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翌日一早，落雲去取早膳，正撞上廚房一片混亂。
廚子見著落雲，垮著臉，發愁地迎了上來：“落雲姑娘，您院子的膳食已備好了”
說著拿起灶台上的食盒遞給落雲，落雲接過，見廚房愁雲慘淡，便好奇問了一句：“明叔，怎麽了？”
明叔被灶台的溫度熏紅了臉，用帕子抹了額間的汗，苦兮兮說道：“郎君嫌棄我做的膳食不合胃口，發怒要重做呢。”
還不好吃啊！都把素菜做出肉味了，這等技藝都不滿意，那郎君可真挑嘴，
落雲暗暗咋舌。
對那位郎君的來曆有些好奇，就這麽明晃晃問出來：“明叔，你家郎君什麽來厲啊？好生難伺候。”
明叔噓了一聲，叫過這口無遮攔的小姑娘，低聲道：“嚷嚷什麽！我家郎君可不是好相與的，要是被他知道了，可有你罪受的。”
落雲想起那郎君毫不留情將自家娘子推出去的狠勁，立馬閉口，扮起鵪鶉。
明叔腦子一激靈，想起祥泰小哥兒交代過的話，不許透露郎君身份給那位娘子，頓時不再多言，隻趕著落雲走：“小娘子快快回去吧，我這邊忙哩。”
落雲不敢耽誤他做事，也被唬了一跳，忘記了方才問的，提著食盒就回去了。
今日，又是精致美味的“素齋。”
楚喬幽安靜地用膳，落雲在旁說著話，她本不是伶俐的性子，但覺得娘子不能視物，若是再無人說說話，怕是心裏不愉快，所以，她便盡量找一些話題聊。
於是，很自然的就說起廚房這件事，說完，落雲嘟囔了一句，評價道：“也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恁地嬌貴。”
自家娘子都沒那麽嬌氣呢。
楚喬幽想起昨夜的不速之客，手中竹著頓了頓，又笑道：“落雲，對他人不可輕易作評。”
她話雖然柔，但落雲不敢不放在心上，恭敬應是。
心裏對自家娘子更是敬服。
*
再過些時，落雲去送食盒，也要去漿衣，為楚喬幽搬了個椅子在院中，供她曬太陽。
今日太陽有些清寒，風也有力了許多，吹得竹林簌簌作響。
楚喬幽聽著竹葉婆娑的聲音，蟬鳴聲也低落了許多。
她在黑暗中不知時間流逝，恍若過去了許久，也好似才過短短一瞬。
不知何時，院門突然吱呀一聲，
楚喬幽霍然站起身，警覺起來。
門口傳來沉悶的聲響，像是什麽撲擼擼地滾了進來。
而後，一道清亮的童聲哭響。
楚喬幽一愣，哪來的孩子？
他嗚嗚哭著，像是看到了楚喬幽，對她喚道：“阿姊，抱！”
奶聲奶氣的，帶著哽咽的哭聲。
他哭的可憐，楚喬幽回過神，拔腿朝他所在的方向摸索走去，聲音也有點急：“怎麽了？乖，不哭哦。”
腳步下意識加快，直到突然被人抱住了腿，她的身子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阿姊，我在這呢，你去哪裏啊？”小奶音扁嘴哭道，帶著濃濃的鼻音。
讓人心尖一軟。
楚喬幽蹲下身子，雙手摸到了小團子的衣擺，柔聲問：“有沒有摔到哪裏？還好嗎？”
沒穿裙子，是個男童。
男童看著眼前漂亮姐姐奇怪的動作，有些不解，但這並不耽誤有人安慰之後他更放縱的哭聲“疼，好疼.……”
楚喬幽有些慌亂無措：“哪疼？好，不哭哦，你家大人在哪呀？”
小孩攥住她衣領，手上似乎有個什麽東西，打在她肩上，楚喬幽無暇顧及了，隻聽他道：“我要奶娘，阿姊可以幫我找奶娘嗎？”
說著又是忍不住哭。
楚喬幽拍了拍他的小背，哄他：“好了，不哭了。”說著，她頓了頓，開口道：“好，阿姊帶你去找奶娘。”
這孩子似是迷路了，她……帶他出去，隻要碰見人就行，之後，就有人幫忙帶這孩子找到親人。
之前落雲陪她走過一次，路線方向她還記得。她……能做到的。
