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更加支離破碎
可今日一見。
小嬸嬸覺得她這個想法錯了。
蘇曉故意不說話，就是讓小嬸自己在內心唱會獨角戲，直到小嬸逐漸有了害怕之色，她才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說道:“聊聊爺爺奶奶的贍養問題吧。”
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坐下來談這個問題了，前些年，作為哥哥，蘇父也有找小叔談過，可最終都是不歡而散。
小嬸像是點了炸藥包:“免談。”
不等小嬸站起來回避，蘇曉瞥了她一眼，道:“也行，房子也免談。”
“你……養不熟的白眼狼。”小嬸再次氣岔了。
在蘇曉很小的時候，其實一家人還沒鬧那麽僵，兩兄弟也偶有來往，小嬸又是那個年代的時髦女性，懂的會的都是小孩最感興趣的，所以蘇曉經常會來小嬸家玩，有時候玩太高興，耽誤回家的時間，就會在這留宿……
就算過去很久，蘇曉也約莫有幾分七零八碎的記憶。
對於小嬸說的「養不熟的白眼狼」，她不置可否。
蘇曉說道:“爺爺住院，奶奶又有老年癡呆，病情不穩定，隨時可能走丟，靠我爸一個人，根本照顧不過來，今天就是跟你們商量對策的。”
小嬸冷笑道:“幹嘛，現在老了病了知道找我們了？我生孩子沒人照顧的時候她們在哪呢？就因為我生的女兒，在病房裏看了一眼，轉頭就走人，現在又找我養他們？想的倒挺美！”
蘇曉卷著手中的a4紙，“沒讓你養，你隻要允許叔去照顧就行。”
小嬸又是一個冷笑:“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叔去照顧他們了，我們家就得喝西北風，你妹還要讀書，還要嫁人，這些都是要錢的你知道嗎？”
“小嬸啊，那你總不能讓我爸一個人照顧三個病人吧？”蘇曉麵不改色，目光卻有著莫名的戾氣。
小嬸動了動嘴，自覺理虧:“那也是兩位老人喜歡大哥照顧，從來都不用正眼瞧你叔。”
那是，不用正眼瞧，你能住上這麽大的別墅？
蘇曉冷哼一聲:“那你這別墅怎麽來的？”
小嬸簡直要被蘇曉氣出毛病，怎麽三兩句就離不開別墅了呢？她也索性不彎彎繞繞:“你叔要賺錢，我要帶孩子，照顧他們不可能。我之前就提議過，讓你爺爺過來住著，我可以養老送終，當時是你爸不同意，說是我思想有問題，怎麽可以隻負責一個老人的養老送終，行，他不同意，我就說，我給錢，他照顧兩位老人也可以，你爸又不同意，這事問題在你爸，不在我們！”
蘇曉算是聽出她的意思了，她想給爺爺養老送終，把奶奶這個定時炸彈留給蘇父和蘇母——就這點，蘇曉覺得蘇父不同意是對的。
蘇母的病根源在蘇奶奶，把兩人放一起，家裏就別想安生。
要是蘇曉，她也不會同意。
第二個方案就更可笑了，爛攤子交給蘇父一人，她倒是出個錢躲清淨，難怪蘇父會說「難道用錢解決」嗎？
原來用錢解決是這麽個解決法。
“你們知道什麽是贍養嗎？”蘇曉不冷不熱的抬起頭看向他們，“贍養老人是每個子女的義務，贍養不僅僅是物質贍養，還有精神贍養，生活照料……如果就像你說的，給錢就可以了，那我每月支付雙倍贍養費，你們來照顧，怎麽樣？”
小嬸:“你……”
她照顧才怪，一個生活不能自理，一個癡癡呆呆的發病，就是活生生的兩個負擔。
她腦子不好使才會拿錢照顧這兩位祖宗。
小嬸騰的站起來指著蘇曉說道:“你有什麽可橫的，你倒是讓你爺爺奶奶來啊，這麽多年了，他們也就敢在你爸你媽麵前耍無賴，敢在我麵前嗎？說白了吧，你爸你媽就是活該。”
蘇曉眸光一凜，徹底沒了耐心。
她慢悠悠的站了起來，盯著小嬸看了一會，婦人被氣得胸脯急劇起伏，她滿臉寫著「還治不了你這丫頭片子」的囂張。
心寒，是蘇曉對這個家的唯一認知。
她的手指不自覺的攛著，開始有了自殘的傾向，可她忍著，反抗著內心油然而生的本能反應。
隻有靠自己才能戰勝這個所謂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蘇曉不想談了，她隻想當場表明自己的態度。
她徑直走到挖機麵前，把司機趕了下來，自己爬了上去，作為連私家車都開不好的蘇曉，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掌控這台巨型機器，當下她隻有一個念頭:拆房子！
小嬸當場腿軟坐在了地上。
小叔反應快，立馬跑到了挖機腳下，懇求道:“曉曉，有話好好說，叔願意去照顧行不行？你下來！”
蘇曉不管不顧，隨便按著開關，機器啟動，小叔被嚇了一跳，連退了好幾步。
挖掘臂從上往下的垂落，把院子圍牆上的鐵門直接撞翻，周遭的磚塊也掉下一大片，整個院子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嚇傻了。
蘇曉卻半點不動容，又按了一個開關，挖掘臂一伸，直衝別墅二樓的窗戶去。
就在這時，婦人跑到車底跪下，滿臉淚痕。
蘇曉嘴角撇了撇，強忍內心的痛苦，停下機器。
嘈雜的聲音沒了，她也聽清了小嬸哭喊的是什麽。
“求你別拆了，你要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我們都聽你的……”
哭腔歇斯底裏，引來了好多人的圍觀。
事情發展到如此，也是蘇曉不願意看到的。
她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就像她控製不住自己自殺一樣。
今天不解決，她知道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蘇曉從車上一躍而下，看著她說道:“從今天起，白天你們照顧爺爺，晚上我爸守夜，奶奶由我聯係，送去療養院，她的病已經不適合住在家裏了，但你們必須按時去看望她，他們所產生的費用都是我們家和你們家平攤，有異議嗎？”
小嬸瘋狂點頭，可以！
蘇曉早就做好準備來的，可是不給她說出口的機會。
這也是目前看來最穩妥的方案，奶奶自從得了老年癡呆，三天兩頭往外跑，被警察送回好幾次，清醒時便去找蘇母吵架……去療養院是最好的選擇，畢竟有專業的人照顧著。
爺爺病了，隻能在醫院，兩兄弟輪班照顧更說得過去。
隻是蘇曉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別人家都是團團圓圓，她的人生從來不知道團圓是什麽。
如今這個家，更加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