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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肚泛白,霧氣消去,葉初行至欄杆處,低頭看著正在水裏遊著的食人魚。
昨日它們為何變得狂躁,到底是受了何物的幹擾?
食人魚第一次狂躁大概是因為女人吹了玉簫,那第二次呢?葉之瀾的能耐那麽大?
媚人的香味飄過來,葉初不回頭也能猜到來人是誰,女人立於她身旁,眸中盡是瀲灩之色,“小初初,怎麽起那麽早?”
葉初偏頭,直視著她,“前輩,食人魚是你養的,昨日卻不受控製,你可知為何?”
女人輕挑眉,笑靨繾綣道:“怎麽?你懷疑有人動了手腳?”
她又靠近些,紅裙稱得皮膚愈加白皙,“小初初。”
要不是女人彎著腰倚靠在欄杆上,恐怕葉初要昂著頭看對方,同是女人,怎麽她長得如此高。
不是沒有懷疑過女人是男扮女裝,可她沒有喉結,一般來說男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的。
但這個不是判斷的唯一依據,到時候得再想辦法試探。
葉初對這個人還是有防範之心的,她沒打算跟女人坦白,敷衍道:“沒有,隻是覺得有些奇怪罷了。”
剛開始聽到小初初這個稱呼的時候,葉初真的是不喜歡,畢竟很幼稚,聽多後就還可以,隻要不多加留意便可。
百年難得一見的玉簫此刻掛在女人腰間上,葉初輕啟朱唇道:“前輩,你的玉簫真好看,你是不是拿它去操縱食人魚的?”
這很明顯就是試探,女人豈會聽不出。
她拿下玉簫,遞給葉初,眼眸如水,不答反問道:“你喜歡?”
葉初接過來,仔細地瞧了瞧,然後神情自若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自然是喜歡的,好看的東西誰人不愛。”
女人點了點頭,長指碰上葉初的臉,舉止輕佻。
她看似玩笑道:“是啊,好看的事物誰都喜歡,我也喜歡你這張好看的臉,小初初可願意將它贈予我?”
???腦子怕不是有坑。
葉初笑容不變,偏了偏頭,躲開觸碰,“前輩莫要捉弄我了,我這張臉皮豈能跟前輩相提並論,當然是前輩的更為精致。”
葉之瀾走過來,恰好隔開她們。
視線落在葉初手裏的玉簫上,他彎了彎唇,淡笑問道:“這不是前輩的玉簫嗎?”
房屋在河中心,四周沒有阻擋物。
熱風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帶動少年額間碎發,青澀中又不顯稚氣,反倒為之增添了絲說不出的魅力。
葉初將玉簫還給女人,“嗯,這是前輩的玉簫,我隻是拿來看看。”
綁在手上的帕子早就不知所終了,葉初睡姿很難看,在現代穿短袖睡覺,第二天起來,衣服可能卷到胸上麵.……
葉之瀾看著她的手,笑意卻不減道:“你手上的帕子呢?”
不說這個,葉初還真沒留意到,其實也沒什麽必要,不就是擦傷掌心嗎,不管它,過幾天也會好的。
於是她笑了笑,回道:“不知道去哪了,我手上的傷不是問題,不包紮也沒關係。”
原來,沒有用的東西,隨手扔掉也是可以的。
那他對她有什麽用?為何要留下?葉之瀾長睫顫了下,隨即垂下,黑色漩渦消失不見,緩緩道:“那便好。”
在太陽底下看葉之瀾,越看越好看,眉眼如畫,氣質上佳。
除卻麵上還留有些少年郎的青澀,看起來簡直是一個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仙人樣貌。
找不出半點瑕疵,如果性格扭曲變態不算瑕疵的話。
女媧造人能不能追求一下質量,怎麽那麽參差不齊,她腹誹道。
葉初挪開視線,看向遠處,隻見一道黑影掠過。
她下意識上前,沒走幾步就被女人拉住,“小初初,你這是做什麽?想下水陪我的小魚兒玩嗎?”
