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臨死前的告白

  第115章 臨死前的告白

  唐雨不清楚酆都鬼城這些人該是什麼樣的存在，但畢竟都不是普通人。


  他沒想到鬼王選擇接見他們的方式就如同古代宮廷設宴一般，在鬼王宮之中彎彎扭扭繞了半天以後，鬼王宮的主殿才浮現在他們眼前。


  唐雨和三更跟著領路人進入其中，只見殿內富麗堂皇入眼處全是金色，頗有些昏庸帝王奢侈無度的意思。


  然而殿內除了他們之外，只有三人。


  唐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上方的鬼王，他是張恆之，是黑無常，也是鬼王。


  雖然很早之前唐雨就聽三更說過黑無常是鬼王的十分之一元神化身，但這麼直觀看上去，兩人除了相貌卻無半點相似之處。


  畢竟在此之前，唐雨從未見過黑無常笑。


  另外兩人自然是陰違和樂逍遙了，他們之前都見過面，所以也不算陌生。


  唐雨看著樂逍遙那張臉，就想到他推著三輪車朝自己要錢的樣子。


  樂逍遙倒是一臉輕鬆，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三更的出現代表的是地府，所以酆都鬼城派出高層來迎接是正常的。


  「小閻王請落座。」


  鬼王一開口，嗓音如黑無常一般溫潤清澈。


  他看上去便是個風雅的人，一身黑色長衫交疊有序十分工整。


  唐雨跟著三更坐在了陰違和樂逍遙的對面，值得一提的是，宴席應該是唐朝風格，但桌上的菜品倒是現代風。


  「我怕小閻王吃不慣，特意叫來了現代的廚子。畢竟小閻王還是肉體凡胎，需要吃飯的。」


  鬼王面色溫和，對於三更的態度十分有禮。


  陰違和樂逍遙就坐在對面，始終未曾開口說話。


  唐雨心裡緊張，害怕一瞬間旁邊就出現幾十個鬼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三更也未回應鬼王的話，只是視線在他身上打量著，不知在尋找些什麼。


