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該相見也不必相見
第128章 不該相見也不必相見
唐雨望向雨中，他能看到零星走在路邊的行人。
但這些行人卻與常人不同，他們一個個面容獃滯，行動遲緩，低著頭，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是剛剛死去不久的人才會出現的反應，短暫喪失思考能力。」
三更在一旁對著唐雨解釋道。
通俗點講，這些人就是所謂的孤魂野鬼。
「黑白無常沒來帶他們回地府嗎……」
「我也不知道，但小白做出什麼事都讓人覺得不奇怪，黑無常是個嚴謹認真的人，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專屬工作疏忽到這種程度。」
「三更你的意思是……」
「恐怕地府出了什麼事情，黑白無常都被困住不得脫身了。」
「……」
唐雨不清楚地府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他心中隱隱也覺得和姻緣神有幾分關係。
敢威脅地府的神仙，肯定也不是尋常角色。
「這樣下去的話人間的魂靈會越來越多，黑白無常應該是抽不出那麼多分身來處理這些事務了。現在他們只是普通魂靈，沒什麼思考能力，但等他們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已經脫離這個世界本身的時候，他們的情緒會不會起伏都是未知數。」
「所以三更是想說……他們也許都會變成惡靈嗎……」
「嗯。」
三更的表情冷峻，看著那些魂靈的時候，她輕輕咬著嘴唇，半晌都沒再開口說話。
她雖然身為地府未來閻王，但現在沒有任何靈力，什麼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本該由地府來處理的事務變得瑣碎嘈雜，甚至未來還會造成無法想象的損害。
「至少他們現在不是沒什麼問題嗎？托三更的福，我看到了自己並不想看到的東西……好了好了，別想太多，我們還是一起去吃新款鍋包肉吧，走吧走吧……」
唐雨表情輕鬆，拽著三更的胳膊就往前走去。
即使臉上雲淡風輕，但唐雨心中也知道這種讓人間正常秩序受到影響的事情有多可怕。
他又不是救世主，這些事情自然跟他沒什麼關係。
可他很擔心三更的心情會受到影響，畢竟三更本身就是地府中人。
也不知道地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希望黑白無常早點現身跟三更說明情況，免得她心裡擔心……
唐雨心中如此想著，並且努力地將事情往樂觀一面去聯想。
但現實往往不容樂觀。
地府那邊，牛頭馬面到了閻王殿外面以後，才發現姻緣神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帶了很多地仙，其中包括山神土地花仙鳥仙。雖說這些地仙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在天宮神榜甚至查詢不到名字，但他們絕非烏合之眾。
正所謂螞蚱再小也是肉，地仙再小也是仙。
這些地仙又怎會不知道他們是要公然跟地府為敵，但姻緣神事先跟他們說好只不過是來撐場面而已，幾乎不用真的動手，所以這些人為了結識姻緣神，紛紛欣然前往。
畢竟對於這些地仙來講，一朝飛黃騰達從竹仙成為神榜在榜神仙的姻緣神，在他們心中無異於橫店群眾演員心中的王寶強。
直到他們看到身材高大的牛頭馬面從閻王殿外走出來，這一刻，這些地仙面面相覷，心裡已經開始隱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牛頭馬面原本是地府鬼差，後來升為鬼使，負責掌管十八層地獄里的怨魂惡鬼。
從地位上來講，牛頭馬面是比他們這些地仙身份高許多的，這一點從在人間常人口中的流傳度就能看的出來。
而另一個深層原因，就是牛頭馬面從不往人間，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今朝他們能從閻王殿里走出來見姻緣神，已經說明情況不妙了。
「牛哥，我倆上次到閻王殿外透氣還是什麼時候，你還記得嗎？」
馬面對著一旁的牛頭感慨說道，牛頭只是擺了擺手，鼻腔哼了一聲，回著不記得了。
