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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晉江38

  “故意?”周析仰頭將甜湯喝完,便把碗遞向春生,邊眯著眼看向段名生,微笑道,“故意稱不上,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春生拿過碗,站起就要往後廚走去,周析卻說:“你自己也吃一碗吧,不用給我了。”


  春生點點頭,走到段名生處,段名生也說:“你自己吃吧。”


  “知道了曹鳴菲是他們的人,也算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周析拿拇指拭了拭嘴角,繼續說,“有些話想讓他們知道的,如今倒也有了替我傳話的人了。”


  周析說著,又拿出三顆小石子,圍繞在其中一顆鵝卵石周圍。


  “李叔沉幫子譽爭儲,走的是以退為進的路。我如今放言,會在會盟上有所動作,眾所周知,我要打擊的,無非就是子譽,這樣一來,實際上正好承了李家的本意,李叔沉定會讓梁靖在會盟宴上順著我的意思走。”


  段名生這時忽然沉聲說:“可是梁靖看似狂妄暴戾,其實心思謹慎,未必會聽。”


  “沒錯,”周析見段名生終於理會他,不由興奮了些,他笑著點點頭,又說,“雖然我和子譽前些日子是不歡而散,但是那晚我說的話,他也知道是正理。子譽心裏也明白,如今他真正需要著手的,並非是來對付太子。與其與一個在明處的人較量,給了暗處之人乘虛而入的機會,還不如與我聯手,先將那個人引出來。”


  段名生微微抬了抬頭,又問:“但如果梁靖不信你呢?”


  周析驀地胸有成竹地得意搖搖頭,嘴角忍不住沾沾自喜的笑意:“我要的,就是他不信我。”


  段名生沉思片刻,又將頭垂下。


  周析接著說道:“他既然要退,那便讓他退了,但是他隻要他退了,我就有辦法在他“進”之前,讓他徹徹底底遠離這趟渾水。屆時子譽離開了,梁裕自然就會露麵了,那時我再見招拆招,輕而易舉。”


  “你覺得你贏得了李叔沉?”段名生又問。


  “不過就是區區八門罷了,”周析不屑道,“又有何難?”


  段名生輕歎一聲,又問:“那何隱寬呢?”


  “都說這八門之中,就是淄亭李氏拔了頭籌,如今這麽看來,這何隱寬,才叫那是老狐狸,”周析嗤之以鼻,“這人,我是捉摸不透了,可是他兒子,何荻,何鬱重,我自問還是有本事,可以捏得住的。”


  周析又將一顆青石放到另一顆鵝卵石旁,冷聲又說:“祝家聲名在外,說的話當然不會空穴來風。祝沉魚那日既然說出來當年瑔廊的事與何家有關,何隱寬自然就是撇不開關係的。老子我磨不透,倒也還有個小子。何鬱重既然選擇了梁裕,那也算是平白給了我一個機會了。”


  夜來有風,風掀起地上的白雪,吹在段名生周圍,吹在周析身上。


  春生放下碗,正要站起去給周析拿一張毯子,周析卻示意不用。


  周析邊站起,邊對春生說:“這幾日去盯緊那個邽國來的殷柏齡了。”


  春生點點頭,跟著周析就要往屋裏走去。


  就在周析走到門檻邊上時,身後忽然又傳來段名生的聲音:“就算給你找到當年凶手,你又能怎樣?”


  周析停下腳步。


  “那就得看看,他背後有多少人了,”周析垂了垂頭,神色冷淡,“人總有弱點的,抓住他的弱點,吊起來,讓他自己去折磨一輩子……”


  “怕也不夠。”


  葭月廿五,天晴,無雲。


  無雙樓三層暗處閣樓,門口處有一護衛看守著,裏頭空間狹窄,隻有牆上一處四方空窗照進光線。


  矮桌一邊坐著梁裕和何荻,另一邊坐著殷柏齡,殷柏齡身後是他的小隨從。


  光線剛好落在中間桌上,在眾人臉上都留下光影。


  殷柏齡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大有紈絝子弟的作態,眼中盡帶散漫之意。


  他身上披著鼠絨裘衣,手上抱著湯婆子,目光一直懶懶洋洋地掃在麵前二人臉上。


  殷柏齡緩緩說道:“上次殿下給我們送去的那批輜重兵械,我們已經盡數收到,在下這次與您見麵,也是為了當麵表達主公的謝意。”


  殷柏齡停了停,繼續又說:“隻是對於過了這麽久,您方還不將壓在淮江防線的鴻策營撤走,主公還是希望,殿下能夠給出一個解釋。”


  梁裕和何荻對視一眼,何荻微微頷首,笑了笑,說道:“這一層,還勞煩殷少爺回去之後,可轉告邽王一句,不必擔心。”


  “哦?”殷柏齡明知故問,“此話何意?”


  何荻皮笑肉不笑地說:“殷少爺知道,鴻策營是我覃六皇子親兵兵府,如今又無原一直壓在邊境,雖說的確是讓邽國有所壓迫,但若換一角度想,如此無由留兵,若有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是進亦有罪,退亦有辜。”


  殷柏齡一直幽幽地看著何荻。


  直到他說完,殷柏齡才意味深長又笑笑,看向梁裕,說道:“那既然如此,那我等便隻能靜候佳音了。”


  梁裕這時便說:“你我合作,相隔萬裏,能取一信,足以成事。”


  殷柏齡微微頷首:“如此自然。”


  梁裕和何荻便再無多說,小心謹慎地從小道離開。


  上了車之後,梁裕才忍不住擔憂地問:“他們這次,為什麽隻派了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殷柏齡過來?”