楚喬幽摸到小孩柔胖的手，那雙失明的眼睛微微發亮，她點點頭笑道：“走，阿姊帶你出去！”
小孩乖巧地任由她牽著。
楚喬幽走的不快，甚至可以說是龜速。
但還好小孩腿短，也走不快，不曾催她。
她一步一步走著，在茫茫黑暗中，緩緩前進。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雀躍了一分。
直到小孩扯了扯她的裙子，疑惑道：“阿姊，你快要撞到柱子了。”
楚喬幽哦了一聲，笑著向他道謝，及時轉回方向。
又走了幾步，小孩又說：“阿姊，前麵是牆，我們好像要下台階呢。”
楚喬幽怔住，不比平路，下台階是個嚴峻的挑戰。
“阿姊，你是不是看不見啊？”純真的聲音坦蕩，隻是好奇地問了出來。
楚喬幽不曾隱瞞，點點頭，笑道：“是啊，阿姊看不見。”
小孩攥住她的手，奶聲奶氣：“那我帶著阿姊走吧。”
他牽她，走在了前麵。
小小的手還沒她巴掌一半大，
楚喬幽心內一暖，慢慢跟了上去。
開始很順利，下到一兩個台階時，小孩似是身形一歪，帶的楚喬幽向前一踉蹌，
其實這股力道並不算大，換作常人，可能腳下一錯，就站穩了，可楚喬幽步伐一亂，身體便穩不住，向下倒去，怕帶累小孩摔倒，連忙放手，腳一崴，摔在地上。
一瞬間，腳腕鑽心的疼。
楚喬幽顧不得腳腕的傷，立馬撐起身子，忙問：“你有沒有事啊?”
小孩的哭聲傳來：“我沒事，阿姊，對不起，害你摔跤了。”
極為自責。
楚喬幽搖搖頭，安慰他：“怎麽能怪你呢？是在阿姊不小心。”
小孩的哭聲一滯，抽了抽鼻子，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這樣，我的糖葫蘆給你，向阿姊賠罪。”
他走近，將手中的糖葫蘆一把塞到楚喬幽手中。
糖葫蘆？方才那個蹭到她衣服上的，就是糖葫蘆嗎？
木棍黏膩的手感，糖香和果香襲來，是糖葫蘆沒錯。
楚喬幽臉色一柔，把糖葫蘆遞出去：“心意領了，糖葫蘆小弟還是自己吃吧。”
“不行，阿姊不吃，就是不原諒我了！”
小孩語氣堅定。
楚喬幽聽他小大人的樣子，不禁莞爾。
“阿姊，我扶你起來。”小孩去扶她。
楚喬幽一頓，腳腕疼的厲害，應該崴的不輕，稍微一動彈，便忍不住佝僂了身體，咬牙忍耐，但這麽坐著地上成何體統，於是她點點頭，忍著痛楚站了起來。
霎時，臉蒼白了幾分，失了唇色。
裙擺被輕輕一拽，
“阿姊，你不吃嗎？是不是還在怪我？”小孩委屈的聲音又傳來。
楚喬幽猶豫了一下，而後柔聲道：“好，阿姊吃。”
她並不知眼前的小孩黑黢黢的眸子盯著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果香越發濃鬱，
酸甜的味道霎時占據了楚喬幽所有的嗅覺。
她貝齒輕啟，正探著去咬，耳邊突然炸了一道極怒的聲音：“住口！”
清冷的皂角香卷起一陣冷冽的風，一隻手按住了她正要送往口中的動作。
下一刻，手中木棍被猛地拽出來，嘭的一聲似乎被人含怒的，用極大的力道扔出去好遠！
鄭恒看著沾滿泥土的糖葫蘆被砸入地上裹上更多的塵土，眸中怒火灼燒，他緩緩轉首盯著不遠處神色驚恐的小孩，驀地陰鷙一笑，
“祥泰，把那串糖葫蘆，給爺一個不落塞進這個小垃圾嘴裏！”
一字一句從齒縫中擠出，聲音如同冰下翻騰呼嘯的岩漿，冷極了，又似下一瞬就要頃刻爆發出來。
祥泰應了句是，撿起地上的糖葫蘆走向嚎啕大哭的小崽子。
毫無同情。
這小崽子小小年紀心眼壞，欺人眼盲，長大後也是個禍害！家裏不管，他祥泰今天來好好管教管教他。
孩童的力氣當然不如成年男子，很快，他便被摁住，那髒兮兮的糖葫蘆就近在咫尺。
楚喬幽呆愣了一會兒，差不多猜到發生了何事。
那個小孩.……給了她髒汙的糖葫蘆，