「不管上次我們是什麼時候出來的，但這次總算能鬆鬆筋骨了。」
牛頭看著面前站在山坡上的姻緣神，語氣變得冷冽許多。
這些地仙都是第一次見到牛頭馬面，而且坊間傳聞牛頭馬面從前可是妖怪，還是那種各自統領一方妖界的妖怪。
要知道，大部分能統領一方妖界的妖怪首領都是什麼珍稀品種妖怪，以血脈自傲。像牛頭馬面這種大型牲口家畜能夠成為妖界首領，自然是有原因的。
現在他們是地府靈使，這些地仙要是跟牛頭馬面動手，自然等於與地府為敵。
而且他們還要想的另一件事就是，他們動手的話，能不能打得過牛頭馬面兩兄弟。
「沒想到來迎接我的人竟是你們二位，我可真是覺得榮幸呢。」
姻緣神從山坡上那塊巨石上走下來，看著牛頭馬面的時候，態度倒是十分溫和謙恭。
「少說廢話，跟我們回地府，我們帶你去參觀一下十八層地獄。」
「我來這裡是有原因的，你們二位若是不知的話，可以聽我慢慢解釋。」
「還解釋個屁，等我哥倆給你抓回地府送去黃泉路奈何橋，你自己跟婆婆解釋去吧！」
牛頭是暴脾氣，話音剛落，周身已經覆蓋上一層淡黃靈氣。他目光堅韌銳利，握緊雙拳的時候，原本人型的拳頭緩緩化作了牛蹄。
牛頭蹲下身子，用掌中牛蹄在地面上重重一跺。
一時間，整座山都開始顫動起來。
而最讓那些圍觀地仙感到絕望的是，僅僅是牛頭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他們已經開始覺得心神震顫。
牛頭是妖神，在將自身特殊靈力灌注於牛蹄之中時，已經在無形之中給予了這些地仙吃瓜群眾靈魂衝擊。
姻緣神皺著眉頭，面色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來閻王殿並不是為了動手打架，他只是想來讓閻王殿行個方便。
儘管只是一件牽錯紅線的小事，就算他當做無事發生也不會有人怪罪於他。
可是自從他辜負了阿茶換取神位以後，他就跟自己說過，再也不能做對不起良心的事情了。
他確實欠阿茶一句道歉，尤其是聽說了地府之中奈何橋邊的孟婆就是阿茶的時候，他心中是有愧疚的。
他已經對不起阿茶了，不能再對不起任何人了，儘管這種想法道貌岸然，但事實就是如此。
姻緣神將手掌插進口袋，裡面有一根紅線，另一頭連接的是天上姻緣宮之中的姻緣轉輪。
這是他的法器姻緣線，他知道牛頭馬面這次並不想跟他多說什麼，但他也確實不想就這樣被抓回地府。
他只是想圓一個魂靈的心愿，為自己的過失做些許彌補，並未想要將事情鬧得這麼大。
他不想被抓回地府，一來是知道如果自己被抓回地府，天宮查不到自己的下落，早晚都會知道自己被地府擄走了。
平白無故囚禁天宮神仙，對於天庭是不可容忍的，甚至天帝極有可能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找地府要說法。
到那時一場大戰避免不了，生靈塗炭對誰都不是好事。
另一方面，他根本不敢見到阿茶。
牛頭的身後出現了巨大的金光神像，那是一隻頭威風凜凜的黃牛。 牛頭稍微催動體內靈氣，身後的巨大神像應聲而動，在低鳴之後憤怒地沖向了姻緣神。
姻緣神下意識牽動口袋內紅線，縷縷紅線自口袋內飛出，很快便在面前交織重疊成了一面紅線護盾。
黃牛神像衝擊在紅線護盾上，然後紅線護盾便支離破碎了。
與此同時，姻緣神身形倒退，看上去十分狼狽。
圍觀應勢的打醬油地仙們眼看情況不妙，剛要出手應援，旁邊已經傳來了一道低沉的聲音。
「你們該不會覺得我馬面就比我牛頭大哥差到哪裡去了吧，我看你們今天誰敢動一下，別說地仙，以後讓你們連妖怪都做不了。」
馬面抱著肩膀站在一旁，那些地仙們瞬間不敢動彈了。
姻緣神好歹是神界在榜神仙，他們根本沒想過姻緣神甚至會在牛頭的攻勢下節節落敗。
準確的說，是沒有人知道地府那些恐怖的存在究竟有何等實力，畢竟能與他們接觸的大多數都是死人。
牛頭的實力很穩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在姻緣神之上。
牛頭馬面用事實證明，連接愛情的紅線對牛馬無效。
姻緣神還想就此遁走，卻被牛頭早就在外面設下了結界。
「這裡可是閻王殿外，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地府要不要面子的？」
牛頭一步步走近姻緣神，然後從腰間拿出一根繩子。
他心念一動，這根捆仙繩便牢牢的將姻緣神的身體束縛再難逃脫。
「大聖給的東西就是好用。」
