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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晉江6

  正廳大門敞開,正對外麵院中一桃花樹,落紅染泥,半葉留枝。


  屋外的家仆來往行走,隻有春生一直麵無表情地守在屋外廊下。


  家仆對新來之客本感到好奇,路過屋外時忍不住想要往裏看一眼。


  結果又都被春生的一臉寒色刺得背脊發涼,甚至不敢往裏再看,快步便走開。


  隻是去到無人處,才憤然低聲道:“有什麽好嘚瑟的,說到底還不是給咱太子殿下辦事兒,整得跟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而屋內周析此時正側身站在梁堯的斜前方,溫和平淡地看向梁堯。


  梁堯臉色早已是難看如土,深有戒備的目光一直凝著周析雙眼,卻越覺此人深不見底,難以看透。


  周析淺然笑笑,雙手負在身後,隱於袖中,右手握在左手手腕,左手撚著那串紅珠。


  他邊往前走,邊說道:“在下的本事與能力,便不用多說了,若在下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本領,想必殿下也不會千裏迢迢將在下從徐國請來。隻是便是這“請”字,在下還望殿下能夠拿捏清楚。”


  梁堯一直皺眉盯著周析的背影,沒有說話。


  “再說勢力,”周析不緊不慢說道,“眾人皆知,在下乃瑔廊周氏遺孤,無父無母,無族無親,六親已斷,如果按照如此來論勢,那在下不過就是亂世中苟且偷生的螻蟻,與流落難民無異。但是,”


  周析說道此處,頓了頓,轉身回頭又麵向梁堯。


  二人四目相對,梁堯眉心緊皺。


  周析微微笑了笑,繼續又道:“但是在下師從緬渠蘇氏,又在徐國國君庇佑下成長,與當今徐國太子乃從小摯交,而如今覃徐兩國交好,若在下在您這裏受到了什麽委屈,傳回徐國……殿下也應知道人言可畏吧,雖徐國此時實力斷不能與覃國相較,但如今天下七分而亂,我想覃國此時此刻,也是不願與徐國有任何過節。”


  “本太子既然將先生從徐國請來,自然一是敬仰先生才識,二來尊重兩國之間交好,”梁堯驟然冷聲打斷,“府內府外所謂監視之人,不過是本太子以防萬一有人會驚擾先生安寧,才加強防範。”


  梁堯見周析沒有立刻說話,他便繼續又沉聲道:“想來先生也是知道,如今中原盡傳,鍾平侯梁攸的死,是先生所害。梁攸親弟梁靖,和他他感情非同一般,梁靖此人更加是性情乖張暴戾,手段殘忍,本太子不過就是擔心他會來找先生您麻煩,才在內外布置了防守,卻沒想到讓先生您不適了,說來也是本太子的疏忽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周析微微垂下眼簾,笑了笑,又道,“你我從未見麵,自然不能相知,亂世人心存疑,不相知而相疑,這些都是人之常情。既然現在話說開了,那在下便也將接下來的話也一並說了,隻是再說之前,還望殿下先恕在下不敬之罪。”


  梁堯幕府當中人才濟濟,但是平日裏也算是聽慣了阿諛奉承,好言相勸,如今周析說話雖然字字鋒芒,竟是讓他越想聽下去。


  雖然梁堯心中對周析戒備不減,卻還是立刻伸手向前,示意周析盡管放心說。


  周析便先頷首表示謝意,然後接著便道:“在下從徐國遠道而來,自然不會是兩手空空,殿下派人守護在下的心意,在下便是收下了。但在下向來厭惡束縛,在下自問可以自保安全,殿下是大可將人撤走,若當中有漏網之魚不願離開,那在下也隻能用自己的方式,來請他們離開,屆時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梁堯隻能沉聲道:“先生既然能夠保護好自己,那本太子也就放心了。”


  周析禮貌笑笑,又道:“如此甚好,既然你我原則底線如今已清,那接下來,便是你我所求了。”


  “太子殿下要的,是王位,這個,在下有本事能替您得到,”


  周析皮笑肉不笑地與梁堯對視著,又道,“功名利祿,在下隻求前二,”周析臉上的笑容是在此時才略有暖意,“再有,便是方才在下所說,事成之後,在下還要一人。”


  梁堯詫異,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周析又道:“梁靖,梁子譽。”


