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調查（下）
盤山公路上，一部沒裝紅藍爆閃燈的警車停在昨晚事故發生地點，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一前一後在事故發生地帶勘察，頭頂上烈日炎炎，兩人汗流浹背，打濕了頭發和衣領，正是趙誌剛與馬向前。
畢竟上了年紀，沒過一會兒趙誌剛就撐不住，先一步回到車裏，點上煙，打開空調，很享受地呼出一口氣。
而馬向前則脫了外套，在事故發生現場走走停停，時不時拿出相機照下一張照片，或是拉開鋼卷尺測量一下距離，而後拿出筆記本寫寫畫畫。
二十分鍾後，馬向前終於回到車內，這時他渾身已經濕透，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來，喝點水。”趙誌剛把自己的保溫杯遞了過去，裏麵裝的都不是白開水，而是鹽水，幹刑警的不管天氣有多熱都得在外麵跑，流汗太多很容易脫水，所以必須多喝鹽水，保持體內酸堿平衡。
馬向前接過保溫杯，一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半杯，隨後抹了把嘴角，說道：“趙隊，我覺得情況不太對勁。”
“噢？”趙誌剛用眼神示意馬向前繼續說。
“根據痕跡判斷，昨晚這裏確實進行過一場飆車，我測量過刹車印跡，其中之一就是保時捷，還有一輛神秘的汽車，根據刹車痕跡判斷，它漂移的動作似乎更加流暢，我隱隱覺得，這輛車是領先於保時捷的。”馬向前將手中筆記本上記錄的數據展示給趙誌剛。
車道測量本是交警的專業，幹刑警的很少有人懂，隻不過馬向前在警官學院裏就開始學習各種知識，所以也懂得不少。
至於趙隊長能否看懂……
自從那天在大鷹坡見識到趙誌剛的本事後，馬向前就知道這位趙隊長是真正的高人，當時在大鷹坡趙隊長一眼就看出現場曾有幾部車，分別是什麽車型，有這份眼力功夫，怎麽會看不懂馬向前的筆記？
趙誌剛饒有興致的聽著，扔了手裏的煙頭問道：“然後呢？”
“然後，根據我的測量，昨晚和保時捷飆車的那輛神秘汽車，軸距是2570，而富康的軸距應該是2540才對，2570是AE86的軸距……”
“所以？”
“所以，我認為楚亞蘭同誌的分析並不正確，我認為那個目擊證人的口供應該是真實正確的，隻是有一個地方錯了，她看到的車並不是富康，而是改裝過的AE86，因為AE86這種車型在江北很罕見，所以她把AE86看成了外形相似的富康，富康這種車型在江北就很常見，前些年景城和南都大部分出租車都是用的富康。”馬向前合上筆記本，語氣篤定道，“這樣一來就全都能解釋清楚了，目擊者看到的白色汽車並不是吸食毒品後產生的幻覺，而是真實出現的一部AE86。”
“而且！”馬向前兩眼射出精光，拔高了聲音，“假如真是一輛普通的富康，那麽在路況不好的情況下撒出一點潤滑油來很正常，但是改裝後能跟保時捷賽車的AE86肯定不會。而這一灘潤滑油，很可能正是使保時捷滑出護欄的主要原因。趙隊長，這不是一起交通意外，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
“哦。”趙誌剛故意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但聽語氣卻是平淡無奇，“怎麽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呢？”
“是這樣，趙隊長，我來景城之後就一直在接觸各方麵的信息，爭取早日適應環境能夠融入工作，查看各個案件的時候我發現一點，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一直有某個神秘人，或者說某個神秘團夥活躍在景城，他們很可能與一係列失蹤綁架案件有關聯，但是他們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犯罪嫌疑人，用幼稚一點的話來說，他們就像是電影裏那種正義使者。”馬向前直視趙誌剛的雙眼，他相信趙隊長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葉錦文這個人，作惡多端，早就惹下了很多仇怨，上個月撞死一位環衛工卻不知悔改，沒過多久又開始飆車，那個自恃正義的神秘團夥對於葉錦文這樣的人，一定是除之而後快……不妨大膽猜測一下，會不會是他們故意找上葉錦文，用這樣的方式誘使葉錦文飆車，最後致使葉錦文意外身亡呢？”
趙誌剛仰頭靠在座椅上，無精打采地回道：“你想太多啦，這裏是大東國，哪裏來的什麽神秘團夥，正義使者，那都是電影小說裏杜撰出來的，騙小孩子的。”
“可是趙隊，我認為這真的很可能是一起謀殺案。”馬向前急忙把本子遞給趙誌剛，“您看看我的現場模擬圖！”
趙誌剛隨意地瞄了兩眼，懶洋洋地把筆記本扔了回去，說道：“好了，咱們收工吧，回去休息一下，再查其他案子。”
“趙隊……”馬向前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在他看來趙隊長是一個很有能力而且很負責任的前輩，可為什麽趙隊長會這樣無動於衷呢？難道是因為受害者葉錦文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王八蛋？可不管受害者是誰，這畢竟是一起刑事案件啊，學院裏的教官們不也一直都說，警察辦案不能代入個人主觀因素，一定要客觀公正，追查到底嗎？
趙誌剛歎了口氣：“唉，小馬啊，說出來你可能以為我吹牛，其實你測算的這些，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連紙筆都不需要。”
“我相信。”馬向前毫不懷疑趙隊長有這個能力，同時他也更加疑惑了，趙隊長分明看出了端倪，怎麽還是一副不上心的樣子？
“嗯，那我問問你，改裝過的AE86它也是AE86對不對？頭文字D是電影，藤原拓海是車神，但現實中有幾個人能開著改裝過的AE86跑贏保時捷？”
“這……”馬向前猶豫了片刻，說道，“恐怕不多。”
不多是一個很保守的說法，馬向前心想，正確的形容應該是鳳毛麟角才對。
“這種人，算是個人才吧？”趙誌剛問。
“當然。”馬向前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這個葉錦文算什麽？”
馬向前沉默了，這個問題他知道答案，卻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