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一次遠行
(1986)9月24日星期三晴
二哥從磚瓦廠過來幫忙整理行李和商量行程。
行李有一床被子,一口箱子和一個提包;本打算一個人去HY,但二哥說行李有點沉,於是反複要求送我到火車站。
畢竟是第一次出遠門,猶豫再三,我還是答應了。
我倆仔細看了三哥留言中計劃的路線,決定明天先坐客船走水路到CX縣城,然後坐車去火馬衝火車站;二哥隻負責送我上火車,然後我一個人去HY。
因為明天就要出發,於是,我采購了一些禮物分別送給關心和幫助過我的李伯伯、韓主任以及楊會計。
李伯伯送我一本筆記本;韓主任回贈我一支盒裝鋼筆和一隻塑料杯子;楊會計硬要塞給我十元錢。
想到明天就要坐上火車去遠方,飛出小山溝,向更廣闊的天地馳騁,心裏還是有點興奮和小激動!
(1986)9月25日星期四晴
我和二哥六點多就起了床,二哥用扁擔挑起被子和箱子,我則提著帆布包。
我們二兄弟在碼頭上了渡船,逆沅江去往辰溪。
二哥身強力壯,加上有點出門經驗,確實為沿途的上上下下帶來很大方便。
水路很舒服,沅江兩岸的風光也很旖旎,但因為是逆行,所以速度很慢。
等我們趕到火馬衝車站時,廣州-懷化的快車在8:45就走了,隻能等下午3:00的普快。
於是,我們兄弟倆找了離車站不遠的一家個體餐館,點了一盤辣椒炒肉絲,八兩米飯;飯菜份量還蠻足,卻隻花費1.2元,看來物價還可以,也不坑人。
在吃飯時,二哥對我說行李太多,關鍵是在株洲還要轉車,所以索性送我到株洲再返回,我想了想,就同意了。
飯後二哥去買票,卻拿回兩張去HY的,我一看票價8.9元,那麽來回就是17.8元,加上途中的生活費,送我的代價將高達20元,這對於靠在外打工的農村人來說太不劃算。
於是,我語氣強硬地要求二哥退掉一張票,告訴他我的自理能力完全能夠支撐我到HY。
看到我的態度如此堅決,二哥無可奈何地退了票,但還是不放心地反複叮囑我在火車上要小心扒手。
上車時間差不多要到了,二哥又轉身跑到候車室商店,給我買了幾斤桔子和糖果。
火車來了,二哥把我的行李送上就下去了,他一臉擔心地站在車窗外麵,大聲告訴我一到學校就寫信回來報平安。
火車開始啟動,二哥拿著扁擔的身影漸漸從眼睛滑落記憶深處。
普快隨上隨下,座位得自己找,為了方便照看行李,我在放置自己行李的行李架下找座位。
兩排六人座位,其中一側的兩個婦女,一個半臥一個斜靠,占去了全部座位。
從黝黑的皮膚、淩亂發黃的頭發以及老練的乘車姿式來看,可能是農村出來做生意的。
我試圖叫醒半臥的那個婦女讓出一個座位,但對方故意不理我,盡管惱火卻沒有辦法。
另一排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帶小孩的婦女;於是,我問她能否抱起小孩讓出一個位置,她示意可以,然後抱起小孩。
坐下後,我沒話找話地同這個婦女閑聊,當她聽說我是去HY上學,言談更加親切和溫和。
聽口音,這個婦女是CX縣人,我們語係相同,不用講普通話。
她告訴我她在辰溪工作,是去婁底看望母親,丈夫在走廊對麵坐著。
我往那邊看了下,那個男人也很友善地對我笑了笑。
車到漵浦,我旁邊座位的中年男人下了車,於是,我外移讓出中間座位給小孩。
我又從提包拿出桔子和糖果分送小孩,並給小孩講故事,進一步拉近了和這一家人的關係。
有了這一層關係,我可以放心地去解手、打水和睡覺,不用擔心行李安全。
深夜十二點,列車到達LD市。
這時,我正在睡覺,那一家三口叫醒我,要我注意行李,說她(他)們下車了,同時祝我一路平安,我忙誠摯地說了兩聲“謝謝!謝謝!”
南去取經的路上也並非全是妖魔鬼怪,好心的人還是多!
(1986)9月26日星期五晴
清晨五點左右,列車緩緩駛入株洲站;此時,天還沒亮,但月台上卻燈火通明。
我挎著提包,提著箱子和被子,費了好大的勁才下了車,然後隨著人流往外走。
到了門邊,我一看上麵寫的是“出站”指示牌,而我是“轉車”,想想不對,便又折轉回來在月台上尋找有“轉車”或者“轉站”指示牌的地方。
這樣地轉來轉去,我不斷被月台上工作人員查問;如果不是手上拿著一張車票,她們那冷漠的表情,說不定會把我吃下去;我有了一種被人居高臨下,大城市看不起小地方人的感覺。
經過不斷詢問,最後,我終於搞清要先出站去辦手續。
出了站後,我按照指示牌先寄存了行李,然後去衛生間、餐館等等。
我已經19歲了,可這麽大的地方還是第一次經曆,一切都那麽陌生,也讓人好奇和驚喜。
此時此刻,我恨不得馬上到HY。
於是,我取出行李去往第一候車室,準備乘坐北京-廣州的特快列車;但驗票時,工作人員說我不是這趟車,而是11點邵陽-郴州的普快。
我有點糊塗了,再次詢問幾個工作人員才弄清楚,由於我起始票是普快,所以轉車也隻能轉相應的普快,於是,我進入了第二候車室等待邵陽-郴州過路車。
在第二候車室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不久,總感覺斜對麵有個青年人不斷在打量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的行李和我差不多,估計和我一樣也是一個新生。
我正準備過去詢問一下,他居然先走來問我是不是去HY,我一驚,回答“是呀!”,然後反問他:“你也去HY嗎?”
