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向死而生
第273章 向死而生
天早就黑了，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民族小區外面的路燈仍舊散發著暖黃的光芒，它們曾無數次照亮唐雨和三更回家的路。
只是這一唐雨站在馬路邊上，視線在四處搜尋著那隻狗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他忽然覺得可能是自己理解錯了，雖然它剛剛離開不久，可對方畢竟是妖怪，不是普通小狗，也許一瞬間就消失了。
它會去哪裡，會去做什麼呢……
唐雨根本一竅不通，他的思維出現了盲區。
本質上來說，他和那隻狗認識時間實在是太短了，哪怕它離開，唐雨也根本沒什麼機會再找到它。
寒風蕭瑟，唐雨戴上了羽絨服的帽子，又將頭微微縮進羽絨服的衣領里。
他不能就這麼回去，他擔心那隻狗的安危。
現在想想，它當初身上那麼多的咬傷甚至讓它失去了靈力生命垂危，那顯然並不像是那條大蟒蛇所為，畢竟它出現在電視畫面中的一瞬間，身體還是完好無損的狀態。
它究竟遭遇了什麼呢……
唐雨想不明白，但一切都得與它再見面他才能清楚。
在認識三更以後，唐雨經歷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事件，也接觸了許多與常人不同的存在。
他從沒覺得因此他便與他人不同了，他始終是個普通人，沒有金手指沒有超能力，連最普通的小說男主角的身份也是作為作者自己給自己加上的。
像他這樣的男人是很難成為故事主角的。
即使如此……
他也如三更所言，做好了與它共同進退的打算了。
唐雨覺得自己跟那隻狗是朋友。
他已經不想再體驗失去的滋味了。
平靜的沈城之中，夜幕降臨，暗潮洶湧。
狗在大眾概念中，是一種忠誠的動物，很有靈氣能懂人言，素有看家護院的職責，甚至還有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這種民間諺語來襯托狗的某種正面品格。
但並不是所有的狗都是這樣的。
人有好人有壞人，狗自然有好狗有壞狗。
但狗的好壞是很單純的，而且涇渭分明。
至少在大多數犬族成員心裡，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惜一切手段，這並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哪怕它們競相傷害的對象是它們的同類，可為了振興犬族，改變犬族被其他動物稱為凡人跟班的頹境，它們也必須這麼做。
一座城市之中有多少只狗呢。
光是深城這種看似平靜的城市中，就有超過二十萬數量的狗。
拋去其中的家養犬不談，在夜幕之中自由自在生活，在垃圾桶旁邊翻找食物的流浪狗超過八萬隻。
而現在，它們在這座城市活動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尋找一隻黑白相間的同類。
「它無法擔起犬族振興的重任，又不願意將這個機會交給我。」
這是本次同類相殘事件里，犬王最初的發言，也是最後的表態。
隨著這場多日連綿陰雨所隱藏在這座城市中的陰暗面，也徹底被擺在了明面上。
這也是為什麼它必須儘快離開唐雨家的原因。
一旦附近的狗循著氣味找到它的居住地點，那對於唐雨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
它飛奔在馬路上，小小的身形被暖黃色的路燈罩上了一層光暈。
它沒有躲避，因為它作為一隻狗，太懂狗的搜索能力了。
在再次倒下之前，它要救出一個人。
那是個對它來說很重要的人。
而一切正如它所料，很快它便被盯上了。 林業局作為事業單位，這個時間點早就下班了。門口有打更的門衛在值班，但他年逾六十，在這裡上班只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睏倦之中，他當然不會注意到一隻狗偷偷溜了進去。
那隻新聞中被發現的大蟒蛇就被關在林業局東面的獨立倉庫里。
當它站在關著的倉庫大門外的時候，裡面的大蟒心有感應，蜷縮在籠子中的身軀也緩緩蠕動。
隨著一聲巨響，倉庫大門原地碎裂。
它緩緩走入其中，與自己的摯友在這種環境中重逢了。
它湛綠的瞳孔望著面前黑白相間的狗，鮮紅的蛇信子緩緩吐出。
「走了，兄弟。」
它的聲音低啞卻有磁性，充斥著一種慵懶的少年感。
籠子的鎖瞬間斷開，那隻灰褐色的大蟒得以逃出生天。
「你不該來的。以我現在這副樣子，我很難不被人類發現的。」
「回山林之中去吧，那裡才是你的棲身之所。」
「你沒聽到我的話嗎，我說以我現在這麼虛弱龐大的身軀，我很難走遠的。」
大蟒的聲音有些尖銳，它一向是這個性格，它焦躁且神經質，哪怕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它也不想麻煩面前的狗。
更何況，它已經能猜到這隻狗現在面臨的處境了。
「抱歉，是我害你惹上麻煩的。」
它眼眸低垂，蟒首伏在地上，輕輕探到了狗的面前。
「與你無關。我和你不一樣，我一直覺得做一隻狗挺好的，以前這麼覺得，現在也這麼覺得。」
它瀟洒轉身，在前領路。
夜空中一輪圓月正安靜高懸，月光傾瀉，讓它們的身體上披掛著一層純凈光芒。
狗和蟒蛇的組合，絕對是世間罕見的。
夜晚的短暫安寧並沒有持續多久。
空氣中傳來肅殺氣息。
在前行走的狗微微合目，以靈力觀測到了周圍景象。
林業局的外牆已經被附近數以百計的狗圍得水泄不通了。
它們之中大多數都只是普通的狗，而那些跟它一樣身具靈力的妖怪，也已經以領頭者的身份，安靜在牆外等待著它的出現。
沒有戰前對話，哪怕它們彼此之間並不熟悉，但為了犬族，它們也只能這麼做。
那條大蟒感受到了空氣中的危險氣息，它的視線變得警戒起來，現在的它雖然身體虛弱，暫時失去了靈力，但作為蛇類的敏銳直覺卻一直存在。
「一會兒你直接走，不必管我。這是犬族內部的事情，它們不會為難你。更何況那些普通的狗看到你巨大的身軀自然會心生畏懼，這是物種之間的剋制。」
狗的語氣平靜，就像是在做一場最後道別。
「那你當初怎麼不怕我。」
蟒蛇輕聲問道。
「想必是因為我生性淡漠，所以從未有過畏懼這種情緒。」
狗回答得平靜。
它並不畏懼死亡，哪怕是之前在無數同類的撕咬傷害之下四處逃亡最終站不起來奄奄一息，它也從未害怕過。
「我現在覺得其實做家養犬挺好的。做家養犬並不代表被束縛，只要遇到了對的人，一樣能生活得很快樂，只是對於這件事我懂得太晚了，遇到他的時候，也太晚了。」
蟒蛇偏頭看著仰頭觀賞圓月的狗，懷疑自己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