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花月樓
“當然害怕啊！”
見來人是大佬，楚源搖搖頭道。
這兩天裏調查出來的情況，讓楚源感到異常的揪心。
根據那些買孩子的夫妻所說，當時他們是被蒙著眼睛，帶到一個院落去挑選孩子，結束後，又被蒙著眼睛送回了家。
六十多對夫妻，來自景國的不同地方，說明各地都出現了這種情況。
這絕非簡單的人口販賣，不論是楚源還是鐵七，對這一點都很清楚。
那些孩子被清洗記憶，定然是因為他們看到了或者知道了某些秘密。
他又不是聖人，麵對一個深埋在景國內部的龐然大物，自然會有產生退意。
“你可以不參與的。”
“你不是六扇門中人，沒必要躺這渾水。”
楚源看著帶著麵具的鐵七，不清楚對方是在考驗自己還是認真的。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不想參與啊……”楚源苦笑道，“但我也是那一批失憶的孩子之一，我活下來了。”
“懷州城裏的六十四個孩子，也都活了下來……”
“可那些沒有被買下的孩子去了哪裏？”
“而在我們之前的孩子，又在哪裏？”
楚源猜測，他們這些被洗去記憶，然後當成貨物賣出去的人，應該是被挑剩下的。
那些被選中的人呢？
“他們或許永遠都說不出話了……”
“我想，總得有人替他們開口吧。”
楚源看著鐵七，開口道：“我怕死！但如果我現在什麽都不做的話，日後想起來這事……會寢食難安的。”
黑袍下的鐵七注視了楚源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永慶六十八年，那時候的我還是六扇門的金捕，就負責調查當時的幼童失蹤案……”
“在追查中，死了一位國舅和無數與此案相聯的貪官汙吏，追回了數千名幼童……我也因此被聖上被封為神捕。”
鐵七寥寥數語將十多年前的事情一筆帶過，但楚源能夠想象著背後的危險。
連國舅都參與到其中，足以見背後的水有多深。
“可我一直認為真正的凶手沒有落網。”
“但最後還是停止追查，你知道為什麽嗎？”
鐵七脫下自己的黑袍，露出了自己的真麵目。
最醒目的，就是從脖頸處向下延伸的的恐怖傷痕。
鐵七稍微撥開自己的衣物，那一道傷勢一直蔓延到對方的胸口。
“因為我查不下去了……”
“這一刀就是他們對我的警告，再查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當時已經是國相的華兄找到我，也勸我說，時候未到。”
“我不怕死……但我害怕的是，我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去繼續追查下去。”
鐵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又重新穿上了黑袍黑麵，將自己重新籠罩在黑暗之中。
“當時我和華兄不敢繼續查下去，是因為我們勢力還不夠強，不能與對方抗衡……但我們一直在積蓄力量，並且尋找對方的蹤跡。”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好像偃旗息鼓了一般，無聲無息。”
“慶幸的是，你抓住了他們的尾巴……”
“現在，是時候讓他們付出代價了。”
鐵七的身影再次消失，隻留下了一份放在桌案一腳的卷宗。
楚源拿過來一看，是十多年前的幼童失蹤案的卷宗。
一年之內，景國各地共有數萬名幼童失蹤……到鐵七停止追查的時候，僅僅追回了不到十分之一數量。
但按照卷宗所述，當時已經查到了的許多關鍵人物，如果能夠從他們那裏獲得情報，很有可能將所有幼童去向都找到。
但最後，被關在天牢裏的嫌犯統統死了，連鐵七也身受重傷……
看完卷宗的楚源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呼出。
“大佬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當鐵七把十多年前的卷宗留給自己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是打算讓他參與調查。
楚源思索片刻，叫來了楚寒珊，問她是否記得自己被楚世仁撿到當時的事情。
楚寒珊搖搖頭：“隻記得爹爹當時出城問診一趟，回來的時候就牽著你了。”
“唔……當時你身上可髒了。”
除了這些，楚寒珊已經不記得任何信息。
那是她本就小，加上時間久遠，能記得這些說明楚寒珊記性相當不錯。
