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不敢相見
第322章 不敢相見
陰陽冊上的前列名字都是判官以手中鐵筆蘸著冥泉硃砂所寫,他們和被黑白無常允許成為惡靈的那些存在不同,每一個人都有著通天本事。
而彼岸花,正是擁有能夠展開時間縫隙能力的那個惡靈。
上次與她見面是什麼時候呢……
判官回憶著那年的場景,那個一身紅衣笑靨如花,在亭台樓閣之中翩翩起舞的女子,是多少人心頭的白月光。
如果沒有遇見自己的話,她應該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吧。
判官修長的手指輕柔在彼岸花的名字上掠過,那個名字正泛著光芒,似有靈氣感知一般。
「判官,不好了!小閻王和唐雨被彼岸花抓走了!」
白無常跑進閻王殿,語氣慌張前來報信。
黑無常也遞上了那張信箋,判官接過展開,上面畫的紅傘鐵筆恍如昨日。
判官雖然平日不苟言笑,但為人還算和善。黑白無常不知判官和彼岸花之間有什麼舊怨,畢竟對於彼岸花的存在,他們也只是知道個名字而已。
雖身為惡靈,卻比萬千惡靈都要強大的存在,被判官手中的鐵筆和冥泉硃砂在陰陽冊上賦予了生命。
「我們找不到彼岸花在哪,但她在那兩人失蹤的地方留下了這個。」
黑無常補充說道,判官卻遲遲沒有言語。
白無常眼見判官油鹽不進,又擔心那兩人出了什麼意外,擔心的在原地跺腳。
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離開過這陰曹地府了呢……
身為地府判官,受地府眾人敬仰,甚至在老閻王失蹤之後,十分順其自然成為了代理閻王。
那凡間的紅塵眾生,似乎早就與他無關了。
他又何嘗不是將自己囚於這地府之中,在偏居一隅里尋得片刻安寧呢。
「她不是壞人,應該不會傷害他們的。」
半晌后判官才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便拿著手中的信箋與鐵筆,往閻王殿後走去了。
「哎,哎!判官!你別走啊!」
白無常幾聲呼喚,判官視若無睹。
「究竟怎麼回事啊,怎麼連判官也會有不靠譜的一天啊!」
白無常口中吐槽著,臉上布滿了焦慮。
「你現在知道自己不靠譜,在別人眼中是多麼困擾的事情了么。」
黑無常在一旁開口補刀,白無常眼神銳利,暗藏尖刀。
「放心,我相信判官。」
黑無常遠遠望著判官離開的方向,語氣溫和。
「我也相信他啊,問題是小閻王和唐雨現在還不知道被抓去了什麼地方,哎呀,真是讓人頭疼啊!」
白無常繼續在身旁抓狂,黑無常的腦海中則回憶起了二人方才剛進入閻王殿時,判官手持陰陽冊的場景。
雖然黑白無常負責在凡間引領亡魂,也因此能夠以職位之便決定什麼魂靈能夠成為惡靈,但陰陽冊卻不在他們手中,那捲記載著現存惡靈數目的陰陽冊原卷,始終由判官保管。
平日里判官並不將其拿出來,今日卻在閻王殿中持卷踱步,要說二者沒有絲毫聯繫,未免太過牽強了。
判官的居所是閻王殿後的一處小木屋,看上去十分簡樸。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望著桌上堆滿的古卷,將手中的陰陽冊放在了最上方。
他從前為人時,唯一的喜好便是讀書。現在成為了地府的判官,唯一的喜好還是讀書。
古人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那日他往人間赴約,原本想趁著這空暇時間閑雲野鶴一番,可原本在茶樓旁品茶的他,一抬頭,便望到了遠處湖中央亭台樓閣之上,正持一把紅傘翩翩起舞的她。
她一襲紅衣如火,帶著絕美的妝容,舉手投足間便是一幅絕美的畫卷。 亭台高七層,每一層都有一句詩。只見上句,不見下句。
詩是七層樓閣中央跳舞的小姐所做,誰能作出她滿意的下句,便可登上一層。來人作一句,便有侍者以白鴿傳信,那樓上的小姐若留下信箋只將白鴿放回,就算通關了。
那一日,身穿灰色布衣,手握鐵筆的判官,就這樣層層上了七樓。
他自地府而來,本不該沾染凡塵俗世。
只因那詩的上句讓人覺得驚艷,那女子也讓人覺得驚艷。
他本就不苟言笑,等到最後踏上七層見到了那手持紅傘翩翩起舞的佳人,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讓他落座在前,為他斟上好的西湖龍井,為他跳從未與人跳過的舞。
起舞之時,她紅袖霓裳,落落大方。
他久居地府,不知與凡人作何言。
她見他不言,她便也不言。
一舞作罷,她望著坐在面前拘謹的男人,這才開了口。
「我跳的舞,好看么?」
她的音色如四月的春風,又如七月池塘中泛起的漣漪,讓人只聽一句,便心神振奮。
他點頭了。
「你作的詩句,不像凡塵該有的詩句。」
「我本就不是凡人。」
「那你是?」
「我是地府的判官。」
他將手中一直握著的鐵筆放在紫檀木的桌上,面前的紅衣女子卻只朝著他笑。
時至今日,他依舊不知那日她的笑究竟有著什麼含義。
是嘲笑自己胡言亂語,還是覺得自己姿態笨拙可笑。
他只知道,那一日,他與閻王約定去凡間各自考察人間百態,他卻甘心困於高樓之上。
判官躺在木屋的床上,卻並未閉上雙眼。
人間情愛如洪水猛獸,一發便不可收拾。
他只與那女子在高樓上待了一個下午,期間也不過是跟對方聊了一些詩句,看她跳了幾段極美的舞。
日薄西山,他該走了。
「我一見你,便知今生他人再入不得我眼了。你若真是地府的判官,可否回去與閻王說說,讓你回來娶我。你若念及我時,便把我當做那地府的彼岸花。那樣的話,我便能與你朝夕作伴了。」
判官對著面前的女子行了書生之禮,轉身便下樓離開了。
自那以後,他再未見過那紅衣女子,也再未去過凡間。
他當然沒跟閻王說起這事,畢竟要是那個不靠譜的閻王知道了這事,肯定要派個幾千陰兵陪著自己在地府大操大辦,準備迎接新娘過門。
人皆有定數,他判官如此,身為凡人的她亦如此。
她肯定不知道,地府這種沒有生氣的地方,是很難出現花的。
判官隨意拿了旁邊的一本書籍,展開蓋在臉上。
他不敢再與她相見了。