  唐雨很快就理解了三更的意思，因為唐雨和三更一起看到了鬼王腰間的一塊漆黑令牌。


  不用多說，那就是鬼王令牌了，也是他們此行來酆都鬼城的根本原因。


  「不知小閻王此番到訪，是何原因呢？」


  沒有歌舞奏樂節目助興，偌大的宮殿中央只有區區幾人，而且還是一人一桌，未免顯得有些冷清。


  「我於人間中計，被困修羅封印之中。我懷疑是你們酆都鬼城所為，說得更清楚些，就是這位陰違鬼使的手筆。」


  唐雨沒想到三更上來就直接明牌，一時之間甚至沒反應過來。


  他當然沒有說話的資格和權利，至少根本沒人在乎他，這一點唐雨早就知道，他也樂得靜觀其變。


  「陰違，可有此事？」


  鬼王將視線轉向陰違，陰違的臉上很快就浮現出了無辜神情。


  「自然不可能是我，我終日在酆都鬼城之中，哪有空去人間閑逛。」


  「這種事，誰又知道呢。」


  一旁的樂逍遙有意無意開口補刀，抱持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


  「小閻王可有證據？」


  鬼王臉上帶笑，再次對著三更問道。


  他是個極其斯文的男人，甚至如果拋開他的鬼王身份不談，唐雨覺得他更像是一位古代讀書人。


  「我雖然沒證據，但此事是由酆都鬼城靈使之一的陽奉告訴我的，應該不假。」


  三更一開口，鬼王的笑意便更濃烈了。


  「眾人皆知陽奉陰違從來都是不和的，保不準是他故意將禍水引到陰違的身上，小閻王既然平安無事，大可不必追究了。」


  鬼王選擇了護短，讓唐雨懷疑他甚至有可能早就知道了陰違設下修羅封印要害三更的事情。


  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唐雨都懂，三更自然也懂。


  鬼王態度一直謙恭溫和，所以三更想要找茬都難。


  他們已經沒什麼借口能繼續留在這裡了，吃完這頓飯，或許就會被送出酆都鬼城了。


  而這，是唐雨心中設想的最好結果了，如果陰違不會突然對他們下手的話。


  至於鬼王令牌，不用想，從現在的狀況來看，只有強取一個辦法，但對於唐雨來說無異於痴人說夢，所以他立刻放棄了這個念頭。


  一向好吃的三更這一次沒有動筷子。


  而她也用這種方式，表達了自己對鬼王口中話語的不滿。


  「說起來，陽奉倒是有段時間沒回來了，我都好久沒見過他了。」


  鬼王提到陽奉，臉上的表情甚是懷念。


  「畢竟我們酆都鬼城不比地府，只有三個鬼使，那傢伙又要待在凡間辦事，平日里見上一面也確實有些困難。」


  鬼王自顧自嘮叨著，讓唐雨覺得有些無語。


  現在的話題明明應該圍繞著他和三更險些遭遇毒手的事情進行理論，這傢伙在這裡各種轉移話題幹什麼呢……


  「這個活人，是小閻王的靈使嗎。」


  鬼王將話鋒一轉，直指坐在三更身旁的唐雨。


  「是我在人間的專屬靈使。」


  「好啊，看上去品貌端正，等以後死掉了，還能來酆都鬼城，我為你尋個差事。」


  「唐雨死了也會去地府，不勞鬼王費心了。而且許多年來，酆都鬼城伸手未免太長了，地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不想引起無謂爭端，但我建議這種行為應當有所收斂了。」


  三更的語氣清冷，面無表情。


  此時此刻她的身體甚至連一點兒靈力都沒有，但儘管如此，她周身散發而出的強大氣息還是讓鬼王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三更只不過是個普通小丫頭，隨隨便便就能打發走的那種，尤其是在聽說地府已經群龍無首的情況下，更加對三更不屑一顧。


  但他沒想到三更會這麼不給他面子，好在在場人數並不多，只有另外兩個鬼使在一旁看熱鬧，否則的話他鬼王就真的下不來台了。


  「小閻王好大的魄力。」


  鬼王口中念叨了一句，同時視線看向了一旁靜觀其變的陰違與樂逍遙。


  他們始終沒怎麼說話，就像是在看熱鬧一樣。


  樂逍遙倒是無所謂，畢竟他總是一副隨隨便便的死樣子，但陰違也不開口，就讓鬼王這場獨角戲唱不下去了。


  陰違不開口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不確定三更是否真的毫無靈力，甚至毫無保命手段。畢竟他先前已經以修羅封印試探過三更一次了，無論是否是被陽奉搭救，她終究還是平安無恙。


  陽奉自然不會對陰違說實話，所以對於這一點，陰違還是拿不準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一會兒怎麼趁著夜深人靜幹掉對面的兩人，在三更還未發出求救信號之前，就讓三更消失在酆都鬼城裡。


  只有這樣，酆都鬼城才能跟地府真正意義上產生摩擦，這才是陰違想要的。


  這個地方沒有時鐘，但唐雨心中清楚，還沒到半夜十二點鐘。 只有半夜十二點的時候三更才能與地府產生聯繫，也就是說現在他們正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中。


  鬼王甚至可以隨時下令將他們殺了滅口。


  之前唐雨和三更的假設前提一直是酆都鬼城不敢動他們，因為動了他們地府就要來找麻煩，一定會拼個魚死網破。


  但唐雨沒想過，這種後果如果正是對方想要的呢……


  「我們這就離開了。」


  三更撂下一句話，便起身準備離開，唐雨立刻緊跟其後。


  「陰違，你去送小閻王出城吧。」


  「是。」


  唐雨聽到身後兩人的對話，脊背一涼。


  樂逍遙坐在座位上眯著眼睛，臉上帶著玩味笑容。


  唐雨清楚，他們的劫難要來了。


  陰違在前領路，手中提著燈籠。


  鬼王宮中錯綜複雜，引路這種事本應該是尋常鬼兵負責的。


  從鬼王讓陰違做這件事的那一刻起，唐雨就有些了解鬼王的態度了。


  他默許了陰違做一些事的意願，本人依舊可以打著不知情的幌子試圖蒙蔽他人。


  他讓陰違帶路，無疑是已經準備與地府產生摩擦了。


  夜風習習，燭火在燈籠中如鬼魅般跳動搖曳。


  他們一直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到鬼王宮出口。


  唐雨始終握緊了三更的手，畢竟這是他們自從進入酆都鬼城以後最緊張的時刻。


  直到陰違的腳步停下不動，卻半晌不說話的時候，唐雨走到前方，發現不知何時陰違已經變成了一個稻草人。


  狹長的甬道中，風聲過後，只剩下一個稻草人手持燈籠照亮周圍的路。


  黑暗裡，前方人影閃動。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唐雨輕聲對著三更說道，原本想拽著三更朝後方拔腿就跑，但後路也已經被堵死了。