他點了點頭說道:“我去HY財校!”
“太巧了,我也是!”我更加驚訝:“聽你口音,應該是辰溪的吧?”
“嗯,那你就是LX的!”他接過我的話說道。
“那我倆算是老鄉,真是太湊巧了,索性把行李放到一起互相照應。”我喜出望外地說道。
於是,我倆把行李堆放在一起,旅途不再孤立無援,方便多了。
在火車上,我倆通過進一步地交流,逐漸熟悉了彼此,想不到結識的第一個班上同學是在旅途中。
他叫牛明好(現就職**市建設銀行),比我稍大。
普快本來慢得讓人心煩,但有了一個旅伴,多少還是舒緩了煩悶。
下午四點多鍾,列車終於抵達HY江東火車站。
出站後,有好幾個學校設有接待點,我和牛明好在一顆大樹旁邊找到HY財校的接待標誌,就放下行李坐在箱子上等待。
不一會兒,乘坐同一趟火車的新生陸續聚過來,大家等了大約四十多分鍾才上了不斷往返接人的校車。
最多隻能坐三十人的校車被人和行李擠得滿滿的,加上新生彼此還陌生,車內很是沉寂。
學校距離火車站有七八裏路,往窗外看,工廠、田野、村莊等混雜在一起,那麽學校應該是在郊區。
終於到達了新生憧憬中將會生活兩年的地方,但下車後的情景卻讓我隻驚奇而無驚喜。
學校的規模還不如我們縣一中,唯一就是四棟四層新樓房高一些。
在教學樓外麵迎新報到處,拉了一個簡短的橫幅,寫的是“熱烈歡迎八六級新同學!”,但冷清的場麵卻與“熱烈”毫不相幹。
宿舍樓,高年級同學站在樓上的欄杆上居高臨下對著新生行注目禮,我不服氣地暗想,明年我的位置會和你們一樣高,甚至有可能更高。
按照新生報到流程,我和牛明好手忙腳亂花了半個多小時,最後,我們在新生樓分別入住了308和307寢室。
這將是兩年內我做夢的地方!
(1986)9月27日星期六晴
我記得在鄉鎮讀初中時住的集體宿舍和村子裏的木房子一樣,到處透風漏雨。
全班的男生在一起打通鋪,裏麵的腳臭味、酸菜味、黴味以及臭蟲,足足陪伴了我三年。
最不方便的是離廁所太遠,遇上黑咕隆咚的夜晚卻尿急,要麽就在寢室四周就近方便掉,要麽就堅強地忍。
到了縣城上高中,我搭宿三哥兩年,住學校集體宿舍兩年。
當時的集體宿舍也是一個班一間房,由於走讀生多,住的人少,且分上下床,所以顯得寬敞,條件比初中有所改善,但上廁所還是沒多大改觀。
現在讀中專,住的是新磚房的三樓,八個人一間,而且每一層樓有廁所和洗衣房,條件與原來比已經有天壤之別了。
我是第二個到308寢室的,不用選擇,名字都寫在床鋪旁邊,還好我的床是靠近窗子的一個下鋪,正合我意。
初來乍到,周圍都還是陌生的麵孔,昨天結識的牛明好就成了我暫時的伴。
因為學校大門值班室唯一的商店貨品太少,新生們隻能成群結隊上街去買必需的生活用品。
學校到街上沒有公交車,隻能走一個小時左右的路,根本沒有我讀高中時那麽方便。
我和牛明好買了鐵桶、熱水瓶和碗等,然後又花費一個多小時回來。
下午,我們寢室的人基本上來齊了,互相也都簡單地進行了自我介紹。
我隻記得他們七個人分別來自郴州、耒陽、湘鄉、永州、寧鄉、漵浦、武岡,但要詳細記住名字還要一段時間。
(1986) 9月28日星期日晴
上午,班主任關宏超老師召集我們財務13班同學先編排定座,前排以女同學為主,後麵陣地則為男同學所占領。
我比較矮,被安排在第二組第三排,處在男女同學分界線附近。
接著,關老師進行了入學教育;班主任很年輕,據說才從HUN省財政學院畢業。
關老師留著長發,嘴上蓄著小胡子,麵部顴骨高聳,同猴子的臉型差不了多少。
盡管他看起來不苛言笑,但是,說話的語氣還是相當的溫和,這多少修補了麵貌欠佳而產生的印象。
我希望他的心靈和他的樣子相反,要不,我可就倒黴了,因為今後還要體檢,到時也許需要他幫忙。
下午進行了大掃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