛她，就算她們立場觀念不同，這女人也不至於對親姐姐動殺心。
“你們觀念不合，你放她走便是，為何要抓她？”
“南帥你覺得……是我抓了她？”烏延欣忽然笑了，笑容中有譏嘲，但更多的是苦澀。
沈烈聞言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後臉色微變：“她去烏延城了？”
如果靈兒不是被這丫頭抓了，那就是主動離開了。鷹騎並沒有查到她入關的信息，如此說來她還在草原，想來想去……隻會是去烏延城了，畢竟那丫頭當初出關除了是想守護妹妹外，也是想要見生母一麵。
“我勸過，勸不住！父王本來派了六名武神給我，我派了兩名暗中保護她！”
烏延欣這話一出倒是讓沈烈頗有些詫異，如果是真的足見這女人對靈兒倒是真情實意，畢竟一個權利欲望如此強的人，願意派出身邊的兩名武神可是極為難得的。
“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恢複記憶的？”
這一點純粹是沈烈的好奇。
“當初姐姐將我從使團救走，我們一路逃到了雁不歸，無意中遇上了禦龍殿高手，姐姐雖然力挫強敵但也受了重創，我一時情急卻意外恢複了記憶……”
原來如此！
“後來你們就被哈拉寨所救？”
“沒錯！”
“然後你就殺了哈拉寨寨主？”
靜！
聽見沈烈的問題烏延欣一下子沉默了下去，許久之後才輕呼一口氣平淡道：“哈拉寨寨主雖然主張走出雁不歸，但他的個人野心很大！當時哈拉寨中的力量全在他手上掌著，想要控製他極為不易，我隻能先下手為強！”
“原來如此——你的這位救命恩人不好控製，所以選擇了扶持巴哈爾這個傀儡，不愧是烏延王朝的小公主，這計謀手段當真厲害！”
沈烈對譚靈兒很了解，她單純善良，受到絕武門諸多長輩的熏陶，自小就有一顆俠義之心，是絕對幹不出恩將仇報的事來的，這一切肯定是烏延欣在背後主導。
烏延欣豈會聽不出沈烈話語中的嘲諷，喝了一口酒平靜道：“就像南帥所言，我是烏延王朝的公主，有些事情我沒得選擇！”
是沒得選擇還是不想選擇？沈烈對這個女人的說辭嗤之以鼻。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就算烏延欣不動手，禦龍殿肯定也不會放任一個有心掌控雁黃族而且實力不弱的人繼續存在，但不管怎麽樣，這女人殺了救了她們姐妹倆的恩人卻是不爭的事實！爭權奪利並不可恥，陰謀詭計有時候也是必須的，但無論怎樣也該有一條底線！
沈烈知道自己沒資格去評論這個女人的是非對錯，隻是從這一刻起徹底割裂了他們之間那一點點的私交。
烏延欣似乎也從沈烈的眼神中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心裏並不好過，但還是強顏歡笑道：“好了南帥，既然話都說開了，咱們就好好聊聊正事！雁黃族的事父王已經下令我全權負責，你竟然知道是禦龍殿在背後扶持雁赤族，那咱們雙方為何不選擇合作？”
“合作讓十八寨同盟走出雁不歸，一起對付雁赤族？”
“是的！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不是麽？”眼見沈烈似乎心動了，烏延欣趁熱打鐵往下道：“有你相助，這一次交流賽我手下的人折冠應該沒問題，由我烏延王朝掌管雁黃族，兩方夾擊雁赤族彈指可滅！到時候我朝願意和北疆簽訂和平協議，互通有無，共惠共利，豈不是兩全其美？”
兩全其美？這可不是沈烈想要的結果！烏延王朝在與雁赤族的戰鬥中節節敗退，如今雙方正處在僵持之際，一旦雁黃族走出雁不歸，倒向誰誰便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在這種情況下沈烈絕不會讓雁黃族與任何一方合作！
他要的便是三足鼎立！
沈烈直接拿過酒壺，仰頭將壺中的酒喝了個幹淨，放下時咧嘴一笑道：“你這麽聰明，應該知道我一定信不過你們烏延王朝的，又為何還要多此一舉提什麽合作？”
言盡於此。
沈烈說話直接起身，頭也不回得離開了大帳，從頭到尾都再開口看烏延欣一眼。
女人放在膝上的手不斷握緊又鬆開，連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算平複下了心情。其實開口前她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就像沈烈所說的那樣，她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隻不過她想試試看對方是否會因為當初那一點點的情誼選擇相信她。
