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怎捨得與閻王殉情
第147章 怎捨得與閻王殉情
「只可惜沈城就這樣,沒什麼出名的旅行景點,要是有什麼出名的風景區,我還能帶三更去看看。」
從青年公園站的地鐵出口走出來以後,便能看到馬路邊的小路被成片的推廣展示牌隔開。
那後面就是青年公園。
上了年紀的老人們正往返其中,唐雨和三更隨著人潮進入了青年公園。
在唐雨的印象里,這是他第一次帶三更來公園這種地方。
不同於中原街的各種吃喝玩樂場所,公園這種對外開放的室外環境,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呼吸到新鮮空氣。
公園裡自然有大片的樹木,有與出行往返的遊客相比更為廣闊的面積。
唐雨帶著三更坐在公園裡的長椅上,前方一望無際。
三更剝著栗子,視線在公園裡環顧著。
公園是什麼地方,自然沒什麼新鮮玩意兒能讓三更提起興趣。
更何況對於這位小閻王來講,除了食物以外的東西,她大抵上都是提不起興趣的。
兩人的長椅不遠處正坐著個老人。
他腳邊有兩隻鴿子,手裡有一把小米,長椅旁邊還放著一個鴿籠。
唐雨之前也聽說過廣場上的和平鴿之類的事情,但只有兩隻,看上去到也算是別有一番滋味。
三更的視線被這兩隻鴿子吸引住了,畢竟它們在地上啄著小米,吃得不亦樂乎。
「我們家窗外的麻雀,倒是比鴿子小很多。但它們看上去都沒什麼差別,為什麼不養麻雀呢。」
唐雨想了想,開口答道:「大概是麻雀雖小,但性格嚮往自由,桀驁不馴吧。」
「那兩隻鴿子如果現在飛走的話,那個老人根本抓不住它們不是么。」
「往好的方面說這兩隻鴿子已經和他成為了朋友,可另一方面,在被養了這麼久以後,它們又能去哪呢,終究還是會因為懷念這一把小米的味道而回來的。」
三更偏頭眨眼看著唐雨,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唐雨也就安靜得等待著。
「唐雨手裡也有小米,會讓我去而復返么。」
「小米雖然沒有,但鍋包肉可是多得很啊……」
唐雨忍不住笑出聲,他看向三更的眼神中充滿溺愛。
事實上他雖然從前性格有些極端時好時壞,但自從經歷過那些生死離別的傷感事後,他便再也不會歇斯底里的發火了。
他對三更心裡是覺得有虧欠的,因為三更曾經多次承受了他負面情緒的衝擊。
當然,他可以以三更沒有感情為說辭安慰自己,畢竟三更感受不到,她就不會受到傷害。
但沒有人會願意去傷害自己喜歡的女孩,哪怕是在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
「唐雨,那兩隻鴿子。」
三更伸手指了指離她不遠的兩隻鴿子,灰白色相間的顏色,應該只是普通的家鴿。
「怎麼了,你想摸摸看么,我可以去跟那位大爺溝通一下。」
三更用一根食指抵著下頜,有所沉思。
片刻后,三更才開口出言。
「它們烤起來會好吃么。」
唐雨扁嘴無言以對,不遠處正在喂鴿子的老頭也正好聽到這句話,瞪了兩人一眼,匆忙將鴿子裝進籠子離開了。
「雖然我很了解你,但你也不用任何事都能跟吃的東西聯想到一起吧……」
唐雨覺得有些頭疼,但三更還有話要說。
「因為上次吃燒烤的時候那個烤鴿子挺好吃的。只是好吃歸好吃,就是肉太少了。」
「畢竟鴿子不可能長得像肉食雞那麼大嘛。」
唐雨和三更起身,沿著青年公園的小路一直朝里走去。
正如唐雨最初的印象一樣,雖然他只來過一次,但青年公園確實很大,大到他們根本不清楚現在的位置,只能跟著行人一起往前走去。
公園裡有一片區域是遊樂區,有一些娛樂活動供遊客參加。
入眼處是一個鐵皮亭子,那是收費口。
亭子前方是一小片人工湖,面積並不大,在唐雨的理解里,這就是個水坑啊……
岸邊停著一些橡皮船,但做工又不太相同。
遊客可以乘坐在裡面,通過操控方向盤來控制方向,下方的船槳可以撥動水流讓整個船身移動。
價格是跟隨時間上調的,最短的體驗時間是十五分鐘。
唐雨看了一眼價格,十五分鐘三十塊錢。
倒也不算特別貴,畢竟應該沒有人會在這種地方坐在這種小船里在湖面上飄整整一個小時的吧……
「要試試嗎,三更。」
「唐雨不是沒有駕照么。」
「這就是個玩具,又不需要機動車駕駛證。怎麼說呢,我覺得就跟我們在電玩城裡玩的那種賽車遊戲差不多。」
「不一樣的,那不致命,而現在唐雨有可能在短暫的幾分鐘以後就葬身湖底。」
「……」
唐雨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三遍不生氣,然後交錢領船,走下台階和三更一起進入了船中。
駕駛起來確實並不困難,只是唐雨上了船才發現自己有些被騙了。
腳下的油門處是一個助力區域,說的更明白些,這個小皮船雖然控制方向是靠方向盤,但助力卻靠人工。
原理類似於自行車……