葉初推開女人的手,故作神情嚴肅道:“我剛才看到一個人,就在不遠處。”
晨陽不烈,但少女的臉比往常紅了些,似涼玉中傲然盛開的桃花,葉之瀾恍惚了下。
女人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空無一人,隻有些樹,“你怕不是在拿我玩趣,這哪有人,小初初騙人可不好哦。”
言罷,女人掃了一眼葉之瀾,順便轉移話題道:“小初初,時辰不早了,我們準備準備也該出發了。”
真是蠢東西,居然讓葉初看見了。
女人藏在紅袖的手稍稍握緊,他一般無事不來找她的,今日來恐怕是有急事。
打聽到又有一男郎於今日午夜滿十八,他們帶著女人在男郎家住下,男郎父母沒反對,但也沒抱多大希望。
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葉初悄悄地問齊淮天,為什麽認定女人就是他師父要他找的人,有可能找錯人,或者女人有意冒認。
誰知齊淮天一口咬定,師父讓他找的人就是女人,不會有假,他已經確認過了。
想到齊淮天曾經跟女人獨處過一陣子,大概是在那時候確認的吧,既然這樣,葉初也不好意思說什麽了。
畢竟古代一般會有獨特的相認方法,比如暗號啥的。
雖說男郎父母不太抱有希望,但對他們的到來還是表示歡迎的,不管怎麽說對方都是想出手相助。
今日可是男郎在世的最後一天,男郎父母準備了一大桌飯菜,隻希望他在死之前吃得好點。
吃過飯後,葉初溜去外麵,找到正在洗碗的男郎母親,她撂起袖子,加入洗碗行列。
男郎母親當然拒絕,“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你趕緊進去休息吧,讓我來就行。”
葉初沒答應,吃了人家的飯,洗一下碗很平常。
她看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問:“老人家,您為何不搬走,等您的兒子過了這歲數再回來不就成了嗎,何必死守在明城呢?”
男郎母親眼紅了一圈,“不成,倘若他出到外麵也是會死的,而且屍首無存,早些年就有人試過了。”
頓了下,她擦了擦眼淚,又道:“在這裏死好歹還有個身子可供安葬,來世尋好人家投胎,到外邊會成了孤魂野鬼的。”
古人很是看重落葉歸根,死也想死在故鄉,葉初能理解,因為橫豎都是死,幹脆死在這裏。
原本以為逃出明城就不會死,沒想到即使出到外麵也會死,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掌握了人心就很容易行事,整個明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每年都會有滿十八歲的男郎。
老人家會讓男郎早些成婚,留下子嗣,好讓香火連綿不斷,不缺新生兒,所以也就不會有沒有十八歲男郎的那一天。
那人既想讓外人恐懼明城,不進來幹涉他的計劃,又想讓本就住在明城的人心甘情願地待在這,任人宰割。
此事很是詭異,就連官府都撒手不管了,明城的人還能怎麽辦。
葉初安慰了男郎母親幾句,迅速洗好碗,打算去跟齊淮天他們說一下,沒走幾步,她又停下了。
女人不足為信,得想辦法支開她,然後單獨跟齊淮天他們說。
“你在這做什麽?”葉之瀾走過來,視線掃向她緊皺的眉頭上。
葉初沒打算瞞著他,將剛得知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問:“你覺得這件事跟我們要找的靈符有沒有關係?”
夏日炎炎,洗完碗的葉初臉上多了一層薄汗,汗滴隨著臉頰落下,墜入鎖骨處,繼而往下流。
葉之瀾稍稍抬眸,望著她的臉,表情淡然,嗓音低緩道:“可能吧。”
話鋒一轉,他冒出一句完全不搭的話,“你跟前輩還真是投緣。”
這句話怎麽聽著不太對,像是嘲諷,葉初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道:“還好。”
葉家人以為葉初找到靈符就能活下去,殊不知隻會加快她的死,因為前方有無數陷阱等著。
葉初拉了拉葉之瀾的衣角,有些歉意道:“你給我包紮的那兩塊手帕不見了,以後我再給你買吧。”
雖說是兩姐弟,先別說是不是親生的,拿人東西就得還。
可她特意回房間找了好幾次都沒能找著,所以隻好道歉,到時候再給他買新的。
大綱設定男配是一個很記仇的人,萬一弄丟帕子都記恨呢?葉初還是謹慎一點好。
一瞬間萬籟俱寂,許久,葉之瀾才輕搖頭,翕下眼簾,淺笑無謂道:“無礙,隻是兩塊帕子罷了,不見便不見了。”
就是兩塊帕子而已,丟了就丟了,誰會在意呢,他亦不在意。
當葉初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女人緩緩踱步而來。
她好似酷愛紅豔之色,今日也是一襲紅裙,與昨日不同的是上邊多了一支紅梅,不添粉黛的臉比常人要精致幾分。
隻是,那胸小了點。
女人掏出帕子,想替葉初擦擦汗,還沒碰到,她就奪過去了,忙道:“謝謝前輩,我自己來便好。”
微怔過後,女人笑了笑,“收好,洗幹淨還給我就行,我可是還要繼續用的。”說這話時,她看的是葉之瀾。
略帶嘲諷。
這是自然,葉初點頭,看了幾眼繡著紅梅的手帕,“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