  兩隊鬼兵前後夾擊，將唐雨和三更堵死在了這處甬道里。


  中間燈籠里微弱的燭光彷彿就是他們最後生存的希望。


  「那個陰違還真是個偽君子啊，又不敢親自動手，繞了一大圈子，最後還是想要我們的命。」


  此時的唐雨在知道逃不過以後，方才的緊張全部煙消雲散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期待考試成績出來之前以及考試成績出來之後的對比。


  有些事情，你根本無力回天。


  「唐雨，你不害怕死掉了么。」


  看著身旁的唐雨一臉輕鬆，三更忍不住開口重複問了這個她不知道問過多少次了的問題。


  「我在這裡也見到年輕時的父母了，心愿已了。如果我們一起死掉的話，我也不用擔心我死了沒人在凡間繼續照顧三更，這樣也挺好的。」


  身穿盔甲戴著面具的鬼兵前後緩步朝著兩人走來。


  「三更，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


  「什麼話。」


  唐雨轉過頭，看向身旁動人的少女。


  她的容顏精緻姣好，總讓唐雨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唐雨都在按捺克制心中情感。


  但這一次，在臨死之前，唐雨不準備再將這份情思埋藏在心底了。


  「三更，我喜歡你。」


  唐雨看著身旁的三更，嘴角帶著溫暖笑容。


  三更抬頭眨著眼看著唐雨，一向冰冷的面龐似也因為唐雨這句話而有所動容。


  「唐雨，你知道我不懂這些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三更同意做我女朋友，想跟我結婚這些事完全是為了我著想，甚至跟我分手也是為我著想。有很多時候，我猜不透三更的心思，我也不想去猜三更在想什麼。我只知道，對我來說，在接連失去雙親后暗無天日的獨居生活里，我原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直到三更出現，三更對我來說就像是一束光，因為有三更，我原本平淡的生活才能稍微顯得波瀾壯闊。我知道，我有很多缺點，看似溫和其實很暴躁，容易生氣容易發火，容易將自己囚禁在固有思維狀態里。但我知道，無論我處於哪種狀態里，我都喜歡三更，就像三更喜歡鍋包肉一樣的那種喜歡，獨一無二。」


  燈籠燭火的映照中，鬼兵手中長兵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唐雨知道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只是有很多話他現在不說出口，以後就來不及了。


  在說完這些以後，兵器寒光已經閃爍在他臉旁。


  據說人死之前會在腦海里走馬燈一般回憶一次人生過往。


  在他這並不算漫長的二十三年時光里，值得留下懷念的畫面並不多。


  拋開常氏兄妹、已故的父親以及秦阿姨，剩下的畫面中每一張都是與三更的甜蜜過往。


  他開始覺得他在小說中寫得劇情甜度根本不及他與三更相處經歷的十分之一。


  死在酆都鬼城便沒有來生了。


  死前能跟心愛的閻王少女告白，真是太好了。


  這一次，唐雨在生死危機的關頭沒有閉上眼睛。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耳畔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唐雨只想到了一句古詩，那就是鐵騎突出刀槍鳴。


  「喂喂喂，都到了這種危急時刻了，談戀愛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啊！」


  一道白光劃破黑夜，傲然出現在兩人身旁。


  「地府靈使白無常前來覲見！」


  少女銀鈴般的嗓音響徹整個甬道。


  兩旁準備圍攻的鬼兵看到並不在計劃中的這一幕，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原地按兵不動。


  鬼王宮門口的陰兵早已不知去向，只有樂逍遙一個人坐在門口的石頭台階上發獃。


  「就那一個小姑娘，說是白無常，和送死有什麼區別啊。哎，還挺讓人放心不下的。」


  樂逍遙這麼念叨著的時候，忽然驚覺天邊烏雲已然緩緩消散，一輪圓月映入眼帘。


  「要是連個小妮子都搞不定，以後可就有機會嘲諷那個陰間人嘍。」


  樂逍遙望著天邊一輪圓月，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