不過唐雨很快就釋懷了,畢竟這是在水面上,不靠發動機的話,也得靠人力划槳,其實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唐雨真的可以么,要不然換我來試試。」
「你是閻王你不怕死,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唐雨嘴上說著,努力控制著方向盤調轉方向,向著更遠處行駛而去。
他開始有些慶幸自己只交了十五分鐘的錢,否則的話在這湖面上蹬一個小時他恐怕會直接累死。
就算和想象中的春日泛舟不一樣,但秋天蹬船確實也有點太離譜了……
唐雨覺得自己整個人看上去都很狼狽,如果是和別的女孩約會的話,恐怕現在人家已經準備好上岸就找借口逃之夭夭了……
「唐雨,很累么。」
「還好吧,不怎麼累……」
「我們其實可以在水面停留一會兒的,不用一直在水面上一直移動。」
「船不動起來怎麼有意思嘛,你說對吧……」
其實也不怪唐雨羸弱,他總覺得他這個船的划槳構造應該是近期沒上油,蹬起來的時候一點都不順暢,很吃力。
唐雨的額頭上很快就開始流汗了,但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不是三更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抽出一張幫他在額頭擦了擦,他還渾然不覺。
印象里,這是三更第一次為他做這樣的事。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總覺得三更變得溫柔貼心善解人意起來了。」
「我一向如此。」
三更說完,將頭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
「怎麼了,累了么。」
「沒,只是想這樣待一會兒。」
唐雨放棄了蹬船,讓小皮船停在了水面中央。
儘管這甚至都算不上一個湖,但秋風順著沒玻璃的小窗左右流通,更讓他覺得清醒。
這裡很安靜,安靜到讓唐雨覺得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三更兩個人。
但被三更依偎信任的感覺,讓唐雨覺得彌足珍貴。
十五分鐘確實有些太短了。
上岸以後再加錢吧。
雖然唐雨是這麼想的,但是他卻不是主動上岸的。 事實上,他和三更在十幾分鐘以後被「營救」上岸了。
「咱就是說,像你們這樣的年輕情侶,有什麼可想不開的啊……你說你倆萬一擱那湖中間浪漫殉情了,我這下半輩子都得有陰影,你知道不,小伙兒?」
售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頂禿成了地中海。
剛才就是這位售票員,帶著另外兩個工作人員分頭行動,從兩頭截住了唐雨的船。
唐雨是在他們的大力搖晃中醒來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在跟隨幾人返回岸邊后,他還一臉茫然。
聽了半天他才明白,售票員看他和三更的船停在湖中心的位置就不動了,而且船上的兩人半天沒有動作,實在與常理相悖。
想到什麼類似於一對小年輕情侶的愛情不被家人看好,準備找個浪漫地方雙雙殉情的電影橋段,售票員大哥直接拍了拍禿亮的腦門,顧不得賣票,叫上人開著船就去解救唐雨了。
唐雨聽了心裡第一想法就是,他就算想殉情,也絕不會死在這種船上,這種湖裡……
但大哥救人心切,甚至耽誤了生意,唐雨對此還是心懷感激的。
在解釋了一番並補了延時用船的費用后,唐雨才拽著三更灰溜溜離開。
「我也沒想到我能在那船上睡著啊……主要是當時太累了,三更又靠在我身上,我心情太放鬆了,所以就……」
唐雨本想對著三更解釋一番,但三更卻將頭偏向了另一邊。
唐雨的身體來到三更前方跟著三更的臉轉移,發現三更在努力保持不露痕迹的偷笑著。
「幹嘛,我被別人教育了,你覺得很好笑嗎,你很喜歡看我吃癟嗎?」
唐雨一臉無奈,攤手聳肩的樣子讓三更嘴角的笑容更加綳不住了。
「想笑就開懷大笑啊,笑出聲來啊,小閻王是有什麼偶像包袱嗎,這裡就我一個人。」
「我只是覺得唐雨一直低頭道歉的樣子,很有趣。」
「本來就跟我們沒關係啊,我們又不是真的想自殺,那大哥誤會了啊。再說了,誰要是有三更這樣的女朋友,就算生活再苦也會努力奮鬥堅持下去吧,怎麼捨得死呢?」
「那如果唐雨是個窮光蛋,我又整天吵著要吃鍋包肉,你負擔不起,自然就會覺得痛苦了。」
「那我就去打工啊,去餐館端盤子做服務生努力賺錢。」
「那如果這世界上的任何工作都不讓唐雨做呢,唐雨一無是處,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而我又是如此薄弱的你的累贅,到那時你會怎麼做。」
「那我就把自己的腿打折一條,然後在路邊端著碗博取同情要飯,之後用乞討得來的錢給三更買鍋包肉吃。」
「幸好我不是唐雨的女朋友,要不然唐雨真的要感受到什麼才叫做人間疾苦了。」