楚喬幽抿了抿煞白的唇，
那方才的身體站不穩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嗎？
耳邊小孩淒厲的哭聲十分尖利刺耳，
楚喬幽心中一歎，不想與一個孩童多做計較，她向前摸索一番，拉住身前少年的衣物，還未開口，就被他一嘴噴回去：“住嘴，別惹我生氣！”
她碰見他兩次，一次被推開但之後也算知禮，一次夜半輕浮，聲音懶散放蕩，今日這般陰鷙發怒的樣子，倒是從未見過。
凶神惡煞的，楚喬幽想起了落雲的評價。
她到嘴的話被噎了回去，正當要再開口時，一道震怒尖銳的女聲驟然嘶叫：“你們幹什麽！放開我家小郎君！”
鄭恒冷眼看過去，
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女子，穿著褐色印花交襟儒衫裙，頭發盤起，上點綴了如意銀簪，後麵跟著一位小丫鬟，像是大戶人家的體麵仆從。
“奶娘！奶娘！救我！呸——”小孩一張嘴，方才死命咬住的唇一開，便進了一些沙。
他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幾乎快要背過氣去。
那位婦人立馬撲到自家小郎君身上，抖著手指叫罵：“爾等何人！簡直混賬！！”
鄭恒冷笑一聲：“祥泰，沒吃飯嗎？幹什麽吃的！”
祥泰大聲應是，眯著眼癟著嘴扛著婦人和那小丫鬟的毒爪，一把捏開那小崽子的嘴，塞了進去。
婦人尖叫：“我家郎君乃是蘇州長史嫡孫，你們！你們！饒不了你們！”
祥泰一聽，嘿呦這不巧了嗎？你家長史四郎還被我家爺揍的癱瘓在床呢。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蘇州長史怕是滿門都是臭的。
鄭恒的聲音寒到透骨：“也不要怨爺不給你們報複的機會，天樂街第三間府宅，找準了，可勁去鬧！”
權貴少爺仗勢欺人的輕狂樣。
婦人還在極力推搡祥泰，一時也沒想起天樂街第三間府宅是哪戶人家，隻嘴裏放著狠話：“你們等著！你們等著！”
說著又尖聲叫喚著給了祥泰一爪。
祥泰臉上頓時被劃出一道道血痕，他口中一嘶，心中惱怒，也就是今天人手不夠，不然，小爺怎麽會弄得如此狼狽！
這般想著，對那心眼壞的小崽子更狠了些。
一時間，女人的哭喊聲，孩子的尖叫嘔吐聲，衝的楚喬幽腦袋一疼。
“夠了！”她突然喝道！
那副模樣，恍然間，鄭恒似乎又看到了長安城那位高高在上的貴女。
場麵刹那停滯，隻餘小孩還在作嘔的聲音和哭泣聲。
旋即，鄭恒隻覺袖子被人輕輕拉動，眼前的女子白著臉對他說：“這位郎君，算了，我想回去了，我疼。”
鄭恒這才注意到她額間的冷汗和失血的唇色，嗓音有些緊繃：“怎麽了？”
雖是冷淡，但終究是關懷的。
聰慧如她，知道這位郎君對自己可能有些心思，楚喬幽雖然羞恥，但還是決定將人先弄走再說，
“我腳崴了，痛的緊。”
話音甫落，身子突然離地，她再度落入那個清爽的懷抱，這次，楚喬幽沒再抗拒，隻垂著眸子，任他帶走。
鄭恒抱著女子疾步走向她院子：“祥泰！叫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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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背景是唐代，我要克製，不要再將郎君、娘子，寫成公子、小姐了，滾去改前幾章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