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晉江48
梁靖回了長春府這兩日裏就沒有安生過。
因到年關,家家戶戶都在預備過年,梁蕙等人得知梁靖無事後,也有得了李府上的消息,便也沒有再說什麽。
梁蕙一直留在宮中,王憶和一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照管府上過年的事宜,本也焦頭爛額,知道梁靖無事出來,也再顧不上他。
李師彥在府上雖也忙碌,但聽說梁靖出來後,她本也想著給她小青哥哥捎點什麽年貨,但都被李若愚攔下。
李若愚斥道:“他堂堂一皇子,你還怕他餓死不成?”
李若愚麵對著李師彥是嚴厲責備,隻是他轉身後,也偷偷讓八月十五二人去給梁靖添置點年貨裝飾,不要落得長春府上一片冷清。
但長春府裏的這位,這兩日一直在書房中托腮沉思。
秋書還以為梁靖要不為年夜不得與親朋相聚而憂愁,要不為正事煩惱,入夜伴在其側,見其愁眉不展,本還無由徒添了一道不可為主分憂的自責難過。
可是梁靖今日一早,卻忽然問秋書:“倘若你想見一個人,你會怎麽做?”
秋書怔了怔,撓了撓頭,說:“要按旁人,直接去見唄.……但要是按著殿下您平時習慣……大概會讓八月大哥或者十五大哥,直接去把人綁了拖過來……”
梁靖皺了皺眉,認真地思考了許久,搖了搖頭,說:“這樣不太好。”
秋書吸了吸鼻子,總覺著自己家殿下從正徹司裏出來之後,哪裏不太對勁。
直到今晚,梁靖忽然又將八月十五叫來,讓他們二人,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將千秋府裏頭那位誆過來。
但千萬不能說是他要找他。
也千萬不能綁了過來。
畢竟打不過,平白丟了長春府的顏麵。
自然,露餡兒了也不行。
倘若一炷香不見人,就讓八月十五自己拿個筐把自己框起來。
十五一出長春府門,就跑了。
隻剩下八月哭喪著臉,來到千秋府。
隻是他們二人一離開,梁靖卻讓秋書去把府上的酒都拿過來。
遣走了秋書後,他一個人坐在正廳火爐邊上,一口氣喝了兩埕濁酒。
周析推門而入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有些坐不穩。
屋裏燒著火,暖意十足,周析進來的時候反倒是捎帶了一陣寒風入內。
周析讓春生和秋書都自己去歇著後,關上門,邊解開絨裘,邊往梁靖身邊走去。
梁靖坐在矮桌後,一直手搭在豎著的膝蓋上,手裏還攥著一壇酒,自周析進屋後,梁靖一直定定地看著他。
梁靖悶哼一聲,嗤笑了聲,懶懶地問道:“八月怎麽把你誆來的?”
周析麵不改色:“說長春府著火了。”
“你信了?”梁靖略顯意外。
周析點點頭:“信了。”
“有病,”梁靖輕輕搖了搖頭,卻帶著整個人晃了晃,“你這個人就是有病!”
周析走到梁靖身邊坐下,揚開廣袖,將手搭在梁靖肩上,將他往自己身上帶近,又把酒埕從他手裏摘下來,溫聲說:“對,我的確是有病。”
梁靖靠在周析懷中,自嘲地笑了笑,手搭拉下來垂在周析衣擺上,拽了拽,才問:“萬瘸子那批貨,真的是你做的?”
周析垂頭看了看梁靖,見梁靖眼皮已經耷下來,他便將梁靖的手翻過來,掌心向上,在他掌上寫下:“是。”
梁靖沒有立刻回答,少頃後,他才緩緩合上手掌,沉聲問:“為什麽?”
周析又寫:“各為其主。”
梁靖咽了咽口水,才悶悶說:“你能不能把這批貨還給我……淩沛……淩沛……淩沛從小跟著我,他.……他跟別人不一樣.……他不能有事.……”
周析一直垂頭看著梁靖,皺了皺眉,又寫下:“為什麽不把他調回來?”