牛頭感嘆了一句，然後拽著被五花大綁的姻緣神往閻王殿走去。
「早就是斗戰勝佛了，大哥你忘了？」
「斗戰勝佛哪有齊天大聖好聽，什麼叫捍衛妖界榮光。」
「大哥，我們現在不是妖怪了……」
「說的也是。」
牛頭馬面一唱一和回了閻王殿，將身後那群吃瓜地仙丟在了冷風中。
這些地仙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這與他們來時的目的完全不一樣，他們只是來助威的。
誰能想到地府真敢抓神仙啊！
「現在怎麼辦啊，土地公……」
身材高大健壯外表蠻橫但其實內心慫的要死的山神對著身材矮小的土地公問道。
他們今天來這裡，都是土地公號召來的。
而土地公此時也是一臉懵的狀態，他一個土地，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大場面。
土地公只是拄著拐杖默默看了湛藍的天空一眼，半晌后才輕聲出言。
「事情看來要鬧大了……」
而此時此刻，閻王殿內，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九殿閻羅加上判官都在看著面前的渣男姻緣神。
白無常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孩，所以她直接上去就給了姻緣神一巴掌，也不管對方年長自己多少。
「這是人間女孩對待渣男的處理方式，我是替阿茶打的你，知道嗎？」
「要真是阿茶打我就能了卻與我的恩怨，那我挨打也值得了。」
姻緣神倒是一臉的無所謂，即使面前的人都用仇視的目光看著自己，甚至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他也並不害怕。
應該說，從他偷偷記下阿茶的茶湯配方併到天庭進獻給王母品嘗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是他了。
即使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天宮神位，還獲得了執掌人間姻緣的要職，但姻緣神卻覺得十分空虛。
他偶爾會想念阿茶，但卻不敢再去想。
判官看著面前姻緣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知道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打算。
為魂靈圓心愿是真，與阿茶做個了斷也是真。
「牛頭馬面，把他送到奈何橋去吧。」
判官輕聲說了一句，在場眾人都知道判官話語中的潛在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張處於末位沒人坐的椅子上。
那個總是說著無趣的老太婆，他們已經幫她找到負心郎了。
「小白，我們已經回地府很久了，你在人間放分身了么。」
黑無常對著義憤填膺始終不平的白無常輕聲說道。
「沒，我忘記了……」
「我們該去人間做事了。」
「可是我還想知道後續呢！我還想看到婆婆手刃渣男！」
「再不去做事，以後或許就沒機會了。」
黑無常說完這句，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判官。
在場的人里，判官和黑無常是最為睿智的角色。
判官朝著黑無常點了點頭，雙眼之中帶著愧疚。
黑無常只是搖了搖頭，然後起身拽著白無常奔赴人間了引領亡魂了。
他們在人間，能放的分身便多。本體不在人間，放的分身就少。像白無常這種乾脆忘記放分身，其實是很嚴重的事情。
好在有一向嚴肅認真勤勤懇懇的黑無常在旁邊，白無常才能划水這麼久還坐在靈使的位子上沒有被替換掉。
牛頭馬面把姻緣神帶到了奈何橋邊，遠遠望著正在給魂靈盛湯的孟婆。
姻緣神看著已經頭髮花白面容蒼老身材佝僂滿是皺紋的孟婆，忽然就有些望而卻步。
這不是他的阿茶，他跟她沒有話可講。
「過去吧，是死是活都由婆婆做主了。」
牛頭從後面一推姻緣神，在捆仙繩的靈力催動下，姻緣神直接出現在了孟婆的面前。
孟婆抬頭，看向與自己同樣蒼老的男人，什麼話都沒說。
她表情凝重，將湯勺丟在了湯桶內。
這一刻，彷彿地府從沒有過月亮出現，一切偶然的美好都只是孟婆無聊的想象。
而那些想象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