「愛情本就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可以讓人心甘情願丟棄時間金錢權利慾望,甚至是作為一個人原本該有的尊嚴與品格。」
三更嘴角還帶著剛才被唐雨滑稽道歉模樣逗笑而勾起的笑意,這樣的三更看起來甚至有些俏皮。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踮腳看著唐雨的雙眼,笑意盎然。
「怎麼,唐雨愛我么。」
唐雨做夢都沒想到三更會看著他問出這種問題。
他身體戰術性略微後退,但三更卻卻不依不饒步步緊逼。
「我……我之前跟三更說過了啊,關於這件事,說的很清楚。」
「唐雨指的是在酆都鬼城裡跟我說喜歡我的事情么。」
「對啊……」
「喜歡和愛又不是一回事,不然為什麼會有兩個稱呼。」
唐雨啞口無言。
他自然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但他沒想到三更會將這些細分得那麼清楚。
這傢伙不是來人間找尋世間情感的么……
三更在用一雙澄澈如水的眸子凝望著唐雨。
唐雨能把三更逗笑的時刻並不多,他雖然想要倉皇逃離,內心也因為三更的問題局促不安。
但他確實有很多話想要跟三更說。
有很多他從前不好意思說,以後來不及說的話,想要全部傾訴給三更聽。
唐雨又愣又呆的樣子讓三更緩緩收斂起了嘴角的笑容,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模樣。
「我們走吧,唐雨。」
三更說完,就向一旁挪動腳步,避開了正前方的唐雨。
她向前走去,與唐雨擦肩而過。
那一刻,唐雨似乎意識到了某些事情。
在略微體會到那種藏匿於心底不敢觸碰的感受時,他伸出手,握住了正欲離開的三更的纖細手腕。
三更顯然沒料到唐雨會在話題結束之後還做出攔截自己的動作。
她略微回頭,唐雨正看著她的臉。
她從未見到唐雨露出過這種表情。
他一臉正經,嚴肅認真,甚至略微皺眉。
「怎麼了,唐雨。」
「三更剛才問我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
三更臉上表情一怔。
「我剛才只不過是臨時起意,現在不想知道了。」
「喜歡和愛確實是不同的。如果說我喜歡三更,在三更的理解里就像三更喜歡鍋包肉一樣……」
唐雨的語氣略微停頓。
「那我對三更的愛,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我來世願意投胎成豬,讓廚師把自己殺掉,為三更做一盤鍋包肉吃。」
唐雨是個笨拙的人,他深知這一點,所以當他剛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說辭很挫。
虧他還是個網路小說作者,他明明可以將碼字時的文筆拉滿,說些喜人動聽的情話出來。
他忽然想到了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博褒姒一笑的故事。
周幽王因自己下令點燃的烽火而死,唐雨恐怕也會因自己為三更端上的鍋包肉而死了。
他從前對周幽王嗤之以鼻,但他現在對周幽王感同身受,再也不能視凡間庸俗情愛如無物,再也不能孤身一人清高至死了。
「我不會吃唐雨的。」
「這不是重點。」
「那重點是什麼。」
「我想和三更成為家人。」
唐雨握住三更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用力了幾分。
他生怕自己一鬆手,這位閻王就隨秋風逝去消散無煙了。
三更保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冷靜的樣子讓唐雨覺得自己又徒勞了一番。
他終究是連自己都感動不了。
他的耳邊漾起微風,吹動了兩人腳下枯黃的落葉。
唐雨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都藏在這微風中溜走了,悄無聲息。
他下意識的低下了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隻緊緊握住三更手腕的手,終究還是放了下來。
「好啊。」
耳畔傳來熟悉的少女生意。
唐雨抬頭看向三更的時候,眼中的少女一如既往的端正清秀,眉眼動人。
他忽然回憶起在那個夏天裡,他坐在自己的電競椅上,對坐在床邊的三更提議為她取名為三更時,她也是怎麼回答的。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人生百年步履匆匆,若有停下腳步的那一刻。
那這一刻,必有其不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