梁靖苦笑著搖了搖頭,又說:“周析.……你真的不明白嗎.……如果那些南蠻子真的打進來,覃國就完了……”
梁靖忽然撐著坐直了身子,麵朝周析,雙眼甚至都不能睜開,卻一字一句地說:“周析.……你千萬.……千萬要記著.……就算以後是你贏了,梁堯那敗家子做了覃王,你也記得要跟他說,覃國南邊淮江防線,一定一定.……要強鎮.……遠水救不了近火的,倘若梁裕真的跟南邊勾結,覃國就完了.……你聽見我的話沒有……”
梁靖說出這番話時,周析一直不敢看他。
他目光一直垂在梁靖雙手上,沒有說話,直到梁靖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他才將梁靖的手輕輕握住,喉結動了動,抬頭皺眉凝視著梁靖許久,才點點頭。
可他去是始終沒有說話。
點頭之後,便將梁靖摟到自己懷裏,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掃了掃。
周析又稍微卷起梁靖衣袖,看了看上麵被手銬留下的血痕,又寫下道:“手還疼不疼?”
梁靖又嗤笑著搖搖頭,臉往周析肩前又蹭了蹭,喃喃道:“疼不疼?你跳下去的時候,怎麽也不知道來問問我疼不疼?”
周析一聽,愣了半晌,心頭無故一暖,忍不住提了提嘴角,低頭寵溺地看著懷中梁靖,手又在他肩上撫了撫。
梁靖臉上越上紅暈,雙眼也早已合上,又說:“你不用寫,我就靠著這麽近,我能聽見……”
周析溫柔地笑笑,輕輕搖了搖頭,低了低頭,又問:“怎麽自己一個人先喝這麽多酒了?”
周析說著,伸手便要給自己倒上一杯。
梁靖卻忽然一手便將周析的手往旁邊打去,周析沒有抓穩,那酒埕便摔到了地上。
梁靖用力推開周析,眯著雙眼麵對著他,怒聲斥道:“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踹了!?明知道自己腰不好,還喝這麽多酒!?”
周析頓時怔住。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看著梁靖許久,哭笑不得地扭頭望了門處一眼,才重新看向梁靖,耐著性子問:“是誰告訴你……我腰不好的?”
“你別管小爺我怎麽知道的!”梁靖雙眼仍是半合不開,“小爺我就是知道,你這瘋子,從來不把自己身子當回事兒,一天到晚.……”
誰知梁靖話沒說完,周析忽然一手攔抱在在梁靖腰後,然後頓時靠上前,緊接著將梁靖往地板上一放,他整個人壓在梁靖身上。
他垂頭看著梁靖,興味盎然地笑著問:“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腰好不好?”
梁靖忽然閉嘴。
將頭扭向一邊,不看周析。
周析卻伸出另一隻手,將梁靖的臉掰回來,正對著自己:“怎麽?方才不還罵得挺爽快的嗎?這會兒怎麽看都不敢看我了?”
怎料周析話音剛落,梁靖眼睛都沒睜開,忽然一手勾在周析後腦,將他往自己麵前一摁。
不湊不巧,周析便親到了梁靖唇上。
隻是梁靖不過就是這麽一勾一帶一親,接下來便再無旁的動作了。
甚至勾在周析腦後的手,也跟著心虛地鬆了鬆。
周析稍微抬了抬起頭,看著梁靖正想要轉過臉,周析忽然笑著說:“來,我教你。”
他一說完,立刻又親在梁靖唇上。
隻是這一次,他再也沒有離開,梁靖雙手緩緩放到周析背後,周析從小心翼翼地貼著梁靖的雙唇,再到輕輕伸舌舐在梁靖唇上,最後再探進他口中。
梁靖放在周析後背的手越按越緊,周析甚至能感受到梁靖每一手指指腹按壓的力度。
還有梁靖身體的變化。
還有他自己身體的變化。
周析感覺整個人越發滾燙,他恨不得能將自己身上衣物全部撕掉,他從梁靖唇上緩緩移到他耳際,再順著移到他脖子上。
梁靖忍不住哼了聲,手開始放到周析腰帶上要解開。
周析卻緩緩停了下來。
“小兔崽子,”他笑了笑,側頭看著梁靖,在他耳邊低聲說,“想要嗎?”