  何荻自離開後便一直心有所思。


  他搖搖頭,看向梁裕,說道:“殿下可不要小看這位殷柏齡了。”


  梁裕趕緊又問:“此話何解?”


  “雖說邽王年輕,卻執政有方,但邽國裏頭人盡皆知,邽王十分依賴殷氏一族,”何荻低聲道,“邽王的王後殷王後,而邽國國相,是殷王後的親伯父。邽國內政,皇室和殷氏一族相輔相成,密不可分,這次邽國與我們合作,多少也是殷氏的意思。”


  梁裕這時又問:“可是本王曾經聽說過,這位殷柏齡雖說是殷王後的弟弟,可其實不過就是殷家的一位庶子,甚至是後來才被接回殷家的,等他及冠之後,也是隨隨便便給了他一個官職,在朝廷並不受重用。為何這次他們會派他過來出使呢?”


  何荻冷笑一聲:“倘若此時派出的人在邽國朝廷內位高權重,是位聰明絕頂之人,殿下覺得,大王會不會起疑呢?”


  梁裕恍然大悟,隻是片刻,他也跟著冷冷說道:“可是方才那樣一見,這位殷少爺,扮豬吃老虎的本事,倒也不淺啊。”


  何荻沒有再說話,隻是眉宇之間隱隱帶著的擔憂,卻一直不能消散。


  梁裕何荻離開時,已是傍晚時分。


  無雙樓二樓闌台處,周析正披著絨裘,手中攥著小酒杯,目光幽幽地掃在懷陽道上。


  直到餘光中有一人影走入,周析才提了提嘴角,將小杯放下,回頭看向麵前的人,同時示意春生給他滿上酒。


  “殷少爺,什麽風把您吹到這裏來了?”周析溫和笑著,看向殷柏齡。


  殷柏齡接過小杯,對春生點頭致謝,深深聞了聞,忍不住讚歎:“竟然是北笙,聞名不如一見,果然是好酒。”


  周析笑笑:“好酒還需知酒客。”


  “至於是什麽風把我吹來……”殷柏齡又故作凝神思考,片刻後,才欣喜地說,“自然是這北笙的酒香清風,將在下帶到此處了!”


  周析神色清冷,幽幽得看著殷柏齡,又微微笑道:“竟不是因為周某人的名聲,倒也是讓在下有些失望了。”


  殷柏齡將自己杯中仰頭一飲而盡,春生本想再給他滿上,殷柏齡卻揮了揮手,對著春生和氣笑笑,示意他自己來便是。


  殷柏齡邊自顧自地斟酒,邊笑著說:“酒呢,的確是千載難逢的好酒,自然,周先生,當然也是在下慕名而來想要見上一麵的人了。”


  “玩笑罷了,”周析微笑,“殷少爺不必當真。”


  “先生是玩笑,在下可是認真的,”殷柏齡誠懇看著周析,又說,

  “周先生一張絕美容顏,裏頭卻是藏著一顆狼子野心。在下這個人呢,平日裏不務正業,就愛打聽坊間八卦,雖然遠在南蠻,但是對於您的閑聞軼事倒是沒少聽說。您說,您這樣有意思的人物,在下這會兒有幸能到汝平城一趟,怎能不來見先生一麵呢?”


  周析笑笑,餘光有意無意往殷柏齡身後暗處的一桌掃去。


  殷柏齡剛好瞧見周析的眼神,卻馬上又作沒看見。


  外頭吹過一陣風,將從屋簷下落的雪花吹進不少。


  恰好便有一些,掛在了周析垂在肩前的發絲上。


  周析正要伸手拂去,殷柏齡卻忽然探前身子,伸手便輕輕將那雪掃開。


  與此同時,還把手伸到周析額角,將一縷碎發輕輕撥開。


  周析臉上笑意停了停,一把用力握住殷柏齡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


  而這時殷柏齡身後忽然便傳來一陣杯碗落地的破碎聲。


  殷柏齡這時也把手收回來,重新坐下,邊給自己杯中倒酒,邊頑劣笑道:“初次見麵,在下也不知送什麽禮好,承了這北笙,不還點什麽,在下心裏也不自在。”


  周析目光一直緊緊跟著正鐵青著臉快步下樓的梁靖。


  殷柏齡又說:“這便算是在下的見麵禮了,不用謝。”


  周析這時才回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殷少爺果然好心思啊。”


  殷柏齡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荷包,送到周析麵前,一本正經地說:“這是方才六殿下掉下的,周先生快去給人家還了吧。”


  周析瞧了眼那小荷包,卻又煞有介事地抬頭微笑凝視著殷柏齡。


  段柏齡這時卻急了:“您倒是追啊?在下都幫您到這份兒上了,你還不趕緊去哄嗎?”


  “看來殷少爺對著情情愛愛的事情,也不是很明了啊,”周析一記邪笑,“這時哄,哄不好的,還不如先看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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