原來那段時光在他心裏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般重要！
烏延欣忍不住自嘲一笑。
“要不要我去殺了他？”
一道身影忽然走進帳中，正是代表哈拉寨參賽的那名中階武神。
“你殺不了他！”烏延欣淡淡得撇撇嘴道。
“姐，你怎麽對我這麽沒信心？”男人不滿得嘟囔了一聲，走到桌邊想要喝酒，一倒才發現裏麵全空了，咬牙道：“華夏酒莊不是這家夥自己開的嗎？竟然還跟沒見過市麵一樣！好不容易搞到的一點千日醉，我都沒來得及嚐一口！”
“我這杯給你，這麽大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烏延欣眼神溺愛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杯子推了過去。
這是她弟弟，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名叫烏延布宗，二十歲，中階武神！不過弟弟能擁有這一身修為出了他本就是難得的修武奇才外更多的是因為奇遇，十三歲那年他無意中救下了一名重傷垂危的老人，不曾想那老者竟然是一位隱世高手，傷重難治之際便將一身修為傳給了弟弟。
一杯美酒下毒，烏延布宗很是滿足得回味了一番，隨後接著道：“姐，這沈烈真有那麽強？今天比賽我可是贏了他呢！”
“一場騎術比拚能說明什麽？”烏延欣溫柔得摸了摸弟弟的頭，歎道：“沈烈的強不單單在於他的武道，更在於智計。在他來之前……我有信心能勝過禦龍殿，但如今……我真的沒底了！”
“你幹脆就讓我殺了他得了！”
“我說了——你殺不了他！”烏延欣沒好氣得白了這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弟弟一眼，無語道：“你覺得你的實力能勝過沈湛？連沈湛都奈何不了他，更何況是你！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真能殺了他……你覺得大姐會原諒你？她雖然沒有明說，但傻子都能看出來她喜歡沈烈！”
烏延布宗自然清楚姐姐口中的大姐並不是值王朝長公主，而靈兒大姐。
“說到大姐……也不知道她現在情況怎麽樣了！”烏延布宗頗有些擔憂，不安道：“那老妖婆如今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大，時時刻刻都想將母妃處之而後快，如果讓她得知了大姐的存在……大姐怕是會有危險！”
烏延欣當然清楚弟弟說的老妖婆是誰，她之所以如此沉迷爭權奪利，也是因為想要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勢力，保護母妃和弟弟。
“放心吧，大姐實力不弱，應該不會有事的！”
烏延欣開口安慰道，實際上她心裏同樣擔憂。
雁黃十八寨齊聚一堂共舉騎射賽時，雁不歸森林外也不太平。烏延王朝和雁赤族正麵的戰鬥逐漸陷入了僵持，在這關頭又不約而同的派出了部隊逼近雁不歸。雙方都清楚原本不起眼的雁黃十八寨一旦聯合走出，將會是決定草原未來走向的關鍵力量，如果得不到這股力量，那就先下手為強將其擊潰！
雙方明裏暗裏的博弈不斷，卻沒有察覺到薩克洲河外圍有不少流民悄然散入了草原各處。
一支幾十人的商隊正在冰天雪地裏緩緩穿行，馬車上一襲草原服飾的薛瑛正在整理這段時間收到的情報，而在她身邊正在盤膝打坐的老婦人正是譚靈兒的奶奶，湯玲瓏湯婆婆。
“啾——”
九天之上忽然響起一聲清脆長啼，一隻通體雪白的白鷹盤旋著落下，很快便有手下人托著一張白紙行到了馬車旁。
“將軍，有新情況！”
薛瑛結果紙條，打開一看頓時麵露驚喜。
“怎麽樣薛丫頭，可是有我那孫女兒的下落了？”
湯玲瓏緊張得問道。
“嗯——”薛瑛點了點頭，回道：“鷹騎弟子剛發現靈兒出現在了烏延城！”
“烏延城……”湯婆婆呢喃了一聲，歎息道：“看來這丫頭是去尋她母親了——真是冤孽啊！這麽多年過去了，老婆子到今天才知道我那苦命的兒媳竟然還活著！”
得知兒媳婦兒現在已經是烏延王朝的王妃，湯玲瓏卻沒有半分責怪。當年兒媳婦兒為了重傷垂危的兒子孤身進入草原，最終卻差點隕落在茫茫大漠。她從未懷疑過兒媳婦對兒子的感情，今日之局一定有她的苦衷和不得已。
“薛將軍，那我就先行一步去往烏延城了，有我師兄他們沿途保護你，應該無礙！”
“好！那晚輩安排幾人護送前輩！”
“不用了，人多了反倒不方便行事！”
湯玲瓏擺了擺手，提起身邊的長劍掀開簾子跳下馬車，很快便有一陣馬蹄聲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