梁靖的手鬆了下來。
又別過頭,沒有說話。
“我幫你?”周析狡黠笑笑,手順著梁靖身前一直往下探。
可是他剛碰到梁靖腰帶處,梁靖卻忽然抓住周析的手。
周析沒有再堅持,隻是溫膩地笑了笑,便手收回後。
他撥開落在梁靖的碎發,看著他染紅的臉頰,溫聲細語道:“你是醉了,我不會碰你.……我怕你醒了後悔……等你以後清清醒醒的,我一定要了你……”
周析說著,把頭靠在梁靖脖子邊上,梁靖也緩緩將手重新放到周析背上,一直抱著沒有放鬆。
周析嘴角提了提,本想坐起,可是梁靖卻一直死死地抱住他。
梁靖鼻音很濃,低聲喃喃:“別走.……”
周析笑了笑,溫聲道:“不走,先讓我起來。”
梁靖又喃喃:“我,不。”
周析哭笑不得:“乖,聽話。”
梁靖鬆了鬆手,周析才在梁靖身旁躺下。
隻是他躺下的瞬間,後腰的刺痛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但他卻又馬上將梁靖摟到自己懷中。
周析又從旁將自己的絨裘順來,蓋在梁靖身上。
梁靖這時才又沉聲說:“周析.……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真的分不清,什麽時候是在夢裏,什麽時候是醒著……”
周析看著梁頂,沒有說話。
“可是我不敢清醒的時候見你,我怕我陷進去了.……我不敢清醒的時候喜歡你……我怕我喜歡你,會把他們都害死了.……”
周析麵無表情,他顫顫歎了一口氣,輕聲道:“本來就不應該讓你一個人……扛下這些所有的。”
“我可以……我可以醉著的時候喜歡你,也可以在夢裏喜歡你……夢裏,醉著,我可以是梁子譽.……但是我清醒的時候,我隻能是覃國六皇子,隻能是中府少帥梁靖,或者是他們口中的小青……我兄長死了.……我沒有辦法.……”
周析喉結又動了動,他小聲又說:“子譽,你信我.……”
梁靖又往周析懷中蹭了蹭,繼續含糊不清地說:“我也想過離開,和你一起,遠走高飛,什麽都不管了.……我他娘死了都想.……但是……”
“但是人不能忘本……人活著,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
“我從來沒想過.……兄長在的時候,我就想著,這輩子就當個紈絝.……不給他添麻煩……當什麽覃王.……我真的從來沒想過……但是現在兄長走了……我沒有辦法.……兄長一脈,昭安,鴻策,淄亭……我都要保住他們.……”
周析緩緩合上眼,顫抖地又長歎一口氣:“我知道……我都知道……”
“人不能忘本……”周析停了停,才又說,“這就是.……我為什麽,必須幫梁堯.……”
梁靖攥著周析的腰帶,忽然自嘲笑了笑,又說:“再跟你說個事兒,連祝青龍兩兄妹,還有李若愚他們都不知道。”
“嗯,”周析垂頭看了看他,“你說。”
梁靖的拇指在周析腰帶上劃著:“我曾經,一直一直,有很想一個人……”
他頓了頓,又繼續:“可是遇到你之後,我再沒有想過他……我想的.……就都是你了.……”
連周析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鼻子很酸,很酸。
梁靖說完這句話,兩行熱淚忍不住從他眼角順著流了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才說:“子譽.……”
梁靖微微抬了抬頭,卻還是閉著眼:“嗯?”
就像他小時候,在江郊的那晚,在周析懷中,明明困到睜不開眼,周析說話的時候,他卻還是要抬頭耷拉著眼皮望著周析。
“我們以後在外見麵…”
“你,還是覃國六殿下,梁靖…”
“我還是太子幕府門客,周析……”
“無論最後誰輸誰贏,我們為自己立場,去走自己的路,生死有命,我們隻能盡人事,而聽天命……”
周析定了定神,“我答應你,我絕不傷害你,還有鍾平侯一脈.……”
“但是,你我私下見麵……”
“能不能隻談風月,不問立場.……”
“你隻是梁子譽,”
“我隻是周賢卿。”
“好……”
周析將梁靖再往自己懷裏抱緊,在他額間輕輕親了一下:“睡吧.……你醒來,過了年,我再走.……”
“新春快樂。”
“新春快樂。”
願你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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