看來，是沒有多餘的信息了……
不！這裏麵已經有很多信息！
首先，自己和其他失憶的孩子不同，是楚世仁在城外撿到的，而非被買來的。
楚源想到了這一點。
這其實就很說明問題。
他可能是在運輸的途中，或者被關押的時候逃跑出來的。
以一個七歲孩子的身體，不可能跑得太遠。
如果是從關押的據點中跑出來，那麽距離懷州城一定不會太遠。
這麽說來的，可以嚐試著去尋找據點……
如果能夠找到老頭子那一天的出診記錄，沒準還能將搜索的範圍再縮小一點……
當然，如果自己是在運輸途中逃跑的或者據點已經被完全毀滅，那這條線索就作廢了。
但最起碼，有了一個方向。
楚源在紙上不斷的做著記錄，下意識的用上了前世的簡體字。
一旁的楚寒珊看著對方紙上陌生的符號，搖了搖頭，閑來無事的時候，拿起桌案上的兩份卷宗看了起來。
一個是十多年前的案件，一個是近期的調查……
“咦……”乘著楚源忙著思考的時候，楚寒珊看完了兩份了卷宗，這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看不到師兄，連本該天天泡在小作坊搞研發了華安也不見了蹤跡。
原來，他們是在忙這件事啊。
楚寒珊現在還隻是九品，在審訊方麵，幫不了太大的忙，自然也沒有告知她相關的事宜。
但看著師兄愁眉苦臉的樣子，她還是想替師兄分憂。
便又看了一遍卷宗，卻發現了一些意外的情況。
“師兄……這裏不對勁！”
楚寒珊銀鈴般的聲音響起，楚源這才驚醒過來，看著對方麵前兩份攤開的卷宗，自然是知道對方以及看過卷宗的事情了。
按道理說，楚寒珊是沒有看卷宗的資格的，而且楚源也不想將她卷進來。
但他也興不起什麽責怪的心思，隻當是自己不小心的疏忽而導致的。
“師兄，你看這裏……”
楚寒珊興致勃勃的指了指卷宗上的一處。
“這一次在懷州城內發現的六十四個失憶者，有五十九個都是男的，這個比例太不對了。”
“這些人都是想著買個兒子來傳宗接代，自然是男童的比例更大。”
楚源下意識的解釋道。
“不是的師兄，這些人賣給養父母的時候，大多都是四五歲。”
“那個年紀的小孩子，人販子怎麽分得清男女？”
聽楚寒珊這麽一說，楚源猛地一驚喜，對啊！
這些被拐走的孩子都是來自小村鎮，以他們的家庭條件，隻能是有什麽穿什麽。
小孩子本就貪玩，泥巴裏一打滾，爸媽都不一定認得出來……人販子怎麽可能分得清性別？
按道理，如果在沒有針對性的情況下，被拐走的男童的數量應該和女童相差無幾。
但從懷州城內統計的失憶者來看，明顯是男童居多。
那麽……剩下的女童呢？
大概率是因為她們在被拋售前，就已經有了去處。
那麽……什麽樣地方，會需要大量的女童，並且不會引起人的懷疑呢？
楚源看著眼前的楚寒珊，恨不得給她一口以表謝意。
“師妹，這次多謝你了！等辦完案子，給你記個一等功！”
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的楚源找到鐵瑩瑩，讓她帶人跟自己走。
在即將一腳踏出驛館的時候，他心中還有些不舍。
他可不認為鐵七會一直跟著自己，出了驛館，自己的安全那就沒有保障了，即便是有個金捕莊豐在，但總歸還是不如大佬身邊安全。
但此刻的他已經不想去思考那麽多了。
一步踏出，楚源帶著六扇門的人衝向了城中。
“我們要去哪裏？”
鐵瑩瑩這時才醒悟過來，這不對勁啊！
怎麽楚源一說他有線索了，自己就帶著人屁顛屁顛的跟上了？
而且莊叔怎麽也來了？而且一路上不聞不問的，一點都沒有往日金捕的氣概，倒像是……一個護衛。
莊豐其實正是鐵七派來包保護楚源的人。
“那裏！”楚源抬手一指，眾人順著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幢精雕細琢的木質高樓豎立在道路的前方。
在高樓半腰處，正對他們的方向，一塊鑲金牌匾上麵寫著龍飛鳳舞三個大字:花月樓。
楚源看著前方這個懷州最大的……高級會所，不由得點了點頭。
這個時代的青樓，是最容易收納大量女童，並且不會引起別人懷疑的地方。
如果對方想要隱藏女童的去處，這種大規模的青樓是最好的去處。
“楚源你……”鐵瑩瑩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跟在她身後的好姐妹邱嬋也是低聲吐槽了一句:“淫賊！”
這種時候了竟然還想著逛窯子，而且是帶著這麽多人一起去……真是變態啊！
楚源不清楚她們兩人的內心活動，看著越來越近的風月樓，隻覺得自己離真相又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