  周析此五字說出後,梁堯意外,卻不震驚。


  他又盯著周析許久,心裏才忽然想起,坊間所傳周析斷袖一說。


  方才周析一路言語,是字字謹慎卻一針見血,比多少馳騁官場朝廷多年的老臣來得還要密不透風,鋒利凜然。


  隻不過這樣下來,反倒是讓梁堯完全錯過了此人這幅絕世容顏。


  現在再看,他甚至開始不敢相信,方才說出那番言論的,竟是麵前這位麵若桃花風流倜儻的男子。


  梁堯之後心中又是一陣冷笑。


  亂世出英雄。


  亂世出狗熊。


  亂世更出瘋子。


  在之後二人也沒有再多說什麽,梁堯果然便立刻將家中的仆從還有府外的人全部撤走,又與周析道過日再敘,緊接著便離開了。


  梁堯從千秋府走出後,一旁便立刻有一位年紀比他稍大,卻一眼便能看出二人兄弟的男子迎上前來。


  男子走到梁堯身邊便迫不及待地問道:“怎樣?這位周先生,如何?”


  梁堯卻是驀地冷笑一聲,回頭看了男子一眼,低聲說道:“怪不得徐國裏頭都傳這個人狼子野心,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都說梁靖那小子狂,那是都沒見過這周析,二哥你今日也是該見他一麵的……隻是……”


  梁堯說道此處,卻停了下來,那男子便焦急追問:“隻是什麽?”


  梁堯才緩緩回頭看向前方,說道:“隻是事成之後,周析這個人是一定不能再留,多留一天,這天下,便是要多一天禍亂。”


  周析將梁堯送出千秋府後,才慢慢往裏走回去。


  路過院中,他目光莫名留在那棵桃花樹上,是不知不覺中,竟看出了神。


  一月之前,周析得到梁堯求賢信時,他並沒有立刻下決定。


  之後他先將此信拿到蘇府,問蘇棹的看法。


  蘇棹那日將信反反複複讀了許多遍。


  從早晨一直到中午,又從正午一直到傍晚,一言不發。


  而周析也隻是安安靜靜在他身邊等候,沒有說話。


  後來蘇棹才長歎一聲,將信小心細致地重新折好送回給周析,問:“那你呢?你自己的意思呢?”


  周析當時臉色淡然,大有無所謂之意,輕鬆說道:“亂世難善,一生懷才,便是盼望能留身後名,天下之大,何處不為生。”


  蘇棹是凝視著周析許久,才點點頭,說道:“也好.……也好……你從浙官回來後,緬渠早就有許多與你不利的謠言流傳,功高蓋主,過去幾百年間,多少有識之士,便是死在這四字上了。與其等到主公真正起疑,還不如先退一步。”


  周析心中自然明白蘇棹之意,隻是他並沒有回答,而是依舊垂頭,臉色一如既往的平和。


  蘇棹忽然將手沉重地落在周析手上,拍了兩下,周析才意外抬頭看向蘇棹。


  蘇棹又道:“你從未真正入過仕途官場,首次輔君,便是異國他鄉。但是才略智謀,不過是萬變不離其中,真正需要把握的,是不卑不亢四字。立身處世,先自尊,再得敬,此乃為君之道,更是為臣之道。”


  那日蘇棹語重心長說出這些話時,最後一筆斜陽是從門外而入,洋洋灑灑拋在屋中地麵。


  而如今周析站於桃花樹下,也是有一道金燦燦的斜陽,落在他身上。


  今日一日多雲,卻在夕陽西下時,天邊卻忽然放晴,陰沉一日後的晚霞,是更讓人覺得異常耀眼。


  他手中的紅珠一直在袖中轉著,十多年下來,紅珠上的紋路,他早已是了然於心。


  周析有時候也在想,人是不是健忘一點比較好。


  但是他總是忘不了。


  對於他來說,每一筆感情,都是負擔,都是累贅。


  人情,都是要還的。


  春生此時才輕輕走到周析身邊,說道:“先生,府上的人還有外麵的人都離開了。”


  周析這時才回過神來,點點頭,轉過身,邊往裏走,便問道:“我讓你打聽的事情,打聽得怎樣了?”


  春生回道:“六皇子還沒回到汝平,現在六皇子的府上,都是李家的二公子還有三小姐幫襯打理著,迎安公主這些日子也多留在宮中,迎安公主府便由駙馬李家大公子料理著。”


  周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鍾平侯府上呢?還掛著喪嗎?”


  “嗯,”春生又點頭,“覃國皇族習俗,是公子薨逝,府上屏喜三年,掛喪一年,現在鍾平侯府上還是由王夫人操持著家中事宜,多是李家的人也有去幫襯著。”


  周析驀地停下腳步,稍有側頭,問:“今日什麽日子了?”


  春生答道:“九月廿二。”


  周析沉思片刻,說道:“替我準備一些白禮,再準備一套素服,明日我要去鍾平侯府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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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天白雲

  好運來尋

  紅花綠草

  記得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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