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落井下石

  嫵柳不緊不慢地跪在許琳琅的麵前，這樣鎮定的姿態與許側妃的怒火中燒截然相反。她沒忘了在離開王府前的那一回眸，看見的正是許琳琅滿是陰毒，冷暗發紫的一顆心。


  送信隻不過是個幌子，許琳琅更想要她能把命送了！


  蕭妃是劊子手，她同樣也是！她是蕭妃的幫凶。


  有用則留，無用則棄，後院不見刀光劍影，卻也是流血的戰場。隻有誰比誰狠，誰比誰更小心才能活下去。


  不過，想到許琳琅送來的補藥，嫵柳低垂下的睫羽正好掩去了眸中的光芒。鹿茸人參……都是千金之物，許琳琅想要裝好人，將自己摘清出去，也算是下了血本！

  嫵柳緩緩一笑，最有意思的戲是狗咬狗。


  她已死過一次，任何人都別想再算計她的性命，她的命隻握在自己的手裏！


  “娘娘問你話呢！裝什麽……”玉蘭拔高了嗓音，眼神微瞥後將“啞巴”二字又咽了回去。自從許側妃被毒啞之後，性情越發乖張難測。


  院子裏幾個嗓音清脆的小丫鬟都被拔去了舌頭，她更聽不得有誰提起“啞巴”！

  一張雪白的宣紙扔在嫵柳麵前，飛舞的粗墨隻寫著一句話，力透紙背可見憤恨，“你要幫我！你也想報仇的！這一次是讓蕭鳳鸞失去所有的最好機會！”


  一直跪著的嫵柳微微仰起麵容，清亮的眸光芒流轉，她輕聲開口道：“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但娘娘不宜操之過急！”


  “啪”的一聲驚響，許琳琅青蔥般的指尖重重拍在案幾上，以鼻觀心的玉蘭也被嚇了一跳，娘娘是真的動怒了！


  硯台中幾滴濃墨飛濺，濺落在嫵柳的麵頰間，她擦也不擦隻是靜靜跪著，清明剔透的眸中不見絲毫畏怯。


  嫵柳那一雙眸直勾勾地看去，似能穿透一切明明白白剖開人心。


  許琳琅盯著這雙眼，一種難言的害怕從心尖掠過，很快她覺得自己可笑，竟會害怕手中的棋子，害怕她這個一無所有的賤妾。


  錦袖抬起，許琳琅壓下脾氣，又寫了幾個字，“你不恨？”


  “奴婢自然是恨的，隻是娘娘是否聽過一句話‘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蕭妃能如此橫行、肆無忌憚並非隻是仗著王爺的寵愛，她代表著蕭家。蕭家一天不倒台，就能保蕭妃一日安好。”清潤的嗓音自嫵柳唇間溢出，像泉水般澆滅了許琳琅所有怒火不甘。

  許琳琅臉色變了又變，那顆心的顏色亦如三月孩兒天，忽陰忽晴。


  她差點亂了陣腳，蕭妃豈是好惹的，這回若不能將蕭妃推入懸崖，他日必遭報複！自己向蕭妃告密，告訴她嫵柳的行蹤，若是一直追查下去，保不定蕭妃會禍水東引，將自己推出去頂缸。


  纖纖的指尖撫上自己幹啞不能出聲的喉嚨，許琳琅的心一瞬間又變為了不甘怨憎的猩紅。


  她恨，恨自己一世成了啞巴，無處伸冤。而罪魁禍首卻好端端地坐在王府錦椅之上，榮華遍身！

  看出許琳琅的不甘，嫵柳大膽地起身，為她倒了一杯茶茗。


  如果許琳琅就此作罷，她反而需要另想辦法。


  人微言輕，她不能親手向蕭妃討回那些仇那些恨，就先用許琳琅這柄不錯的殺人刀。


  “娘娘……”隔著清茶的霧氣，嫵柳緩緩開口，“牆倒眾人推，娘娘大可不必自己出頭，可以從王爺那下手。若是蕭妃沒有了王爺寵愛，在王府裏的日子必定不會好過。這樣一來，那些趨炎附勢，受過蕭妃懲罰的下人奴才，落井下石，生出二心也隻是遲早的事！”


  “娘娘不必出手，就已經達到了目的！”


  許琳琅聽完她說得話，麵容微側，眸光凝了一瞬才緩緩露出讚賞的笑容。


  筆尖從硯台掠過，她寫道：“嫵柳，我沒有看錯你，你果然很聰明！難怪連蕭妃都不能奈何得了你！”


  嫵媚受寵若驚般跪下，不敢抬頭，嘴裏說著：“多謝娘娘稱讚，嫵柳有的不過是一點小聰明！能憑借這點小聰明為娘娘分憂，是嫵柳的榮幸！”


  她沒看錯，許琳琅轉身的刹那，心中陡然展露出凜然刀光的殺意！


  越聰明的人越難掌控，許琳琅不是個傻子！況且許琳琅已不是第一次做卸磨殺驢的事情！

  許琳琅眼眸蒙著一層銳利的光亮，伸出修剪圓潤的指尖將嫵柳扶起，一支點翠順勢放在嫵柳的掌心。


  玉蘭看著，眼瞳瞪大，那是側妃娘娘出嫁時戴的點翠，也是娘娘最喜歡的一支竟賞給了嫵柳！

  “娘娘這支簪子，您可不能隨意賞給下人……”玉蘭出聲提醒。


  許琳琅轉身告誡地盯了她一眼，提筆寫道：“隻有聰明的人才有資格留在我身邊。嫵柳隻要你能幫我坐上正妃的位置，我可以賞你貴妾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